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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粟邑令到获嘉令,官声不错,这次他倒是升官了做了离狐太守。
走前还是想把儿女婚事定下,思前想后又想到了杨季才曾品评过司马建公次子的话。
“此非常之人也。”
杨俊受学于名士边让,早些年便是声名远扬的才子。
当初他来到温县访亲的时候,杨家的街坊正与司马家相近,他亦与司马家的长男郎相善,以相评时人著名的杨俊,最后没有给主人家的长男留下评语,却独对十六岁的次男大感惊叹。
“这可不是个寻常的人。”
如何就能看出一个尚未弱冠少年的不同寻常之处了?
便如张淮也如今也是这个年纪,除了因为世族先天基因好,后天没经过风吹日晒,长得小白脸一点之外也看不出和这个阶级的少爷公子有什么不同。
山氏便道,“若真是好的,杨季才自己也正有年龄相当的侄女,岂不是更好?”
这说的就是杨琬了。
自然,在山氏看起来杨琬这样的身份,也可说是代表这个阶层的普遍看法了,她家大人把她许配给王象实在是太浪费了。不是她家从叔也欣赏司马家的少年吗?这个不是身份更匹配更好。
张汪心里叹道,妇人之见。当然当面他没这么落妻子的面子。
“你知道杨季才师从于谁了?陈留边文礼公。”
边文礼就是边让,此人名字听着生僻,但却绝对是个名士。
名士到他可以直接甩脸给曹操看,但曹操在场面上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虽然一转眼就也把他给收拾了。
可老曹也没讨到好,他把烦心的边让给杀了,结果北方整个士族集团都开始和他作对,陈宫直接招了曹操手下的士族和衮州当地士族阶层合伙把曹操给拒了,迎接吕布。
如今的史书上大多把边让写得荒唐猥琐,显得他的死是咎由自取,但历史还是由成功者写的。边名士要是没几分真才华,也不至于成真名士,让天下倾慕。甚至曹操也不能否认是去招过他的。
他这辈子唯一做“错”的就是给曹操甩脸,时间恰好差不多在徐州屠杀之时。
而士族集团对于曹操的反对声一直到如今还未消减,或许不只单独因为杀害边让的这桩事,但许多事连在一起,曹孟德是把这一阶层给得罪坏了。
所以到了后来,魏史把边让写成个疯子,士族文人下笔则把曹操痛骂成历史上的“大白脸”。
作为内宅妇人,山氏当然不知道边文礼是谁,就算告诉她那人大名叫边让,她也记不起这是谁。
张汪想想也懒得和她解释了。
杨俊之所以为人推崇,在这个阶层里,与他是边让弟子也有深远的关系。
后世论杨俊会识才,早年间他说会有作为的人,王象,审固,卫询这些人后来一个个都出息了,成了魏国后三国时期的中流砥柱。
也是在获嘉任上,遇上战乱大家都闭户不出,杨俊也留在家乡,平素和张汪关系不错,又几次听说他家的女儿有德行,便起了意。
实在是当爹的太得瑟了,穿着女儿做的衣服由人问起便说,“息女至孝,想到我在异乡,便夙夜制衣送来。”
那时也恰是张汪养母故世不久,就算不明着守孝,他平日也相当克制。旁人知道这事,所以杨俊大才子生生没看出来张爹衣无纹饰绝不是因为致哀,而是张家姑娘偷懒。
这就先有了个先入为主的好印象。
再到温县住在族兄弟家,也是知道张杨两家女郎相交好,春华的一手书法又实在太有迷惑性,他就直接把这姑娘想成了个名门淑女。
这年代的女子有才并不少,但在小地方上整体水平不高,这里的小姐们识字的多,会写的却少。会写而且还能写得好的更少。
于是春华毫无意外的“被”一枝独秀了,其原因也不过只是偏离了帝国中心的文教水平不如罢了。
实话说,张家姑娘作为名媛在县里的名声很好。她是张家嫡女,在相近的年龄上,家中又没身份上可以和她比的人,没有姐妹和她并列相比,到了外面自然名声会好。
等到杨俊听司马朗说,他家预备给二弟议亲的时候,杨俊便有了给两头搭桥的意思,那时候他侄女杨琬还没出事也不曾想过。
要说两家其实也挺对眼的,两家的长辈都还认识,司马防也对张家女郎的印象也不错,而张汪也见过他家次男,也觉得可以。
只有两家母亲心里各有打算,山氏仍想着这家儿子多,而虞氏心里泛酸,颇有些敲了这么多年的边鼓,结果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
两家父亲都想抽空见个面什么的,这事儿如果要定下就要早,否则张汪马上又要去上任了,这一走说不准又是三年。
结果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意,这年曹孟德挂念起当年司马建公的提拔之恩,以其次子为河内上计掾。
