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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钱龙锡指着杨所修的鼻子骂道,“奸臣!奸臣!”
其他人也忍不住大骂起来,看样子是要像去年年初的宣府案那样在朝堂上动手群殴杨所修了。
可咱们的杨大人不但不怕,还一副“你们来打我啊,来啊”的样子,要说有多贱就有多贱。
你们打吧,你们打得越凶残,陛下越喜欢我,你们这就是嫉妒!绝对是嫉妒!
杨所修嘴角扬起,笑道:“钱阁老,您还没有回答我,这个责任您担当得起么?”
钱龙锡气得咬牙切齿。
崇祯眼看骂得差不多了,便道:“好了,孙阁老!”
孙承宗立刻出列:“臣在。”
今天这第一场争辩,便是围绕着刘宏之事,而刘宏骂的是孙承宗、宋应星等人。
按理说,当事人应该比较紧张。
例如宋应星,站在一边额头直冒汗,毕竟他入官场也就才三年时间,专业知识的确过硬,但真的卷入政治漩涡里,表现得还是不够老练。
但孙承宗就不同了,天启的老师,曾经的辽东督师,连当初的魏忠贤都不敢动的人,啥场面没有见过?
自始至终,就气定神闲。
要不然这三年,那么多人骂他,他还能扛得住?
“依你看,如何处置这个刘宏?”
崇祯这话可不是随便瞎问的。
孙承宗的建议肯定是重中之重。
为何?
因为刘宏骂的是他,若是真的把刘宏一刀给砍了,恶名不会到崇祯这里来,却到了孙承宗这里。
孙胡子老了,六十几岁了,这三年的首辅和元帅工作又特么不是人干的。
总不能在这件事上还给孙胡子压个坏名声吧?
所以啊,崇祯其实是将做好人的机会给了孙承宗。
而孙承宗当然知道皇帝的心意,他颇有些感动,但也知道,刘宏肯定得严惩,而皇帝是不打算杀了。
这事说大,就是把风气要带歪,是意识形态的问题。
说小也是小,毕竟刘宏只是个贡生,皇帝真的因为贡生在公众场合骂大臣就把人杀了,肯定会寒了天下学子的心。
孙承宗道:“陛下,臣以为刘宏案,秉承着陛下所说的实事求是来处理,既然是毫无根据的妄言,自然是要严惩,但罪不至死。正值立法院正在立大明新法,臣倒是认为此事由立法院来做判断更为合适。”
崇祯点了点头,道:“也对,顾炎武、黄宗羲,你们二人认为呢?”
黄宗羲道:“刘宏之妄言,危及朝政,虽不是死罪,但也要重罪,臣以为,判十年监狱,以示惩戒!”
顾炎武也道:“臣赞同黄大人所言。”
崇祯看了一眼其他人,道:“诸位还有何异议?”
其他大臣本来也想说几句,但几位大佬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也只好道:“陛下圣明,臣等并无异议。”
“好,此事倒是刑部的事情,凌义渠,你来裁定。”
“臣遵旨。”
这叫竖立典型,威慑众人。
这里的众人便是那些自由奔放的读书人。
可这种威慑能完全杜绝吗?
当然不能!
所以,刘宏案,仅仅只是前奏而已。
应该说,刘宏案,只是皇帝动东南的前奏,好戏才真正开始。
牌得一张张地翻。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是刘宏?
温体仁为什么找到刘宏?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套路。
要不然当天晚上,曹程怎么也会出现在那里?
崇祯重新坐回去,朝堂上恢复的安静。
“诸位都认为刘宏该严惩,但有人不但不这么认为,还带着人擅闯镇抚司衙门!”崇祯话题一转,就转到了文安之身上了。
国子监,分北京国子监和南京国子监。
其中南京国子监的规模,比北京国子监要大很多,有贡生近万人。
国子监祭酒,只是一个从四品官,但其影响之大,是想象的。
第180章 定案(第三更)
文安之,湖广荆州府人。
正统历史上的文安之可以说是一个抗清英雄,气节、大义都是有的。
人本身没有问题,就是脾气臭了一点。
脾气臭,就容易被人怂恿,被人利用,然后办出出格的事。
政坛,从来都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可温体仁就算准了文安之会来闹事。
崇祯也是打算拿此人开刀,倒不是要杀了。
杀文安之没有任何鸟用。
文安之是有大用的,这种人,就该被安排到草原上,让鞑子们感受儒家文化的熏陶。
但是,首先得找个理由将他从国子监搞出来,然后被心甘情愿发配出去。
“都说说,这文安之该如何处置?”
又是杨所修,又是杨所修!
