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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重新熟悉阿拉卡塔卡对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写作生涯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巴兰基利亚
加西亚·马尔克斯于1950年离开卡塔赫纳来到了巴兰基利亚。
在巴兰基利亚初期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在一座名叫“摩天大楼”的妓院里租了一间简陋的昏暗的房子,因为那时他的经济条件很差,过着拮据的、难堪的生活。他的邻居们都是一些妓女和嫖客。不过,加西亚·马尔克斯对这些并不在乎,甚至还和这些妓女嫖客们交上了朋友。他住在“摩天大楼”的最高层。妓女和他们的嫖客经常到马尔克斯的房间来高谈阔伦,他们很乐意与年轻的又不乏魅力的马尔克斯闲聊,很乐意向他请教问题。马尔克斯也是经常深更半夜或晨光微熹时回来。在妓女们看来,年轻而贫穷的加西亚·马尔克斯居然还有许多尊贵的朋友驾着新式骄车到她们这个寒酸的妓院来拜访马尔克斯。她们始终也不知道她们的这位房客究竟是何许人也,到底是干什么的,不过,她们对马尔克斯却是颇有好感的,也非常敬重他,有时候,还请马尔克斯跟她们一起品尝她们自己烹制的饭菜,或者请马尔克斯用六孔竖笛吹奏《小山谷》之类的民歌给她们听,她们也就入迷地合着节拍,有的还跳起舞来。
加西亚·马尔克斯最初来到巴兰基利亚时,他新结识的好朋友富恩马约尔为他在《先驱报》谋到了一份差使。他在《先驱报》开辟了一个名叫《长颈鹿》的每日专栏,写一些有关当地新闻式人物的随感,每写一条,可得三个比索。靠这点儿少得可怜的钱,他远远应付不了在“摩天大楼”的伙食费、房租以及日常的开支。
加西亚·马尔克斯每天跟他新结识的文学朋友在“乐逍遥咖啡馆”和“世界书店”里聚会,他贪婪地阅读着威廉·福克纳和弗吉尼亚·吴尔夫等现代派小说家的作品。被作家的精彩的又是奇特的描述所吸引。那时候,他虽然已经发表了几篇比较抽象的、“雕字琢句”的小说,但他与母亲路易莎的阿拉卡塔卡之行却从根本上改变了马尔克斯对文学的态度。他最初就是在巴兰基利亚的“摩天大楼”里的“黑窝”里萌生了创作《枯枝败叶》这部中篇小说的念头的。他决定用他的笔把自己的童年以及阿拉卡塔卡的各种精灵鬼神统统地复现出来。起初他为这部小说起名为 《家》,数年后问世时才定名为
《枯枝败叶》。
加西亚·马尔克斯为了创作这部中篇小说付出了艰苦的劳动。他往往穿一条涤纶长裤,一件带有条纹、色彩鲜艳的汗衫,端坐在《先驱报》编辑部的办公桌旁,或者坐在他那间“摩天大楼”里的简陋房间中那张木板床上拚命地写作。他于1951年写完了这部小说,那时他二十四岁。
这部马尔克斯的第一部中篇小说完成后,却使他非常的失望:这不是他想要写的东西,小说几乎完全违背了他的创作初衷。他原来打算写一部能容纳马孔多全部历史的小说,但他写出来的书稿仅仅展示了这个城镇的部分概貌,这也是他之所以不太愿意把这部小说投寄出去的原因,直到他又创作了
《百年孤独》他的这一描述马孔多全貌的愿望才得以实现。
《枯枝败叶》完稿后,过了几个月,加西亚·马尔克斯把书稿就委托给阿根廷的落萨达出版社在巴兰基利亚的一位代理人,连同哥伦比亚另一个小说家卡瓦列罗的小说《腰板硬朗的基督》一起,《枯枝败叶》被寄到了阿根廷的落萨达出版社。但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作品却被退了回来,并附寄了阿根廷的评论家吉列尔莫·德托雷的一封刻薄的退稿信:说马尔克斯并不具备从事写作的天赋,奉劝马尔克斯还是改行搞别的工作吧。
