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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颢没说完,人已经被萱儿扯着走了。县衙离这条街不远,走到尽头,拐个弯就到了。
阿哲去找张小郎却费了点功夫,好容易在一间烧了一半的屋子里找到他,他却不愿去,冷冷道:
“你家娘子刚才不是怀疑我是装瞎?现在又来装什么好心?我堂堂正正要饭,不需要她的同情。”
阿哲哂笑道:“枉你读过圣贤书,分不清是非曲直,浪费自己恩人一片好心。”
“恩人?替我去申个莫须有的冤,就是我恩人?”
“你可知道,我家娘子在战场上一箭射死王珮,我家郎君一刀劈了王珏?这样算不算是你恩人?”
“王珏……王珮……”
他早打听过,王珏兄弟是如何死的,却万万没想到,那么巧,恩人就在自己面前。
他哆哆嗦嗦的站起来,那是他激动到浑身发抖,他摸到自己的竹棍说:
“走!我跟你去县衙。只不过,崔县令早把县里登记的田籍,改得面目全非。新防御使上任后,我曾去金州府击鼓鸣冤,派人来查,最后说是我造谣诬告,将我打了一顿了事。官官相护,我就是去了,只怕也是无济于事。”
“别急,我们还要先去见见你族长。”阿哲按照郎君教他的说道。
等他们拿到族里写的证明书去县衙,阿哲一看,忍不住笑了:
郎君坐在公堂的主位上,崔公子站在他身边,正忿忿的训斥着崔县令,而崔县令跪在平时犯人跪的位置,磕头如捣蒜。
“里面有人在骂县令?还有人在磕头……发生了什么?”张小郎紧张的问道。
“你这耳朵还真灵,你先告诉我,这顺风耳的功夫哪学的?我才告诉你里面发生了什么。”阿哲故意逗他。
张小郎脸上松弛下来,浅浅有了点笑意,他解释道:“瞎子的听力本来就比普通人好,有个老乞丐瞎了几十年,是他教我如何凝神静气辨别声音,感知动作带来的空气振动。还有调动耳骨,让它来感觉空气流动变化,这样,脑子里形象就生动了……”
“哎呦!还真复杂。难怪郎君说你这是练过的……走,我们进去,跪在地上的就是崔县令。”
这次张小郎一点没怀疑,他们是战场上的将军,拿个县令有什么问题?
郑颢接过张氏族里写的土地所有证明书,微笑道:
“崔县令,不用麻烦你去丈量土地,这里有族长证明,你就按照这上面的写。”
崔县令忙叫旁边的县丞:“快快让主簿照着拟,别让按察使久等!”
郑颢本是正四品左庶子,外派做巡按替圣人办事,临时官升两级,成了正三品,这是跟崔相公都平级了,县令哪敢造次?
再说,崔相公的公子就站在堂上,自己不过是清河崔氏不起眼的旁支,平时吹吹牛还可以,当着正主的面,他还能牛到哪去?
张小郎也跪了下来,什么也不说,先对着恩人磕了三个响头:他不但为姐姐、爷娘报了仇,还为自己讨回了公道,磕头算什么,把命给他都在所不惜。
这是桩小闲事,没有什么复杂的情节,张小郎拿到新的地契、田契后,他们拒绝了县令的留宿邀请,离开县衙,往驿站走去。
阿砚已经在驿站等着他们了,说起十五,第一、第二天,它确实回过木笼旁边,再后来,就在没回来。
他把笼子毁了,一堆木头留在原地,断了它的念想。
萱儿愣愣的,心里终归有些难过。
郑颢站在她身后,背着人悄声问道:“才养了一年你就如此舍不得,将来养了十几二十年的女儿出嫁,你该怎么办?”
她朝他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她过得好便罢,若不好好待她,丢在一边冷落她,我就送那男人进宫做宦官!”
某人干笑两声:“幸好以前你跟个菩萨似的,没那么凶。。。。。。”
“菩萨?那我也是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两人正说着,驿站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我找郑按察使!”
第210章 商洛管闲事(三)
驿站外面一阵喧哗,似乎驿丞在赶人。听到那人说找郎君,阿哲走了出去。
“嘿!张小郎,你怎么来了?”阿哲笑到:“是文书有问题吗?”
驿丞见他们认识,松开了手。
张小郎笑着向阿哲走过去,摇头道:“文书没有问题,我已经把它们都卖给族长,连现钱都收到了。”
阿哲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大木箱子:这不是来送酬金,是来提亲的吧?
他笑到:“卖掉也好,你一个人也管不来,买个小屋自己过日子,还不怕人欺负。我们家郎君不缺钱,也不图你感谢,你回去吧。”
“我想见见郎君,哦,不,见是见不着,就是当面和郎君说几句话。”
阿哲正要推辞,里面郑颢说:
“让他进来吧。”
张小郎走进屋里,停顿了一下,才笑到:
“怎么比刚才多了个人?还是个六尺儿郎。”
大家都看向阿砚,可不就多了他?张小郎这反应也太快了吧?