任命自然是以天子的名义写的,但背后的主意来自于谁也一目了之,为此正在孟德手下为议郎的长男伯达写信给了家里,建议推辞。
以稳重见长的司马朗在信中明确说,弟弟这年不过刚二十出头,便得到寻常年轻人轻易得不到的官职,就是明公(曹操)在这个岁数也不过得了只得到洛阳北部尉,这样一个公安局长级别的干部职位。
此等的任命,绝不是因为赏识弟弟的才华,人都没见过一面,哪里就知道品格了呢?无非是曹司空大人在还人情了。
由一个寻常弱冠青年直接任命为河内上计掾,许多白胡子老头一辈子都走不过这个跨度。这份人情给得太大了,无非承受。
许多时候长兄为父,长兄和父亲的性格想法的确难免很相近。
建公也是个谨慎之人,听了大儿子的也觉得很对。况且伯达现在还直接在曹操的班底里做议郎,天天见得上面就在眼皮子底下,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直接与当今天下政事接触的司马伯达政治眼光一定不会错的,比起地方上的人只会更敏锐。
司马懿便以病辞却,结果曹大人果然一点也没生气,甚至觉得这家人很知进退,可见这里面就有司马朗在周旋的作用。
说起来似乎很容易,要知道曹操是把整个士族集团给得罪了的,这个仇到现在还没有消。
因为挟天子以令诸侯,天子下的任命书大家不得不从,但要给曹操效力,士族阶级也很强硬——直接非暴力不合作,一个个都给“抱病”去了。
反抗是没用的,曹操有兵有人,再上纲上线点这是在为天子效力,根子上把这些人打成了反革命。
简陋的反抗无效,人却要有生老病死,儿女婚嫁请不了多少时间的假,丁忧也没办法想忧就忧,唯一的就只有生病。躺床上了你还让我怎么上任呢?
这士族集团都一个个“抱病”,非暴力不合作。
也真是这个时代有学问识字的人少,非他们不可,士族阶级牛就牛在这个地方,便如刚开放时第一、二届的大学生,全是行业的垄断。
要是换到当今,别说当官的舍不得罢工,就连寻常百姓也舍不得——多的是人等着位子吃饭。
类似于法国人可以没事下个班闹罢工去,在中国谁想吼着罢工,隔天老板就直接让你去财务那里结三个月公子——回家,多的是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
在这么个士族几乎全体罢工,人人“抱病”的时候,司马朗使弟弟因病辞,不但没脱层皮,反而让老曹觉得他家人懂得进退,可见司马伯达的能耐了。
但人生有的有失,就在司马家让次子“抱病”的同时,正在两家有意议亲阶段的张家人也犯起了嘀咕。
“说是有病,不会是什么大病吧?”山氏本就不看好八个儿子的家庭,如今再听说这事,就该怕上刚把姑娘嫁过去就做了寡妇。
病死也就算了,战争时期不流行守寡,朝廷都提倡再嫁。问题是死了就算了,要是得的是精神病,女儿这一辈子还不给折腾死。
张汪当然是对官场上的这些事看得透彻,他自己也是玩这套的,反而觉得欣赏,“年轻人这样做很好,如果冒冒失失地接受了,往后有他的苦日子过。”
曹操心里又哪里不明白这份人情有些过了,说不准自己都已经在后悔。他连人都没见过,河内是司隶的重要地带,离洛阳也不远,官职品级倒在其次,这么个重要职位就给个见都没见过的毛头小子做人情,也是有不安的。
不过这时间拖得一长,两家还来不及通气,张汪就上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给说明:
看史书的时候,只是当作故事,但到自己写文的时候,这些历史便逐渐在我脑中和当时人的生活结合了起来。
建安六年,按照许多地方给的资料,司马宣王拒绝了魏武的任命,然后晋书就给了一大堆一大堆的赞美(省略)。然后还演绎出一个故事,曹操派人去他家看他是不是真病了。
但写到这里大家想必也发现这个故事的不可实现了。曹操那时候应该在许县,司马懿在河内,并不在一个地方,让曹操如何吃饱了还让人乘两个月的马车去看他有没有真病。
曹操那时候还急着打仗呢!管一个还未出仕,刚刚弱冠的小青年干什么。
这是晋书里写的,我想大概也是有这样的事情的,可是很有可能并不是在同一次发生,而是后来事件被提前写了,又或者是春秋笔法的故意为之。
很多人骂史记的个人情感太深,但看过二十四史后,真会发现史记是个人感情表露的最少的,也算是比较客观的了。其他的历史往深里推敲都推敲不起。
如果司马懿头一次拒绝的老曹真闹得如晋书说的那么僵的话,那么老曹不报复他们就算是气量大的了,多少“非暴力不合作”的士族给他一锅烩了。
反而隔年,司马懿他哥司马朗,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