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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太攀心想道。
几天后,便是那位金贵大学生抵达陆家村的日子。
一大早村长便在村口扯着脖子往外看,等着一个星期来一趟的小巴把人送过来。
然而从日出等到日落,莫说是老师本人了,就连小巴车都始终不见踪影。
这般等到了太阳西沉的十分,路那头才远远地跑过一个满头是灰的男人。
一看到村长的脸,来人便嚷嚷起来:“哎呀,村长,赶紧,赶紧叫人帮忙——车子翻了!”
“什么?”
村长顿时急了,这陆家村不比别的地方,四面环山,交通不便。他们上头是晋江镇,按道理来说吧,这些年大家也都赚了钱,晋江镇长怎么着也该把外头通往陆家村路给修好,可那镇长实在是抠得厉害,老说这既然已经有了一条路,便也够了,没必要再修。
结果就是,这条土路路况是真的差,三天两头便要出点事故。村长一下子便想了起来,前些日子下了雨,恐怕雨水是把路给泡软了,这才叫小巴车翻了过去。
这山道不比别处,通常一边是山,另一边很有可能就是深沟,要是真的翻到沟里去了,那不全车的人都活不了?!事关人命,村长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赶紧别挨家挨户叫人去帮忙,正喊着,没走几步便看到了一道高挑冷峻的人影驾驶着拖拉机从村以后头回来。
一看到那轰隆作响的拖拉机,村长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庆幸,他连忙提高了声音大喊道:“攀子,攀子,快快快,你那拖拉机借我一下,有事,救命——”
陆太攀的拖拉机停了下来。
第96章 第 96 章
陆队——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 陆太攀的目光凝了一瞬。他定睛望向了苏凉,像是青年那样漂亮的面孔并不常见。陆太攀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之前为什么仅仅看着对方的背影就觉得他异常眼熟。
记忆中,某个少年秀丽苍白的面容瞬间与面前已经变成青年的小老师重叠在了一起。
“是你。”
认出了对方之后; 陆太攀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变得温柔了一些。
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陆太攀尚未退役; 而某些穷凶极恶的绑匪为了威胁当时如日中天的陆家; 企图绑架家族内部某个重要的后辈。
谁也不知道那些绑匪最后是怎么想的; 总之当陆太攀得到消息时,当时正在跟那名后辈一起旅行的整个大学班级都被卷入了这次绑架之中。
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和更多人员伤亡,当时本应该坐镇后方指挥的陆太攀破格直接参与了前线行动。他作为卧底潜入了那艘已经化为孤岛的豪华邮轮。
而当时还是大学生的苏凉与他有多次配合; 甚至为了任务顺利进行,在明知道危险即将到来之时,他依然自愿留到了最后。
他是被陆太攀最后一个解救出来的人质; 同时也是经历了最惊险那一幕存在——他们前脚才从邮轮上一跃而起,下一秒劫匪设置在游轮上的炸弹就启动了。
在轰鸣的爆炸中; 陆太攀直接将少年护在了自己的怀里。即便是陆太攀也因为爆炸的冲击背后严重受伤,好在苏凉水性不错,托着陆太攀游了好一段距离,避开了下沉游轮卷起的漩涡; 最后总算是有惊无险; 两人都得救了。
不过……
时隔多年; 陆太攀再一次面对昔日的少年时,脑海中首先闪过的,却是当初自己被对友们救上直升机后; 全身透湿冻得脸色青白的少年,趴在救护床边,看着男人哭个不停的样子。
【真是个爱哭鬼。】
昏迷之前; 当时还被所有人称之为陆队的男人脑海里最后掠过了这个念头。
他本来以为自己永远不太可能再跟当初的爱哭鬼见面,却没有想到多年以后竟然会在这样的场景下与对方重逢。
不过看着苏凉面对车祸,依然有条不紊的模样,陆太攀心情有点儿微妙:当初的爱哭鬼,如今看上去,胆子确实大了许多。
严格说起来,陆太攀来到这处偏僻的乡村,就是为了躲开外界纷纷扰扰的一切,他本来应该尽量避免与故人有太多牵扯。可如今在山村的土路上,再次看见昔日有过交集的人,陆太攀发现自己心情意外的还不错。
“苏凉……”
陆太攀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是我!陆队,原来你还记得我呀!”
