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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们很郑重地选择了当地最有名望的媒婆登门提亲,不久後,媒婆传回的消息让他激动得一夜不成眠。
不止是郑其渊夫妇,连他们唯一的女儿都点头答应了这门亲事!
接下来,就是合八字择吉日选良辰,这些,他完全是遵照江南的习俗,就算觉得兀繁,但一想到太急进会让心上人觉得受了委屈,他都忍著。
然後就是等待,等待新娘的八抬大轿抬进他的家门的那一天,一日复一日的等待,不算长的等待时间,他如同经历了漫长的岁月。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终於等到了新娘的花轿抬进京城,然後由身穿红火的新郎衣服的他亲自迎接著,进了自家的大门。
拜堂过後,他被留下来与长辈敬酒,只能眼睁睁看著新娘被人扶著进屋的身影,可一想到她已经是他的妻,他就万分激动,敬到他面前的酒,他毫不避让,痛快而豪爽的一干而尽!
这是他活了这麽久,最快乐的一天,这份愉悦的心情难以言喻,让他整日如踩在云雾之中,兴奋得有点不真实。
好不容易熬到半夜,那些一直向他敬酒的人终於肯放过他了。他一逮到机会,立刻抽身离开,已经七分醉的他,踏著不稳脚步,怀揣难以压抑的激动与兴奋,一步一步朝他的新房走去。
一踏进新房里的院子,完全苏州风格的庭院与屋子让他微微一笑。
害怕她远嫁京城会想家,他便在成亲之前叫人倾力建造了一个完全苏州风格的别苑,用来做他们的新房。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这麽想著的他来到了亮著烛光的屋外,看著屋中摇曳的火光,他又醉了一分。
因这宁静的气氛,因这激动得无以表达的心情,因想到朝思暮想的人儿就等候在屋中,因她已经是他的妻。
伸出颤抖的手,他轻轻,轻轻推开只是掩上的房门……
依照别人的传述,她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自己夫婿的长相。
他们说他是俊逸非凡、才华横溢、不拘小节的──
他们还说他淡泊权位,不恋女色,实为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儿──
他们还说了好多好多,可当她亲眼见到他,才知道,他的好是难以用言语表达的──
当红盖头被人轻轻揭起,她不安地慢慢抬起头,看到立在她面前的人时,她的心一瞬间仿佛被什麽给占据,没有一丝空隙余下。
视野中,心中,是这个人,是他,她的夫婿。
她在这一刻明白,以为不会悸动的心,开始为眼前的人撼动,她爱上了──
爱上了白青隐。
却,在明白自己的心意的同时,揭起红盖头的人一脸难看地退後。
她困惑地看他,而脸上镶满受骗神色的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转身而去。
「相公──」她错愕地站起来叫他,可是得到的只有大门被狠狠关上的声响。
一身红袍的她呆呆站在屋里,久久回不过神来,她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麽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夜越来越沈重,屋外再无任何声音,她逐渐开始意识到她的夫婿不会再走进新房。她无力地坐倒在床上,满心困惑,怎麽了,到底怎麽了?
她无语,只能望著依然燃烧的红烛,眼睛中除了困惑就是悲凉。
新婚之夜被独留在新房之中,这对每一个新嫁娘而言,都会是一个遗憾。
终生的遗憾。
郑长笑带著书僮小六喜孜孜地从私塾跑出来,一路脚步不停的往家里赶,让一直紧跟在他身边的小六怎麽也追不上他,便忍不住朝跑在前面的人喊道:「少爷,拜托,不要跑那麽快,小六腿短追不上你啊!」
「哎呀,小六,你别磨磨蹭蹭的!」郑长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不远处一头大汗的小六,「今天是霜姐回家的日子,我还要赶著回去见她呢!」
「可是,少爷,老爷不是说过,霜小姐也有可能今天赶不回来吗?」
「我不管,总之我先要回去看看再说。快有两个多月没见到霜姐了,真想见见她呢!」
说完,郑长笑转回身,继续朝前方迈步跑去。
「少、少爷──等等我啊──」
见他就要跑远,小六无奈,也只能加紧脚步跟上。
回到阔别几个月却仍然熟悉的苏州城里後,郑凝霜没有一丝回到家乡的喜色,反而满面愁容。
跟她一块回来的还有她的夫婿,白青隐。
表面看来,他就像跟随新婚妻子回娘家探亲的好丈夫,但只有郑凝霜自己知道,这次白青隐来苏州的真正目的,主要是来打理这边新开张的生意。
郑凝霜与自己的贴身丫环乘坐在马车中,白青隐则一直在外面骑马,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外传来喧闹的声音,她忍不住起身揭开帘子探去,才知道,他们已经来到苏州城里的一条闹市中。
收回目光时,视线不由得落在策马走在前头的俊逸身影上。看著头也不回的背影,郑凝霜心中漾著微微的苦涩。
