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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兰坐在大班椅上不停地旋转着,心里想着要是把刚才的对话告诉门坎,不知他是个什么态度,他大概会生气,或者是笑笑就算了,或者是装做很生气的样子。啊,对了,还没有看到门坎生气的样子呢,他好像从来没在自己面前发过脾气,他是不是从来不发脾气?心兰说:小姐,门总的脾气好不好?小姐说:门总没脾气。心兰想:敢情你也没见他发过脾气。
心兰把门坎的公司侦察了一遍,看到门面也不算大,员工也不多,心想这人可能没赚到什么钱,干吗充大爷呢?他陪那姓陈的可没少去时代,这人她特别不喜欢,她在时代三年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忍受,就是对那个姓陈的不顺眼。也不知是不是他跟门坎在一起的缘故。她知道门坎在生意上需要人家,可她宁愿门坎不做那个生意也不愿意门坎跟他搅在一起。但门坎要干什么她管不了,她最多把自己的爱憎告诉他,就像门坎不喜欢她在欢场里混一样,他也拿她没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劝她,直劝到她烦了他才住口。
陈雷第二次到时代又要找阿静,好在心兰比较醒目,一早就识破了这人的伎俩,他还没开口她就把路给堵绝了。她说:上次陪你的小姐回家了,你另外挑一个吧,她们都很不错的。她说的是她的众多小姐,她们正一字排开站在门口。要是在大街上走,她的每个小姐都是亮丽的风景,只是一站在风月场里,她们就显得暗淡无光,无论她们的衣服穿得多么合体或者多么外露,也不管事实上她们是多么迷人多么性感,只要她们站在客人面前,像商品一样供人挑选,她们就显得一钱不值。如果阿静陪陈雷,她肯定不会跟他出台,她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又跑到医院里缝几针,躺几天,那么心兰将面对一个比谁都难缠的客人,因为这个客人是门坎带来的,她不能得罪。纵是如此,心兰还是对陈雷头痛欲裂。每一个小姐都怕他,跟他出过台的小姐见了他更是如见鬼魅。心兰终于忍无可忍,她问门坎:他到底是人还是鬼?他怎么可以这样?门坎没法对心兰说什么,他如果说陈雷还不算太过分,心兰一定以为他也坏了良心。其实陈雷也就有个泡妞的坏习惯,他从来没向别人狮子大开口。只是他以虐待小姐为乐趣,这个坏习惯可不好,门坎也接受不了。
心兰在门坎的公司里视察了一番后,及时溜了出来。她在百花广场瞎逛,那天她的精神特别好,几乎把所有铺头都看遍了,但没有看中一件衣服。
门坎给心兰打电话,问她在哪儿。心兰说:在百花。门坎说:你刚才在哪儿?心兰说:在百花。门坎说,怪了,除了你,还有谁来公司捣乱。心兰说:你得反省一下自己了。平时都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晚上他们在一起吃饭,门坎突然说:我反省了半天,发现自己是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心兰正在咬一块豆腐,一听紧张起来。她两片嘴唇湿淋淋的,微微张着,一动不动。门坎看得出了神,一时忘了说下句了。心兰在门坎的大腿上捶了一拳,说:干了什么恶心事?门坎装做很疼的样子,拼命揉着大腿,揉了半天才说:就算干了恶心事,也是跟你学的,你手把手教的。心兰说;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看我怎么办你。心兰有一天突然问门坎:老公,你在时代沟了几个小姐?门坎说:一个。心兰一听就急了,她说:谁?门坎说:李心兰。心兰跳下床,抓了个枕头要砸门坎的脑袋。
四
心兰的老爹得了肝癌,检查出来时已是晚期。现在就躺在家里等死。她风流的老娘为此伤心了一阵子,后来就想开了。她给心兰打电话时心兰已经听不出她有几分悲伤了。心兰给门坎打电话,说她要回家,现在正在去机场的出租车里,她说:我老爹要死了。门坎说:你怎么不早说?我送你呀,你还要回来吧?心兰突然想作弄一下门坎,尽管她已经很伤心,她还是想拿门坎乐一乐。她跟门坎在一起,总是把烦心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而且总是想乐一乐。心兰说:我不回来了。门坎一听急了,他说:怎么能不回来?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赶过来。
门坎从公司出来时,发现天正下着雨。他不想回去拿雨伞了,冲进雨里打开了车门。心兰给他打电话,说她骗他的,她怎么会不回来?她才不会把这么好的男人留给别人呢。门坎已经不相信她了,他还真担心她不回来呢。外来妹在当地扎下根的有几个?她们总是飘泊几年后回到自己的家乡,嫁人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不同的是有人飘得久一些,有人飘不了那么久。心兰已经像浮萍一样飘了很久,她内心里可能已经厌倦了飘泊的日子。
