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然而半宿时间过去,非但没有半点线索,更是失了方向,柳淳的耐性早已消磨得差不多了,看看四下沉寂无人,干脆跃上了房顶,放眼远眺。
却见层层叠叠的阴影深处有几点微弱灯火在轻轻晃动着,隐约映出底下一个大大的院落。柳淳心底不禁一动,提气便朝那灯火处掠去。有光亮的地方,总要比黑暗更易于辨识方向。
几个起落后,便离那灯光近了。待要加快速度时,耳边却传来一阵极古怪的响声。
那声音极小,沉闷得像是被什么捂住了,混在山谷的回响里时隐时现。柳淳愣了下,不由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细听。不一刻便听出来,那竟然是挖土的声音。
他不禁好奇,想循声望去,哪知那声音却倏地消失了。等了片刻也没再响起。柳淳四下里胡乱看了看,见没有任何异样,又想起自己还有要事,才勉强忍住了好奇。待要继续往前,那声音居然又响了。
细弱的喀啦声里这次掺进了“叮”的一声响,虽仍细小,但也能听出,那是铁器砸在石头上的声音。
柳淳双眉一轩,已然辨清了声音的方向,正是那家有灯光的院落。只是那院中不见半个人影,那喀啦声断断续续地闷响着,于这清冷夜里让人心底更生出丝诡异的寒意。
柳淳却是少年人胆大,只是好奇那里究竟在挖什么,偷偷摸摸的不说,大半夜的也不停。几个念头在心底流过,心头没来由地猛然一跳——那里挖的,会否是“仙人径”?
“去看看!”这念头一生出,便再抑制不住,反正也是打算往那边去的,不如去探个究竟。柳淳心里想着,人腾身直掠而去。
几个起落间,那大院便到了眼前。柳淳止住势子落在院外不远处的街道上,然后贴紧墙根悄声前行。走了片刻,他却倏地停下来,抬眼看向前方。长街蜿蜒,尽处隐在黑暗里,没有光亮,也没有了沉闷的挖掘声,四下里突然就静得好像死地,只有空气微弱而沉重地挪动,在他背上擦出一层细细的冷汗。柳淳吞了口气,猛然扬手往墙上击去。
石墙发出生冷的响声,眼前厚重的黑暗不堪响动似地,竟微微抖了一下。柳淳霍地醒觉:有阵法。这院外的街道上布有阵法。他微蹙了下眉,脚下轻点,翻身立在墙头,放眼四望。
谁知一看之下,巨大的震惊却令他几乎从墙上跌下去——镇子不见了。
他依旧站在墙上,墙下依旧是之前的街道,街道之外,却是一片陌生的荒原。空旷幽暗,不见草木,街道与墙就在这冷寂的荒原之上死蛇一般僵直地延伸,尽头是高耸入夜空的望天绝壁。柳淳望着山壁不自禁地张开了嘴,冷气入喉,他狠狠打了个哆嗦,然后发现自己竟测不出所站之处与山壁间的距离了。
这是什么阵啊?
死寂里响起细小的“咕咕”声,柳淳回过神,才发现是自己在徒劳地吞咽着空气。他怔了怔,抬手抹去额上的冷汗,轻轻跃下来,站在荒原之上。他定了定神,试探着朝一个方向走去。
只走了不过两丈,背后安静的空气便猛地一抽,一道极锋利的锐芒凭空透出,朝背心直点过来。柳淳急旋身避开,翻掌朝那锐芒尾部截去。耳边有人轻咦一声,杀气微滞,朝一侧掠了开。柳淳急转眼去看,却一下子惊住。
眼前荒原空寂的景象仿佛被疾风割开的平静水面,随着两道隐约可辨的涟漪朝上下飞快地扭曲扩散至消失,镇子自涟漪底下浮了出来。他大梦初醒似的转目四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广大院落之中,眼前新宅粉墙琉瓦,四盏风灯挂在宽大院子的角落,摇出昏黄的光。这竟是柳家商号的院子,而那暗袭之人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怒意腾腾,却是柳南庭。
“呀!”柳淳轻呼了一声。
掘地之声这时已听不见了。柳南庭虚劈一刀,遥盯着他,“果然寻了来!”他冷哼一声,屈指弹刀,“天露宫的?承玉诀第几重?”
柳淳被惊到了似地扬眉一笑,道:“快到……第五重了!”他抱了抱拳,“柳三爷的流火刀法,果然名不虚传!”他说着,眼睛飞快地将院子扫了一遍。这是个前后三进的大院落,正门与前堂间的空地长宽就足有十丈。大门在左,右为前堂——大概是为了不显得突兀,这三进的宅子都没有建得超过两层。院中细砂铺地,不见挖掘的迹象。
也许被挡在了两重房屋之间?
不过这真的是一个商行分号该有的大小么?
柳淳的目光在院中匆忙转了一圈,最后回到柳南庭脸上:我不想和你交手!少年在心里默念,微笑道:“您……知道我要来?”