他出列道:“陛下,许指挥使之死,皆因国子监贡生闹事,而国子监贡生闹事,则是文安之带的头,以臣看,这背后就是文安之指使的。指使人杀朝廷大臣,这是死罪!”
钱龙锡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冲出来怒骂道:“放你的狗屁!”
“杨所修你猪脑子啊!文安之胆子再大,也不会带着人去杀锦衣卫指挥使!这件事分明是他人另有所图!”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杨所修成了左都御史,钱龙锡的脾气就变暴躁了,看见杨所修就想骂。
杨所修却是不生气,翻倒笑起来:“钱阁老如此维护文安之,莫非是钱阁老指使?”
“胡说八道!杨所修你除了满嘴喷粪,还会干什么!”
看自己的老大被喷,左副都御史刘懋连忙出列道:“陛下,无论如何,许显纯是死在文安之的学生手中,而且这些人是文安之带过去的,所以,臣以为,文安之算主谋!”
吏部侍郎成基命则道:“陛下,没有理由,文安之这个人脾气是坏了一些,也不是第一次骂别人了,去年还带着人去将南京礼部尚书黄锦骂了一顿。但是若是说他主谋杀了许显纯,臣认为不可能,他是一个很正直的人,也是一个很护独的人。”
“他与许显纯并无私怨,况且此事牵扯到国子监诸多贡生,以及国子监祭酒,不可轻易定论,臣以为当由廉政督察府的人来做清查。”
“此案关键人物是董方奎,将此人提拿到北京审问,再做判定。”
杨所修道:“成大人此言差矣,事发当日,礼部尚书温大人便在场,尚有十余名锦衣卫也在场,证据确凿,温大人的奏疏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当许显纯被打死的时候,国子监贡生都在高呼许显纯当诛!”
成基命继续道:“此事太过蹊跷,若是贸然定案,牵扯国子监,恐动摇国本。”
崇祯接过话来道:“成爱卿,牵扯国子监便会动摇国本,你此话怎讲?”
“陛下,四年一度的科举会试下个月就要开科了,不少贡生会参加,若是在此时南京国子监发生大事,臣担心会影响会试的正常进行。”
何如宠也连忙出列道:“陛下,成大人所言极是,恩科不是儿戏。”
崇祯抬起眉头,笑道:“那两位认为该如何?”
成基命道:“将董方奎提审到北京,暂且释放其他贡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保证下个月的科考。”
“胡扯!”崇祯的脸冷下来了,“围攻镇抚司衙门,打死指挥使,就这样释放,以后岂不是谁不开心了,都去镇抚司衙门闹一闹!”
众人明显感觉到了皇帝的怒气,仿佛有一股威严压下来。
崇祯锋利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视一遍:“大明朝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了?”
“今日他们敢围攻镇抚司衙门,明日他们是不是要来围朕的紫禁城!”
此话一出,所有人大臣都跪下了:“陛下息怒!”
崇祯站起来,道:“朕看杨所修说得对,即刻将文安之提到北京审问,将那个董方奎也一并提审过来!其余人全部取消会试资格,暂押南京镇抚司衙门!”
说完,便离开,留下一众心中各自复杂的大臣。
过了一会儿,大家才站起来,王永光道:“都散了吧。”
众人便走出了皇极殿。
韩爌和钱龙锡并列出了去,双方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东西。
皇帝这次明显是要趁此机会打压南京国子监,为新学铺路。
现在北方诸省除了在新建银行,都还规划出建设本地大学的任务了。
韩爌私下道:“若真是如此,必然在南直隶引起一场更大的争论,届时局面才是真正的混乱。”
钱龙锡也叹了口气,他就是南直隶人,入阁之前就在南京任吏部侍郎。
他非常清楚那里的情况。
读书人自由习惯了,天高皇帝远,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但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当今的皇帝和前几任完全不一样。
皇帝现在在大力推行改革。
表面上的改革是在推行新农政,实际上新学也在推,吏治也在整顿,连言论都在管控。
皇帝的圣旨很快就到了南京城,文安之和董方奎被提拿出来,上了去北京的路。
至于刘宏案,也定了,收监十年。
这是南直隶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这个消息在南京城传开,一时间,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应天府府尹夏定文奏疏一封到北京,提文安之说情,被皇帝臭骂了一顿。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崇祯四年的新年,会发生这样一件事。
而身在南京的温体仁,已经预感到,接下来可能还会卷起更高的浪花。
正月初十,南京城大雪。
今年的南京城格外冷,大中午的,路边也看不到几个行人,实在有一种罕见的萧条感。
南京廉政总督察曹程到了昭狱。
按照规矩,廉政督察在怀疑的情况下,是有权对任何一个人问话的,连锦衣卫都得配合。
曹程来到了昭狱,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锦衣卫的昭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