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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良勋接到口谕的时候,丝毫不觉意外。正一品的爵位,承帝岂会平白无故的加封到菱主头上。上元行刺还有敬献轉盒,不过是博得承帝信任的引子,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在承帝面前,众人皆有价值。这一点,辽王殿下似是得了承帝的真传。只是,口谕中提到让谋士赵青衣同行,多少让上官良勋有些摸不着头脑。即便他不在府里,相信菱主也有能力护赵公子周全,怎会让他随行?战场残酷,刀剑无眼,菱主难道不怕赵公子有个好歹么。
“将军……将军……”
上官良勋回过神,“是赵公子啊。”
“看将军穿戴是要出门吗?”
上官良勋答非所问道:“刚接到皇上的口谕,不日便要领军北上。”
青衣很是吃惊,“可……为什么,将军是清和公主的护将,皇上怎么能派南晋太后的护将去与文帝的军队对弈,这……这等于是两国联合起来攻打北晋呀。”
上官良勋叹了口气,走廊尽头思远堂的丫鬟紫帛端着托盘出来,“进来说吧。”
青衣跟在上官良勋身后进了聚贤堂,二人在书房里坐定,紫枫进来上了茶布了点心后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皇上的口谕中命你随行,所以此事我觉得公主多半知道,而且是赞成的。”
“命我随行?”青衣更吃惊了。两军交战贵在战术,他一个乡野莽夫作战方面一窍不通,连纸上谈兵的本事都不具备,承帝命他同行,究竟是何用意。
“赵公子不要忘了,清和公主如今的封号是尚颐,领正一品衔,与当朝皇后平起平坐。”
这下换青衣叹气了,皇权争斗不是他这个凡夫俗子可以随意置评,能随上官将军远征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码,远离了朝廷。
“我师兄可以同行吗?”
“高公子若要同行,只能扮成兵卒混在军中,往后,你还是不要叫他师兄为好,免得引起别人的注目。”
青衣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将军所言甚是,以前是我疏忽了。”
“此次出征,李断将军是主将,我是副将,行军的日子要等他通知,你先收拾好东西,高公子那里你去说,还是我去说?”
“我去说吧,只是……混入军中之事,还要烦劳将军。”
“这个我自会安排,你不必担心。”
“临行前,将军可要爻一卦吗?”
上官良勋想了片刻,点了点头道:“爻一卦也无妨,趋吉避凶。”
“我去取卦,将军稍待。”青衣起身走出书房,心里有种莫名的愉悦,脚步轻快了很多。
等排出上官良勋所掷卦象,青衣却是惊呆了,竟然是寥卦。此卦又称为虚卦,主变化无常之象,爻出这样的卦象,上官良勋此行吉凶难测、生死不明。
“如何?”上官良勋看青衣脸色不对,约莫猜到卦象不吉。
青衣从袖筒中又取出一枚铜钱摆到桌上,“将军,再爻一卦吧。”
上官良勋将一枚枚铜钱收到手中,上官洪走了进来,“公子,严公子来了。”
“请他进来吧。”
一会儿,严拓提着个纸包走进来,到了近前抱拳一揖,“上官兄,赵公子。”
二人异口同声的抱拳回道:“严公子。”
上官良勋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坐吧。”
严拓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等紫枫进来上了茶布好点心退出去,才看着二人道:“请二位早作准备,此次北征菱主命我和老三、老五同行协助,我们会即刻动身前往东廖打点,上官兄抵达东廖之后,记得用老办法联络。”
“好,多谢菱主设想周全。”
“另外……大哥托人定做了一个银制面具,赵公子这长相……随军总是不大妥当啊。”说罢,将手中的纸包摆到桌案上。
青衣看了纸包一眼,有些尴尬。
严拓看了看桌上的卦钱,“赵公子是在爻卦吗?”
“嗯,想看看此行是吉是凶。”青衣应声回道。
“结果如何?”
青衣叹了口气,“前路未知,世事无常。”
“这算什么卦。”
“虚卦,所以我正打算再爻一卦,看看事态会如何发展。”
严拓本已打算告辞,听青衣这样一说,决定留下来看看结果再走。
上官良勋第二次掷的是扶摇卦,青衣根据掷卦的结果,仔仔细细地排了卦,先是一喜,紧接着一忧,喜的是此番北征若能得一人相助,便可化险为夷;忧的是此人居无定所,难觅其踪。
“如何?”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此次北征的关键是一个人,若能得他相助,便可化险为夷。”
“谁?”