柳南庭像是没听见他的问话,只翻腕抖了个大刀花,沉声道:“以你的年纪,能练过第四重,也是异数。如此,需纵你不得!”他脚下微错,长刀随喝声杀到眼前。柳淳微微叹了口气,擦着刀风退到几步之外。
柳南庭刀势不停,炙热刀气在空气中翻滚,似将整个院子都点燃了。这才是真正的流火刀法。柳淳在刀隙中透了口气,他的手隔着衣服按着弯刀,却始终不还一招。他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像是不屑。柳南庭大怒,刀势愈加疾利,刀气将少年的脸炙得通红,却又转眼变得苍白。
胸腔里气息翻涌,柳淳知道再这样下去,便要惹得旧疾发作了。对不起,阿娘!我不是有意如此的!他默默道歉,并且微微还有些后悔:如果刚刚说已修习至了第九重,也许柳南庭就会考虑一下再出手了。不过自己其实也无法把内息真正催至第九重吧?他叹了口气,然后轻斥一声,雪白刀光自袍下滑出,飞快地砸上了柳南庭的长刀。
柳南庭只觉眼前骤然亮起了一片绚丽光幕,手上随即传来巨大的震感。那是连续的打击累积在一起的力量,柳南庭断喝一声,撤腕卸力,手臂忽又伸展,长刀卷起一道罡风直劈下去。
对面少年却似不堪风吹,往后退了数步,弯刀也似无力地轻轻划出,点在柳南庭刀前半尺处。
满院的咆哮陡然间静了下来,长刀的罡气被生生截在了弯刀轻点之处。少年提刀胸前,似是朝柳南庭抱了下拳,然而柳南庭没有看见,他只看见了那柄弯刀。即便是柳淳在一停之后已纵身掠向大宅,弯刀在黑暗中的残影仍然停在柳南庭的眼里。
流云旋!
这柄刃上影刻着云纹的弯刀,名字就唤作“流云旋”。
——多年以前,年轻的柳南庭曾在自家的兵器阁里无数次地仰望这柄家传名刀。他想得到它。每个柳家的弟子都想。可是后来,它传到了他们的妹子手中,又过了几年,与她一道消失无踪。
可那已是二十几年前的旧事,怎么……柳南庭有些茫然地看向那少年,结果却看见少年几乎掠进宅中的背影。
柳南庭断喝一声,内力贯注刀身,狠狠劈出。
刀气转眼追至,凶猛得让柳淳喘不上气来,胸腔里倏地一阵撕痛,却是旧疾发作了。他脚下一个踉跄,勉强退出几步,抬眼看见柳南庭立在几步之外,刀锋遥指。
“你怎么会有这流云旋?”柳南庭盯着他,眼角微微地跳。
柳淳左手压在胸前,眼角扫过身侧的宅子。就差几步了,只要溜进去,他有把握让柳南庭找不着他。可现在这几步的距离已恍若无尽。他看向柳南庭,眉毛因胸腔内的剧痛而皱起来,他竭力抑制气血的翻涌,一时说不出话。
“自哪里抢来的?”柳南庭踏前一步,上下打量他,“你竟还懂得破火之刃?”
“抢来的?”柳淳呛咳两声,忍不住摇头。
柳南庭目光一凛,少年隐忍痛楚的神情在他眼里几近嘲讽。“可是那丫头教你的?二十几年没见人影,原来是为了调养个魔宫的小杂种来报复自家人!”他喝道:“那小贱人在哪儿?”
柳淳眼中炸出一抹煞青,面色已然大变。“你说什么?”他怒喝,弯刀上流出绵绵光晕,像是刹那间汇聚的一潭水。水光耀眼,随着他吐气一喝,陡然翻起,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
这分明是流火刀法的路子,刀意却是如南疆的气候般潮湿而阴冷。柳南庭仍然看不清少年的动作。刀气撞入体内,四肢百骸无不一凉。他勉力摆刀相迎,谁知那少年竟自刀光之后消失了。
随即一道极细的银线倏地掠过,柳南庭只觉手上突然一轻,之后才听见“嚓”的声响,精钢长刀竟自刀柄处齐齐断折了。那少年苍白的脸孔就自刀柄之下慢慢浮上来,漆黑的瞳仁中杀意腾腾。
“你敢再说一遍!”少年切齿道。他嘴角已有血丝渗出,目光却透着冰霜般地扎人。流云旋顶在柳南庭的颈子上,他突然有些惧怕与这少年对视。可他躲不开那目光。
那般熟悉的目光,倔强、固执,却清澈。
“你,你是她……”柳南庭猛然悟到了答案,却说不出来。
柳淳的目光却狠狠一抽,握刀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他突然掉转刀身将柳南庭推开,弯下腰大声咳了起来。但他的眼仍在盯着他,目光小兽般的凶恶。
柳南庭没来由地退了一步。
柳淳却没有逼上去。他已咳得站不住,抓着胸膛跌坐在地上。“如果不是答,应过阿娘,我刚刚应该,杀了你!”他咬牙道,“自家人?二十年前你们就已不当她是自家人,现在倒来,讲这话,羞也不羞?”
他吸了口气,撑着刀摇晃着想要再站起来,“枉阿娘,一再的容忍,甚至去世前,还……”他目光暗了下,随即又亮起,看向柳南庭身后的宅子,“我不是来寻你们麻烦的,只是听见……”他话音突断,急提刀护于胸前。便听有什么东西砸在刀身上发出“当”的一声大响,柳淳被撞得连退数步摔倒在地,弯刀脱手而出,“叮”地插进墙里。
“还等什么?”宅子里有人低叱。
柳南庭一震,急步冲上前去。就见少年倒在那儿,双手紧紧揪着胸前衣襟,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即使是光线昏暗,也看得清他嘴唇泛出的死青色,竟不像受了伤,而是某种可怕的病症。柳南庭不禁停了脚步,目光微转,看见少年因痛楚而扭曲的眉宇之间那隐隐的执拗。
是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执拗。
柳南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