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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修平咳了一声,“母亲何必如此?”
见多了彪悍的行事,所以他才在寻媳妇的时候,别的不论,一定然娶个温柔贤惠的回来。
云氏哼了声,“我若不如此,你们兄妹三个还有活路么?”
渣夫,妖妾,蠢婆婆,贪妯娌,贼庶女……
换个包子来,早就被啃没了。
当初真是挑花了眼,怎么就嫁到了这么奇葩的一家?还不如跟着父兄在边关寻个武将嫁了也比在罗家强。
罗修平擦了把汗,“日后不管怎么样,还有儿子在。”
母上大人您就可以歇歇了,不必总是处于战斗模式了啊……
云氏唇角微微上扬。
“嗯,你好好做事,莫学你那不成器的父亲和叔伯就好。”
罗修平又汗了一把。
“今天在宫里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子宁的事?”
云氏上回见过了姬誉之后,见小两口之间和谐默契,绝对是装也装不来的恩爱,便对这个女婿还算满意。
此时没有罗侯爷在边上搅和,云氏这才关心地问起来。
罗修平简短地说了一遍,“明天就要开棺拾骨验亲,到时候三司官员都要在场,”
云氏听得半天缓不神来,良久方一拍桌案,开口便骂,“好个丧心病狂的!”
“一个小儿,养着也不费多少米粮,就这都不能容!非要霸占了全部家产,害了亲侄子性命去?哦,我说错了,也不算是亲侄,那没天良的不过是个庶孽,从根上就是歪的,难怪要这般狠毒咧!”
罗修平左右看看,幸而房中没有余人。
“母亲,这件事,还不清楚前因后果和详细经过呢。”
云氏啐了一口,“不清楚前因后果,是个傻子也知道怎么回事!这荀贵妃娘家这般污七八糟,三皇子怕也不是好的,你可千万莫听你媳妇胡乱撺掇,犯胡涂去投靠三皇子啊!”
罗修平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儿子知道这事关系重大,自会小心的,再说纪氏也没有……”
对上云氏洞若观火的笑容,罗修平就编不下去了,“咳,总之儿子哪个也不投靠便是。”
就算是从前罗修平还偶然起过一丝丝的念头,经过了今天的宫宴,也全被打消得差不多了。
有那样行事的外家,三皇子,怕是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远了吧?
再说,就算是能登上大位,也多半是昏君之流吧?
云氏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总之你要念着峻哥儿蓉姐儿两个,不能行差踏错就是……唉,明天二女婿那里,不知道会怎么样啊?他怎么偏偏会这一门奇术?真真是……”
这能替人验明骨血之亲,可是要命的事啊!
话说,这世上,喜当爹替旁人养活儿子的尽有,这突然有人声称能有办法断明血脉,被戳穿的假儿子们还不得围攻二女婿啊?
云氏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京城中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家里,不知有多少人因为知道了世上还有这么一种灵验的奇术而彻夜难眠,忐忑不安如大难将临。
又有多少人已是暗下决心,打算去结交这位奇人,好一解心头陈年疑惑。
云洲举子姬子宁,在京城,几乎一夜成名。
正文 、170 荀维事败
“圣上请看。”
一名刑部主事手捧托盘,恭身敬上。
他左边跟在身侧的是大理寺一名详断官,右边的是都察院的刑房主事,这三人一路从荀绍墓出来,在三司属下众多吏目的眼皮子底下,一刻也不敢停歇,半点多余的动作也不敢做。
此时身在北郊荀氏墓地的,不仅有三法司的众多高官,亦有圣上高冕亲临。
五百御林军供卫,盔明甲亮,气度森严。
身处漩涡之中的三皇子和荀维,都状似安然地立在高冕身侧不远处。
三皇子锦衣华服,身边三五从人,目光不时闪烁,偶然流露出阴沉狠厉之色。
而被京城民间传称为国舅爷的荀维,正木着一张脸,两眼只盯着五十步外被打开开的墓地。
细心的人们,已是能看得出三皇子跟国舅爷荀维之间,并不似从前那般亲近了,虽然站得近,但全程几乎一句话也没交谈过。
高冕坐在临时搭好的围幕中,两手搭着龙椅的扶手,目光落在那托盘之上,雪白的绢丝上摆着一根骨头,看长度,当是手臂上头的。
乌黑的骨头衬在雪白绢布上,瞧着更是分外鲜明。
高冕微微皱了眉头。
就算他不懂刑狱,也知道这死了多年的人骨,不可能是这般颜色。
“这可是荀绍的遗骨?”
虽然知道自从决定要开棺验骨之后,就有三司的人过来一起看管着荀绍墓地,而方掘蟇的也是三方吏属。
这么多眼睛看着,自然是不大可能作弊。
三人齐齐称是。
高冕先压下心中疑惑,点点头道,“开始吧。”
那个一夜间就名扬众多皇子贵胄的姬子宁就侍立在七八十步之外。
但见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走上前来,将玉瓶交给三人之一,正好是都察院的刑房主事。而早就等候在一边的荀放也走上前来,把手腕伸了过去。
那大理寺的详断官取出一把小银刀和一盏小银碗,亲自动手,在荀放腕上。割一了个小小的伤口,但见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急速地滴入银碗中。
若真是寻常的孩童,瞧着这么多的血,只怕早就吓得哭了,然而童颜成人心的荀放却是一声未吭,两眼只瞧着托盘上的遗骨,神情庄重,眼眶泛红。
“姬先生,可是滴三滴入碗中便可?”