听着男人的呼唤,苏凉眼睛都亮了,他仰着脸,冲着陆太攀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对上苏凉嘴角的笑容,陆太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就跟多年以前,在游轮上看到当时漂亮秀美的少年时一样,男人的心灵深处,又一次窜过了一阵电流似的陌生感觉。
他乡遇故知本应是最欣喜不过的事,可惜两人短暂的寒暄,很快就被看到救援到来变得兴奋不已的人群打断。
有人来救援,而且陆家村的人竟然还真的开了一辆拖拉机过来,原本哭哭啼啼强装镇定的乡亲们,这下心是彻底的定了下来。
村长指挥村民把伤员一个一个抬上了拖拉机,重伤不能动弹的躺着,其他的则坐在了拖拉机的车帮上。
可腾来腾去,就算是让其他救人的村民跳下拖拉机走回去,拖拉机上依然少了个位置,怎么都挤不下了。
还有一个大婶落在最后,挤不上拖拉机,这时声音中都染上了哽咽:“再挪挪吧,让我上去啊,我孙儿还在上面呢,总不能让他跟我分开吧……”
苏凉见状,连忙从拖拉机上跳下来。
“我伤势最轻,”他笑了笑,“村长,我跟陆家村其他人一起走回去吧。”
他提议道。
“这怎么行?”
让陆家村其他的小青年走回去时,村长半点都没有犹豫,但如今他听着苏凉这样要求,哪里肯应。
之前他光顾着救人也没有来得及注意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学生老师,这时候再看苏凉头上有伤,脸色也不怎么红润的样子,简直心疼得快要落泪了。
“哎呀,苏老师,你看你刚来就遇到这事儿,本来我就已经过意不去了,怎么能让你走路呢?再说了。这可不是城里,我们陆家村的这些人平日里都是在山上跑惯了的倒是不算什么,可你第一次走这么长的路,脚上非要起水泡不可。而且啊,你头上这伤……我看还在往外渗血呢,这哪里能算得上是轻伤!不行不行,苏老师,你无论如何得跟拖拉机一起回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正说着,拖拉机上有人连忙便要下车来。
“就是就是,小苏老师,我的伤比你轻多了,要不我跟人走回去吧,我也是附近村的,也是走惯的,你可是大学生,可不能遭这种罪。”
“苏老师,你坐我的位置,我伤早就止血了,一点都不痛……〃
眼看着好不容易才排好位置挤上车的那几个人吵吵嚷嚷要往拖拉机下跳,场面顿时有些混乱。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坐到这里来。”
听到这句话,村长不由一愣。
他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方才说话的陆太攀。
陆太攀指的位置正是他驾驶座旁的一小块空余。
村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这陆太攀的性子可跟其他人不一样,整个人独得很,最烦有人粘着他,这辆拖拉机更是方圆十里少见的稀罕货,你在车后座上折腾没事,帮乡里拖点饲料柴火什么的也都行,可是唯独不许人坐在他旁边。
按陆太攀的说法就是,自己有个什么洁……洁什么来着……
反正之前村里倒是有那不信邪小混子,看陆太攀家拖拉机实在稀奇,想方设法想蹭一下驾驶座,最后差点没被陆太攀拎着领子丢出去。久而久之大家也知道陆太攀的厉害,从来都不敢说坐他的拖拉机驾驶座。
可今天这回,当真称得上天下红雨!攀子竟然主动提出让苏老师坐在驾驶座旁边那个位置?!是自己之前对村民的千叮咛万嘱咐起到了作用吗?没想到看似冷淡的陆太攀,竟然也上了心,知道村里能来一个大学生当老师有多不容易,甚至都能让人往自己身边贴了!
这要不是旁边还有人,村长简直都要被感动得老泪纵横。
至于苏凉,他听到了陆太攀的提议,倒是没有太多想。
“多谢陆队。”
他笑着说道,随即将自己的包袱抱在胸前,像是小鹿一样,轻捷地跳上了拖拉机前座。
那座位并不算宽敞,好在苏凉属于骨架细长那一挂,纵然跟当初刚上大学的少年时比起来,如今的苏凉已经长大了一些,但他终究还是那种身形纤细的类型。跟陆太攀坐同一个座位,倒也不显得挤。只不过这样坐在一起,终究还是腿要贴着腿,胳膊也要挨着胳膊。
青年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白衬衫,仿佛能渗到身侧之人的体内。靠得近了,陆太攀还能闻到从苏凉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香皂的香气。
很干净很温柔。
陆太攀觉得自己胸口那一瞬间闪过了更加陌生的一点酥麻。
不过这点细微的内心感受,除了他自己之外,旁人倒是无从得知。陆太攀脸色不变,转过头来确定了一下拖拉机后座上大伙儿都已经坐好了,便开动拖拉机,载着一车人轰隆隆往陆家村开了过去。
等到了地方,再把其他伤员们都安顿好,天色已经是黑了。这期间有各种忙乱嘈杂自是不用多说,等到所有人都躺好,村长忽然一拍脑门,头都大了——之前为了苏凉特意整理出来的干净宿舍里,如今已经躺了好几个人。毕竟天色晚了,就算是要叫人来接,也得等到第二天。更何况还有些人住的地方,离这里还隔着好几个县呢。如今没了中巴车也不知道要在陆家村耽搁几天。偏偏苏凉在这些人中偏偏就是最安静最镇定的一个,慌乱之中村长竟然真的忘记了苏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