他的第一部作品在精神上以及在出版上的挫折倒并没有过多地影响他的创作情绪。相反,他更加热情而又勤奋地从事着写作和阅读。他的生活尽管依旧很艰苦,但他的精力和情绪却都是最佳的,特别是他和赫尔曼·巴尔加斯、阿尔瓦罗·塞佩达以及阿方索·富恩马约尔的极其深厚的友谊,是他创作生活的最大动力,加西亚·马尔克斯常常说,他的写作是“为了我的朋友们更加爱我”。他们之中富恩马约尔是一个年龄略大一点的,是他们这几个人中的知识导师。福克纳、海明威、弗吉尼亚·吴尔夫、卡夫卡、乔伊斯等大作家就是他发现的,后来,他们对这些人的作品都读得入了迷。他们也常常去“乐逍遥咖啡馆”去和拉蒙·宾耶斯聚会,他是一位性格奇特,知识渊博的老人。加西亚·马尔克斯与朋友们相聚在一起,大家海阔天空、无所不谈,对文学的许多问题、社会的许多现象等等都十分关注,他们除了进行有关的学术知识问题的讨论、进行阅读同一部书籍的研究外,还与普通的人一样,他们也在一起进行一些娱乐消遣。如他们也时不时地去巴兰基利亚第一家妓院的传奇人物“黑美人欧费米娅”那儿去。关于她,流传着许多故事,而加西亚·马尔克斯与他的朋友们到那里,无疑也对《百年孤独》中的马孔多神话的形成起到了巨大作用。那时,年轻的加西亚·马尔克斯还常常地在一家药店附近出没,因为药店主人的女儿梅塞德斯·巴尔恰,那个漂亮的极富异国情调的女孩,深深地吸引着加西亚·马尔克斯,对朋友谈到她时,马尔克斯总是以一种神秘的神色谈论。朋友们都把那个埃及后裔的漂亮女孩叫做“圣鳄”。
重返波哥大
1954年,加西亚·马尔克斯27岁时,他又发生了变化,因为阿尔瓦罗·穆蒂斯在波哥大的《观察家报》为他找到了一份工作,撰写电影评论和社论。但是,波哥大在加西亚·马尔克斯心里早已是一个让他生厌的地方,那个给他磨难又给他孤独的城市,他实在是不愿去,但在阿尔瓦罗·穆斯的一再劝说下,不得不又重返波哥大。没想到,正是在波哥大的记者生涯成了加西亚·马尔克斯最为重要的一段生活。
加西亚·马尔克斯后来对这一段记者生涯作了记录。
他到《观察家报》当了一名记者,这是他唯一仍愿再干的职业。使他最为耿耿于怀的是不当记者,而他生平唯一一次使他感到痛苦的时候则是他不在哥伦比亚期间,在奇金基拉发生了集体中毒事件的那会儿,他本该全力以赴地去进行这次报道的。然而他却参与了编造新闻消息的活动……有一次,也就是有人想把乔科地区划归邻近两个省份的那个时代,马尔克斯所在的编辑部收到了一个名叫普里莫·格雷罗的驻基夫多的记者的电报稿,就是该地爆发了一场群众示威,规模空前。过了一天,紧接着又过了一天,他们接连收到同样的报告。于是,马尔克斯决计亲自前往基夫多去看看沸腾起来的城市究竟是什么模样。由于动乱频仍,他得到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去。他顶着火辣辣的骄阳,终于抵达了这个人迹稀少、昏昏欲睡的城镇。大街上尘土飞扬,酷热使周围的东西都扭曲变形了。马尔克斯好不容易找到了普里莫·格雷罗的住所。到了那里,只见这位老兄高卧吊床,睡得正香,可那时已是闷热的下午三点了。
那是个人高马大的黑人。他对马尔克斯说根本没有那回事,基夫多什么事也没有出。不过,据他说,他认为打几份报道抗议活动的电讯稿还是对头的。可是,马尔克斯想既然花了两天时间来到此地,而摄影记者也不愿带着空胶卷就回去,于是他们便征得普里莫·格雷罗的同意,决议“组织”一次小规模的示威活动:敲大鼓、鸣汽笛,好不热闹。过了两天,消息就见报了。到了第四天,首都一大群文字记者和摄影记者都赶来采访示威群众。于是,马尔克斯不得不向他们解释。这座可怜的城镇依然沉睡未醒,不过,马尔克斯说他们可以为这些记者再组织一次规模较大的示威。“乔科问题”居然就这样地解决了。
还有一次,马尔克斯他们感到适于报道的素材实在太少,便想出了一个招儿:弄架直升飞机在特根达玛瀑布降落。其实,这算不了什么壮举,倒还很可笑,因为这架直升飞机玩这种把戏已近千次,所以太普通太平常了。所不同的只是这次在瀑布上空而已。他们对此充分进行了发挥:马尔克斯让摄影记者钻进机舱,自己则站在公路下端,因为他不想机毁人亡;结果,竟搞到了在直升飞机拍摄的第一张著名瀑布的艺术珍品。后来,马尔克斯又接连写出了有关水兵贝拉斯科的报道。
以上所描述的材料表明了这样几点:
一是加西亚·马尔克斯对于新闻记者的工作充满了激情,而且他很乐意干这项工作。
二是记者工作使他感兴趣,并非是因为社论的篇幅,而是因为这项工作可以充分地发挥,有时,甚至像上面所叙述的,在新闻匮乏时,自己可以编造乃至人为地制造新闻 (这是不正常的)。
三是他对新闻记者工作的兴趣,正是反映了他性格的一个重要方面,即他特别地喜欢奇闻异事,他往往把轶事逸闻也作为现实来进行观察。
海上遇难的报道
1955年,马尔克斯二十八岁,他的名声在哥伦比亚的新闻界已是很响亮了。这年的2月,哥伦比亚海军舰队所属的军舰卡尔达斯号驱逐舰上的八名水兵在加勒比海海面落水。数天之后,八名水兵中的一名叫路易斯·亚历杭德罗·贝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