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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含,你听我说,我也没办法……”
“我管不着你有没有办法,你是主任,居然背后干这种完全昧着新闻良心的勾当,你难道有勇气面对刘家芳和她的女儿吗?你还有一个记者的基本正义感和责任感吗?”
“你不要再说了,我烦!我烦!”我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一声暴吼,连玻璃隔板外面的编辑记者都听到了,纷纷向这边探头张望。
“你、你、你怎么会是这种人?”许含委屈地捂着脸,双肩抖动,无声地啜泣起来。
等她哭了两分钟,我才对她说:“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对你发火,请原谅。我心里也不好受,难道我愿意把我们昨天搞的深度报道抽下来,换上这么一篇扯鸡巴蛋的东西吗?”
“那你说这件事与你无关了,对吗?”
我矛盾地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许含,请你相信,我从来也不希望出现今天这种局面,有些事情,我只能说我无能为力,我只是个小小的主任。”
“可是,你忘了刘家芳的满面伤痕吗?你忘了她爱人对我们的期盼吗?忘了她的女儿趴在病床上做作业吗?”
“你别说了。”我痛苦地向许含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许含盯着我又看了半晌,慢慢地转过身去。
29、英雄不问出身,银子不问来历
汪总把我亲自写的那篇关于春风食品厂的软性新闻,签发在了城管局报道的同一天,我相信老头子这么做并没有什么居心,可我更加地别扭,好像这中间有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刘建国亲自打来电话表示感谢,并邀请晚上一起吃饭。我拒绝了,我实在没有心情再去应酬什么饭局。我告诉他说,我感冒了,有些不舒服,想早点回家睡觉,改天吧。
没想到,紧接着谢兰兰的电话也来了。她说听说我感冒了,所以打电话来慰问一下,另外就是约我这个星期一定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
下班时,我注意地看了看新闻部大办公室,许含已不见踪影,想必在她的心里,我的光辉形象从此土崩瓦解了。除了苦笑,我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也不想等到晚上十点钟签发稿子了,嘱咐了小杨几句,我自顾夹着公文包下了报社大楼。
我决定到医院去看看刘家芳,可到了住院部楼下,心里却矛盾之极:要是刘家芳和她老公问起今天晨报的报道,我还有什么脸面给他们说话呢?我难道给他们解释说我也是身不由已,奉命行事吗?我难道告诉他们城管局长有一个主管宣传的市领导堂哥吗?
医院走道上,我有些进退两难。就在这时,刘家芳的女儿从楼下走了上来,小女孩认出了我,很有礼貌地和我打招呼:“叔叔,你好,你是来看我妈妈的吗?”
我点点头,“你也来看你妈妈吧?”
小女孩很客气地让我走前面,我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汪总给的红包塞到小女孩手里:“叔叔要到楼下去办点事,你把这个交给你爸爸,千万不要弄丢了。”
小女孩好奇地接过红包:“叔叔,里面装的什么呀?”
“不要打开,你交给你爸爸他就知道了。”
“好的。”小女孩和我道了别,蹦蹦跳跳地向楼上走去,我急急忙忙离开住院部。
才走到医院大门边的车库旁,我听到后面有一个男人在喊:“王小乐、王小乐。”
是刘家芳的老公李成树。李成树跑到我面前一米远的地方立住了,手里捏着刚才我给他女儿的那只红包,他用一种仇恨的眼光审视着我:“姓王的,你为什么要歪曲事实?明明是城管打了我老婆,可你们报纸却黑白颠倒,说他妈的什么小贩撒泼?你就不怕昧着良心今后不得好死吗?”