他是她的夫婿,她是他名媒正娶的妻,然而他们一直有名无实。
他对她,根本不像是对待一个妻子,更像是陌生人──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麽?她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机会问。自那一天後,他就在避开她。
那一天,就是他们成亲那天的第二天清晨,一夜不见的他突然闯进了新房里,让一直坐在床上兀自发呆的她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他,心里又逐渐泛上难以抑止的激动。
「相公……」看著脸色冷漠的他,她沈默半晌後,最终惊疑不定地开口,想问他,昨夜到底出了什麽事。
然,话未来得及说出口,一脸冷色的他便已然质问道:「回答我,郑其渊到底有几个女儿?」
她不解,却也只能一头雾水地回答:「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
「真的?」他向她确定。
「这是全苏州城的人都知道的事,我又何须骗你。」
回答完後,她吃惊地看到丈夫的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然後一步一步後退──
「相公?」知道他又要离开,她想上前却被挡下。
「不要叫我!」他冷冽地低吼,「我不是你丈夫,现在不是,以後更不会是!」
「如若你不是我夫婿,那麽昨天与我拜堂成亲的人是谁?」被他的言语伤害得欲哭无泪,她忍不住质问他。
他沈默了,过了半晌,他沈声道:「我们不应该在一起的,这只是一个错误──趁现在都还只是开始,那就结束它吧!」
「结束?」她睁著含泪的眼,呆呆看他。
他深沈的黑眸直直望向她,郑重坚定地道:「你回苏州去吧,然後由你提出解除婚约一事。不管你提出的理由是什麽我都接受,就算说我是个残暴的丈夫也好,总之,只要是能让人信服的理由便行。──是你提出的话,你才不会受到谣言的伤害。」
是啊,成亲第一天就被休,传出去不知道世人会说多少难听的话,可若是由她提出这事,一切就都会不同。
「为什麽?」她哭著问他。
但他却不回答,转身就要离开。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她用力咬住下唇。
「我不回去!」
他已经迈向门槛的脚步停下,缓慢转身望向眼睛盈满泪水,却一脸倔强的女子。
「我不会回去的!」等他的视线对上她坚决的目光,她重重地说道。
他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冷色:「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她不休他,那他休她!
「那你就要承担这件事情的後果!」她没有畏惧地迎上他森冷的眼光。
「你别忘了你在江南的生意,没有身为苏州首富,江南四大商人之一的我爹的支持,就算你是京城最有名望的商人也绝不会有在江南有立足的机会!」
白青隐目光一闪,冷笑道:「你在威胁我?」
她不甘示弱:「你刚刚不也在威胁我?」
白青隐不再说话,看了她片刻後,转身离开房间,此後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但也不再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想见他都难。
此次能与他一同回到苏州,是他在知道她要回娘家探亲,而他也正好有事到苏州一趟,才会跟随她一道回来的。只是一路上,他仍然没有同她说过半句话。
6
就在郑凝霜想心事想得入神时,他们的队伍渐渐停了下来。
收回神,她不解地朝在前方带路的人望去时,恰巧那个一直没回过头的人侧过身,向她望了一眼,这一眼,让他们的视线对上,然而又迅速移开。
郑凝霜为此又是一阵心酸,他难道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吗?
黯然地正准备放下帘子,却看到自己的夫婿向一名随从交代了几句话,便带著贴身仆役离开了他们的队伍。
怎麽了,他难道不跟她一块去见父母亲吗?
她见状,一阵惊慌,忍不住跳下马车,朝渐渐往人群中策马而去的人跑去。等跑到他面前拦住他时,她已经气喘吁吁。
「做什麽?」
白青隐拉紧马绳,冷声朝拦住他的人问道。
「你、你要去哪儿?」她喘著气问。
「我去哪儿,与你何干?」
「我……」他冷若冰霜的话语让她胸口一窒,差点流下泪来,尽管拼命忍住了,但她的声音仍然透露了一丝心酸,「你难道……不跟我一块回去见父母亲吗?」
见她红了眼眶,或许也觉得自己方才的举止过分了的人缓了些脸色,但声音仍然冷硬:「不去。」
「你不去他们会怀疑的!」
「那又如何?」他不以为然地哼笑。
郑凝霜咬住唇,红著眼定定看他,过了半晌,像是领悟了什麽,她退到一边──
「我会跟爹娘说你有要事在身,不能去看他们。这样他们就不会怪你了。」
见她让开,白青隐正打算策马而去,听到她这些话,便不得不蹙起眉头望向站在一旁的她。
「你这又是何苦?」看著一旁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