门坎把车开得飞快,在城郊追上了心兰的出租。出租车停在路边,心兰正蹲在一棵芒果树下。她吐得唏哩哗啦。门坎把车停下,走到心兰身边,他看到地上全是心兰胃里的东西,出租车上也有。他心痛地揽住心兰的腰,慢慢把她扶起来。心兰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吐出的全是水。门坎说:怎么吐得这样厉害?心兰说:我也不知道,从来没有这样吐过。门坎从车上拿了一瓶矿泉水,给心兰洗手,洗脸。他给了出租司机五十元,他给钱的时候,心兰一个劲地对出租司机说对不起。门坎把心兰扶上车,他劝心兰不要走,吐得这么厉害,受得了吗?心兰说:要走,你把出租车赶走了,你送我去机场。要是见不上我爸最后一面,我要怨你一辈子。门坎尽可能把车开得平稳一些,他怕颠着心兰,但心兰还是不断作势要吐,吐不出来。门坎觉得自己比她还难受。心兰脸色苍白,不时深呼吸一次,门坎觉得好像有病的是她,而不是她老爹。
到了机场,心兰的脸上才有点血色。她说:好多了,可以坐飞机了。门坎左手牵着心兰,右手拎着包。他们在咖啡厅坐下,稍作休息。门坎说:吃点什么?心兰说:冰淇淋。门坎说:不行,会恶心,还会拉肚子。心兰说:就吃冰淇淋。门坎没有办法,叫了一客冰淇淋,但他只让心兰吃了几口,剩下的他抢过去吃了。心兰想跟他抢,但突然感觉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门坎又叫了两份面包,一支酸奶,他把食物放进心兰的包里,说:等会儿吃点,你刚才吐空了。
门坎还在水果摊买了十几种热带水果,装在一起有一大包。心兰站在一边看着门坎挑水果,她的手抓住门坎的衣扁。当门坎把水果提在手里掂重量时,心兰说:我没力气提。门坎说:你辛苦一下,这些水果你爸可能没吃过呢。心兰的眼泪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
他们排着队等换登机牌。门坎站在队列里,左手拎着包,右手揽着心兰,心兰偎在门坎胸口上,一副幸福无比的模样。门坎想跟心兰一起回去看她老爹。因为她老爹有可能是他的外父呀,至少门坎那时有这种打算。但心兰没答应,心兰说:这算怎么回事呀。她跟门坎是一个心思,时时都想着门坎入赘李家,但现在回去还嫌早了点,她可不想对她的风流老娘解释。心兰说:你在家好好等着,等我回来。回来后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保证听你的。
五
心兰回家期间,门坎出了一趟国,去了新马泰。他是专门陪陈雷去的。在国外他给心兰打了几次电话,一次也没打通。他回国后继续给心兰打电话,仍然打不通。有一天,他突然接到了心兰的电话。门坎问心兰在哪儿,心兰说在家里。门坎说:几时回来?心兰说:已经回来了,我在家里,在我们的家里呀。门坎听了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以前心兰去一次广州都要他去接送。他埋怨心兰:你干吗不通知我?我好去接你。你怎么回来的?心兰说:我怕你太忙,我搭的回来的。
那天门坎确是很忙。一个工地出了事,砸伤了人。好在伤势不重,但门坎要亲自出面处理。他把这情况跟心兰讲了,心兰嘴里说,你忙你的,忙完了再回来。但门坎听出她不太高兴。门坎回到他们的家时,心兰已经睡着了,她躺在床上,被角挂在肚子上。门坎没有弄醒她。他把被子拉上去,盖住她的全身。门坎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然后他冲了个凉。用凉水冲的。心兰在冲凉房里给他配了一套洗刷用品,还专门替他买了一件睡衣。门坎擦干身体,把睡衣穿上。他走到阳台又点了根烟。门坎正抽烟时,感觉身后伸出两只手,把他的腰揽住了。门坎说:把你吵醒了?心兰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回来了,醒来又看不到人影,看看钟,已经十二点了,正为你担心,就看见阳台有火头一闪一闪的,我还以为是鬼火呢。
门坎把心兰抱在怀里,他觉得心兰热得像一团火,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发烧呢。从抽屉里摸出温度计一量,才三十五度,原来是门坎在门口吹了风,自己凉得像块生铁。心兰说:你还怪担心我的。门坎说:知道就好,回家那么久也不打个电话来,不知道人家担心你吗?心兰说:也没见你打电话呀。门坎说:天地良心。心兰知道冤枉了他,她是故意这样说的。回家的十几天,她老娘片刻也没离开她,像克格勃一样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去镇上给门坎打了几次电话,但一次也没打通,她的手机基本上没有信号。她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