“此人是北晋极有名的郎中,北人赞誉他为再世华佗。”青衣如是说。
“这个不难,我们去打听。”
“不过……此人离经叛道,常年居无定所,恐很难找到。”
严拓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管他在哪里落脚,郎中都免不了悬壶济世的慈悲心肠,总能找到的。”
青衣细想之下,点了点,“严公子言之有理,那就拜托你了。”
“上官兄我先告辞了,二位多保重,我们东廖见。”
“严公子保重。”
六爻所示的这个人,应该不难打听;难的是如何找到他,如何得到他的帮助。他们此去是与北晋开战,这个人若是帮助他们,就是叛国。一个离经叛道、居无定所之人,会为了他们叛国吗?!青衣长长的叹了口气,目光散在某处没有焦距。但愿吧!
*备注:摘自唐杜牧《清明》
☆、征途二
祥云纹金丝织锦长裙,身披云丝披风,这是每次送上官良勋出征的标准装束,华美精致,是母妃在世时酌宫里的御绣坊定做的,她和清和各有一套。
她站在相思亭前,看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往前行进,心里一阵紧过一阵。
“末将给尚颐公主请安,公主长生。”
清和转过身,“将军请起,翠红,你们都退下,我同将军说几句体己话。”
“喏。”翠红领着侍卫们退到远处候着。
“将军此去,一定要万分小心,爻卦的事,我都听说了。”
“谢公主记挂。”
清和转身看向远处,山风将她的长发吹起,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送上官良勋出征,自嘲地笑了笑,“北人彪悍,倘若李断有个好歹你领兵凯旋,父王八成会将你要了回去,我便损失一员镇国大将;倘若你有个好歹李断领兵凯旋,父王虽会厚赐,我仍是损失一员镇国大将;可万一此战失利,北征的黑锅便要由南晋来背,我损失的可就不止一员大将了。”赔本的买卖,父王向来是不做的。
“末将明白,此战非赢不可。”
清和转过来看着上官良勋,神情严肃,“我被迫派你出征,唯有赢得此战,你和李断将军都安然归来,我才算险中求胜,否则……就是我父王赢了。”
“末将……必竭尽全力!”其中利害,他怎会不懂。
“赵公子随你同行,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可借六爻指点征途,上官将军,我会在这里迎你和李将军凯旋。”
上官良勋郑重一揖,“公主多保重。”他不敢给承诺,战场凶险、刀剑无眼,谁也无法保证谁就能安然无恙,上了战场,命便是老天爷的,生与死,也只有老天爷晓得。
清和看着他策马扬鞭的身影渐行渐远,脸色愈发凝重,一个她最信任的男人,还有一个她最喜欢的男人,此一役也可谓是孤注一掷了。输了会怎样,她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如今忆起清和临死前说的那番话,那丫头,哪里是个厚道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决绝的死丫头,留她艰难的独活。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泪意生生逼了回去。业城,容不下眼泪。
晋历二零一年春天,东晋大将李断,副将上官良勋,携十万大军北上。
从业城到东廖,以中原平地和丘陵为主,无高山险峰;接近北地,沼泽、湖泊、高山便多了起来。大军行进的速度放慢,走了旬月,接到业城送来的承帝密诏,李断将军便下令急行军。据东廖太守八百里加急送至业城的消息,北晋最为骁勇的赤羽军已攻克北部防线,连下两城,直逼东廖。
东廖是东晋的北大门,依长白天险而建城,是个易守难攻的城池,一旦被北晋占去,后果不堪设想。李断将军紧急召集了几员副将商讨对策,最后决定由上官良勋领五千骑兵先行,以求稳住东廖形势并组织起东廖城的全线防卫。大军仍以急速行军,以求在最短时间内赶去会和。
上官良勋本想让赵青衣跟随大军行进,怎料说什么他都不肯留下,执意要与他同行,上官良勋只得作罢,当夜便整装出发,领五千骑兵奔赴东廖。自上官府出来,青衣便戴上了那个银制面具挡去大半容颜,所到之处却是引来更多目光,如今军中几乎无人不知,上官将军身边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谋士。
抵达东廖行馆,已是十日后了。这一路急赶,赵青衣愣是咬着牙挺了过来,从未策马长途跋涉的他,只觉浑身的骨头都被颠散了架,走起路来,双脚都不怎么听使唤了。至于何时到的东廖城、如何下榻行馆,还有与太守大人的首次会面,他都记不大清明,只是绷着一股子劲儿,不让自己倒下。等回到安排给他的厢房,听上官良勋说了句好好休息,整个人一松,意识瞬间便没了踪影,倒在榻上不省人事。害的上官良勋还请了行馆的郎中来瞧他,郎中说他只是疲劳过度外加神思忧虑所致。
在行馆住了几日,青衣尚未缓过劲来太守令就发布了,全城戒严。北晋的赤羽军已经在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看样子不日便要攻城。以东廖目前的兵力外加上官良勋带来的五千骑兵,根本无法同二十万赤羽军抗衡,青衣整日忧心忡忡,严拓那边没有消息,那个人,不知找没找到。
上官良勋眉头深锁,日日早出晚归,攻城他倒是不怕,东廖城的地形他很熟,长白天险在侧,攻城难,城破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