“你这听力,不用来练暗器可惜了。”郑颢笑道:“深夜来访,张小郎可还有事?”
“郎君,张夔虽眼盲,可生活能自理,从不给人添麻烦。张夔在商洛孤身一人,想追随郎君,给郎君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德。”
张小郎招招手,后面六个大汉把三个大木箱抬了进来。他说:“为了表达我的诚意,这是我卖房卖地的全部身家,张夔愿献给郎君,做我入门束脩。”
商洛二十贯钱一亩旱田,六个人抬,少说也有三百贯。而且,他这么着急卖,肯定被买家压了价。
这还真是个富户,张小郎拿这钱,宽松过一辈子有余。现在他却说要送给郑颢,只求他收留,这等于是交食宿费。
“我不是不愿意收留你,可我们现在不是回长安,而是要去浙东,一路车船劳顿,怕你吃不消。或者,等我们回来再来接你。”
郑颢见他孤身一人,又有残疾,也愿意帮他。
哪知张夔淡淡笑到:“累我不怕,我跟船工一同吃住,只留在船上,不给你们添麻烦。一人吃饱全家饱,片瓦遮头路为家。
我一个瞎子,身无分文还能平安活着,您为我找回这些财产,不说外人,族人都盼着我早死。您不见族长付钱给我那速度,若是留下来,估计我也活不过三日。”
众人暗笑: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搞了半天,是给自己找保镖来了。钱交给你,你可要包吃包住养他一辈子。
李萱儿听他说完这句话,想起以前父母、驸马皆亡,自己一个人孤零零过的日子,便说:
“三郎,你就收下他吧。我们船大,多他一个不多。”
就算萱儿不说,郑颢也会点头,于是他点点头道:“阿砚你去安排吧,今晚住驿站,明日清晨出发。”
张夔还是高估了自己怀璧其罪后的寿命。
三天?恐怕当晚都活不过。
这是个水驿,距离下码头的路口只有二百米。驿站里有座两层木楼,其余两座都是一层,住宿房间不多。杨兆兴带着船工们住在船上,木楼的二层,被郑颢他们包了,外人不会上楼。
“有动静,是张小郎住的那个方向。”阿哲坐了起来,对睡在里间的崔瑾昀道:“崔公子,您可别乱跑,我出去看看。”
本来崔公子死活不让阿哲睡他屋里的,怎奈推门他的力气比不过阿哲。
崔公子这间在走廊的东头,房间比较大,关键是,和对面郑颢西头那间刚好把住两断,中间还有三间,他们旁边就住着张小郎。
阿哲推门之前,崔瑾昀不冷不热来了一句:
“他可能不是瞎子。”
“不是?那您怎么不早说?这要坏大事啊。”阿哲大吃一惊,这可是个大纰漏。他得赶紧去通知郎君。
“我没检查过,不能乱说。”看着阿哲推门而去,他揉了揉脑门嘟囔了一句:“我可已经告诉三郎了。”
那三箱钱,阿砚已经检查过,确实从上到下都是真钱,没放石头在里面糊弄人,一箱百来贯,必须是刚才那种挑惯东西的大汉才扛得动。
现在这三个箱子就放在东头厢房,也就是郑颢和阿砚住的房间里。
房顶上轻微的响声,让东二间的李萱儿也醒了,她在外面睡觉有点认床,睡不踏实。何况进屋前郑颢悄悄对她说,别睡死了。
她蹑手蹑脚下了床,跨过睡在地上的木蓝,贴在窗边,正打算捅破了窗户纸向外看,却看见一支竹管,先从外面捅破窗户纸伸了进来。
屋里没点灯,外面有驿站的灯笼,反倒比较亮,萱儿暗暗冷笑,伸出手指,轻轻堵在那根竹管口上。
外面的人本来是要向屋里吹迷烟,没想到管子被堵住,迷烟倒呛,一屋子用的迷烟,都让他一个人独享了,“噗通”一声,那人倒在地上。
他旁边的人吓了一跳,正要去拉他,隔壁房门突然打开,阿砚冲了出来,一脚将其踹出两丈开外,屋顶的黑衣人见行踪暴露,挥着朴刀冲了下来。
按察使只有两个护卫,其余几个同行的小郎君、小娘子,都不像是有功夫的人。
放着安全的县衙不住,偏要住在县城外面的驿站,商洛县地面上的钱,岂能让他们带走?
趁着外面有几人在同阿砚纠缠,另外三人提刀就往屋里闯。
李萱儿看得真切,拔出短刀就冲了出去,木蓝想拦住她,可哪里拦得住?
到了走廊上一看,西头来吹迷烟的,早被阿哲打倒在地,走廊窄,他一个人和几个黑衣人战在一处,。
阿砚也是这种情况,黑衣人武功不高,可数量不少,打倒一个,另一个又冲上来。此时阿砚背后的一个黑衣人,掏出一张网。
情急之下,李萱儿拿着两尺长的短剑冲出去,一剑刺向拿网的黑衣人。
阿砚听到声响,转过头来,他的眼睛瞪大了,不是因为萱儿杀了人,而是她身后,有个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