眼见得银碗中已是聚了小半碗底。详断官拿布条替荀放扎住了伤口,又令旁边从人替他上了些止血药剂,这才取了银碗,放在托盘边上,回头问姬誉用法。
姬誉点点头。“正是,静置盏茶工夫即可。”
此时在场的众位高官显贵,大多数都是昨日见过姬誉当场一试身手的,都知道这碗血,等会儿如果洒到骨骼之上,能被骨骼渗吸而入的,那便是直系血亲。
如果不出意外。想来这回的血,也能渗入荀绍遗骨之中,如此,荀放的身份,便可确认。
而一旦确认了荀放的身份,那么。这国舅爷,还能是国舅爷么?
“姬举人,你这验骨血之术,是从何而来?”
高冕此时已是对姬誉这法子的准确度,相信得八。九不离十了。
虽然说,自古相传,就有滴血入骨,滴血验亲之法,然而此后又被许多大医者证伪,说这两种法子并不准确,常有出差错的可能。
若是旁的,出一个半个差错倒也罢了,这子嗣传承,是一家一姓关天的大事,如何能出得半点谬误,因此这两种法子早在百年前便被弃用。
“启禀圣上,这术法,是我姬家祖传之法,我姬家亦曾是前朝大族,子孙众多,子嗣传承乃是重中之重,每一子孙,出生后都要验血正身,才能记载上族谱。不过此后百年间日渐没落,到如今通晓此术的,便只有草民一人。”
姬誉说的,倒是半真半假,他所在的世界,子嗣传承的确是重中之重。
满朝国医之学,倒有大半都关乎妇科儿科,或是血脉鉴定之术。
有些历史渊源颇深的豪门望族,几乎都有自家不外传的优生优育保证血脉纯洁的独特法子。
姬家身为皇室都要拉拢的名门望族,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此姬家非彼姬家,所以当高冕听了这话之后,便满脑子搜索,是否曾经听说过有这么一个牛气神秘的家族。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便不由得问起亦在一旁随侍的姜翰林。
“姜卿,你可知道前朝姬家之事?”
这个姜翰林,据说最是通晓古籍,人称活史书的。
原本这荀放骨血相验之事,跟他一个翰林没什么关系,不过因为他跟荀绍生前是知交好友,高冕便特许他也跟来一道做个见证。
此时在场的众人,除了三司官员,就是昨日在高台之上的皇子王爷等人了。
皇孙们年纪都尚小,来墓地怕被冲撞了,因此除了大皇孙之外,其余的都不许过来。
姜翰林应了一声,心里开始高速搜寻着有关姬家的记载。
顾,这姬家虽然在百多年前,确实是地方大族,不过,也没神奇到有这种术法的地步吧?
“回圣上,西川旧事录里的确有姬家的记载,姬姓乃是西川大姓,族中数百人,奴仆部曲成千上万,亦是一方豪强。曾经有姬姓嫡子名易,出家为道,据说四处游历,已是得道身为半仙之体,曾经一人独解数村的疫症,救人无数,有活神仙之称,不过后来几度战乱,姬家四分五裂,逃散往各地,此后便再无甚传世消息。”
这也得亏姜翰林博学多闻,才能记得百多年前的野史中有关姬家的内容。
当然了,姜翰林说的时候又多加上了些赞誉之词。
毕竟,这姬举人有这种奇术,实在是造福世人,令他的好友不至于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姜翰林心中还是大为感激的。
高冕抚着胡须微微颔首。
而验骨血的时辰却是已到。
“圣上,小臣这便开始验血了。”
因昨日三皇子质疑如果全由一人操作,说不定会被姬誉作了什么手脚。
故而今日便是由姬誉说出法子,由三法司各出一人共同完成。
但见那一小碗鲜血缓缓地倒在乌黑的骨骸之上,便如同水流进了沙地,慢慢地被吸了进去,那乌黑骨骸仿佛真有神鬼附身一般,认得出这是骨血至亲,张开细细的看不见的孔洞,将那些血液吸纳一空,原本的乌黑之色,变得多了一抹深红。
姜翰林一眼不眨地瞧着,眼睛越张越大,瞬间老泪纵横,哭道,“果然,果然是荀绍兄的血脉啊!”
再看那一脸肃穆的荀放,便不由得哽咽出声。
“阿放侄儿,你这些年可受罪了!”
“姜翰林莫要急着替我荀家认人!这种骨血验亲之法,早几百年前就废弃不用,如今这骨血相吸,说不定只是这姓姬的使的障眼法罢了!圣上莫要被他蒙骗过去啊。”
荀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