“我,我……”我空自张着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你的臭钱吧?我们缺钱,但决不会接受你的钱,我们嫌它脏,快拿起它滚开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李成树手里的红包劈面向我扔来,红包打在我的脸上,破了,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从红包里洒出来,在风里飘飘浮浮地落到地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好奇地看着我们,李成树呸了一口扬长而去,留下我在风里发呆。
我慢慢捡起地上的钞票,可数来数去,发现已经少了一张。还有一张,天知道它到底飘到哪里去了。我已经没了心思再到医院车库去开车,双目无神地沿着医院门外的大街踽踽而行。
走了十多分钟,我走到了大街拐角处的一条小巷前,一家小食店伴着一家叫情丝洗头房的发廓,我觉得这地方很熟悉,想了想,才记起这不就是上次吃夜宵时差点被派出所当成嫖客抓去的地方吗?随即,我想起了那个叫丽丽的小姐。
发廓的门半掩半开,走过它面前,我忍不住向里面张望了一下,两个小姐无聊地坐在玻璃门后的沙发上,衣着暴露,涂着血红的唇,睁大眼睛搜寻着从门外走过的男人。我无意中的一瞥,可能让她们误以为我是潜在的顾客,两个小姐像沙发上有弹簧似地一跃而起:“先生,洗头吗?进来吧,保证舒服。”
我急忙摇头,两个小姐热情过分地挤到门口媚笑着:“进来吧,先生,洗头做按摩都可以。”
“不,我不洗头也不按摩。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丽丽的小姐?”
“你找丽丽姐?她不干这行了。”一个小姐回答说。
我有点意外,“那她干什么去了呢?”
“她到一家超市当营业员了,你是她以前的客人还是朋友?如果是朋友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她住的地方,如果是客人,那谁还不都一样,就进来洗洗头吧,我们优惠你。”
“不,不,我只是问问,问问而已。”
一个小姐看出我不是她们的潜在顾客,有点失望,仍然指了指前面的那几幢灰白色的旧房子说:“丽丽姐就住在背后。”
我仍旧慢慢地沿着大街向前走,浓密的法国梧桐已经有了凋落的迹象,秋天来了,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他们的生命轨迹上孤独地运动着,从摇篮开始,到坟墓结束。
我饶有兴趣地想,丽丽为什么会放弃做小姐跑去当超市营业员呢?做小姐生意再差,肯定也比营业员收入高得多,而且她看上去年轻漂亮,既然已经入了这个行道,为什么不坚持干下去?
听说,很多年轻的美女现在都转变了观念,要想成为人上人,最好当然嫁给大款。但大款毕竟有限,退而求其次,做大款的二奶三奶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如果二奶三奶也没机会,趁着年轻做做无本的皮肉生意,也能挣个几十万。到了二十八九不想再做时,用这些钱开个小店,再找个本份的老公,这也是不少年轻女子尤其是从乡村到都市的女子的梦想。
据说,西都某郊县就有一个特别靓的美女,几年前到上海做小姐,几年下来挣了上百万,回到家乡开办了一家花卉生产基地,还被当地政府树立为十大杰出青年,风风光光地上了电视呢。英雄不问出身,银子不问来历,这也算我们这个时代的一大特征吧。
这么胡乱地没有边际地联想着,恍惚间手机响了,看看号码,是母亲家的。我以为她老人家又要告诉我余婧和男人一起吃饭之类的消息,没想到却是小天。
“小天,你上班还习惯吧?”
“哥,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呢?”小天语气激动,没理会我的问候,劈头就这么来了一句。
我想不出我到底干了什么事,以至于一向温和的小天也会激动,“你说什么?什么干出这种事?”
“哥,我看了你们今天的报纸,刘家芳是我以前工厂里的同事,相处得很好的,我才到医院看望了她,没想到你们报纸居然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她,她原来和你认识?”
“岂止是认识,我们还是很要好的同事。她的性格我最清楚,哪里可能像你们报纸上说的那样撒泼?你怎么也帮着城管局那些人造谣,哥,你这是怎么啦?”
“小天,哥也有哥的难处啊。”
“要是真有难处,那你昨天就没有必要去采访人家嘛,当时说要给人家伸张正义,没想到写出来的稿子却是歪曲事实,你说人家咋想?要不是我和她是老同事了,人家当场就把我给赶出来……”
小天还在说着话,我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过了五分钟,我关上了电话。
就在把电话放到包里时,我看见丽丽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
30、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等着你小乐
想要回避,丽丽已经轻快地跳下了自行车向我打招呼:“王主任,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我支吾着说,我在医院看一个病人。
丽丽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衣,五官端庄,不施粉黛,头发随意地用手绢系在脑后,看上去完全没有了那天晚上的妖冶和放荡。
想起那天晚上她对我说过的那些暧昧的话,我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