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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话剧节的节目几乎全撞车了,除了一个赤壁之战,其他梁祝、倩女幽魂、罗密欧与朱丽叶和雷雨都是爱情悲剧,有老师笑道,今年大礼堂撒下的狗粮和狗血堪称历史之最。
几乎不懂爱情的高中生们演起戏来倒是像模像样,大型家庭伦理悲剧雷雨甚至获得了校领导的高度赞赏。
随着灯光黯淡,音乐声停,台下的家长席间掌声雷动。
所有倩女幽魂的演出人员如临大敌,开始了最后一轮服装道具检查,百里棽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企图将那些破碎凌乱的幻象全部赶出去。
乐迎雪见她这样,忍不住担心起来,“棽棽,你怎么了,好像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
“感谢高一(14)班同学们的精彩演出。”台上身着淡粉色抹胸小礼服的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道,“一曲化蝶千古深情谁人叹?人生路漫,美梦更与何人说?梦醒焉,人鬼殊途不同归。下面有请高三(21)班的同学带来话剧倩女幽魂!”
舞台一片漆黑,一声惊雷乍起,温扬背着卡纸做的书箱颤颤巍巍地冲上了台。
瓢泼大雨中,孤零零的书生四处寻找着避雨之地,一拧湿透的衣角,雨水淅沥沥滴落在地。
雨声渐弱,舞台一隅矗立着一座破败不堪的寺庙,墙角杂草丛生。书生走投无路,硬着头皮冲了进去。
背景屏幕上打着大大的“蘭若寺”三个字。
演出正式开始了。
徐娜目光如炬,监视着舞台上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后上场的百里棽。
百里棽面色苍白,双眉颦蹙,本该深情款款风情万种的聂小倩活脱脱被她演成了一个眉间皱纹比谁都多的怨妇,她本该哭唧唧地搭在温扬的肩上,现在却直接一把抓住了温扬纤细的手腕,手背上青筋突起。
徐娜在台下看着百里棽那张苦大仇深的脸汗流如瀑,生怕她下一秒真的就把温扬撕成碎片。
这不是聂小倩,这他喵根本就是个李莫愁啊!
观众席间已经有一小阵讨论的声音:“这女生谁啊,好漂亮啊!以前怎么没见过?”——如果不是她还能靠颜值撑着,徐娜立刻就跳上台把她拉下来。
前半场百里棽都挂着一张清心寡欲的脸,说起台词来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且夹杂着大量气音,看向温扬的眼神毫无柔情可言,反而是满满的凛冽,宛如深冬寒风,冰冷刺骨。
温扬甚至能感觉到,她似乎并不是在和自己对话,仿佛他们俩之间已经有了一个次元的隔阂。
这宁采臣和聂小倩简直就像谈了个假恋爱。
徐娜手心的汗浸透了手中的剧本,她百思不得其解:百里棽排练的时候明明比这好多了,现在怎么居然演成了这副模样?
更令所有人瞋目结舌的是,演到一半时她就完全不按照剧本来了。
本该到宁采臣被黑山老妖发现小倩为了不拖累他绝情赶他走的桥段,温扬说完“小倩,我要带你一起离开这个地方!”,百里棽半晌都没有接茬,一阵长久的沉默。
在后台待机的演职人员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卡壳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黑山老妖”孙泽川更是摆出了视死如归的态势。
莫不是百里棽忘词了?
他们并不知道,百里棽的眼中早就没有了这个精心装潢的大礼堂和头顶上的聚光灯,自从在台下候场起,她的大脑就已一片混乱,仿佛一台损坏的放映机,不断回闪着支离破碎的影像——大雪,梅花,遍地的鲜血,还有那幽灵一般缠绕着她的铃声。
百里棽露出了费解的神情,她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在一片朦胧中恍若又回到了那冰冷漆黑的湖泊中,幻境狂潮一般涌上让她快要窒息。
她本能地寻找着那根救命稻草,向观众席见看了一眼,然而那边却一片黑暗。
忽然她感到封闭的大礼堂内刮起了大风,吹散了交织在一起杂乱无章的画面,使它们像雾一样逐渐散开。
犹如老式电视机一般,百里棽的眼前出现了无数噪点,她看见温扬张大嘴巴疾呼的脸逐渐扭曲,组成了另一番模样。
正是每晚困扰她的梦魇!
她竟然在舞台上陷入了梦魇之中!
百里棽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看着眼前人那渐渐清晰的轮廓,惊恐地踉跄向后退去。
她惊呼道:“扶光?”
虽然声音不大,但通过别在领口的麦,准确地传到了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之前还坐在观众席间和老石谈人生谈理想的狐狸忽然怔住了。
她面前的,正是梦里那个身穿黄衫的俊美少年——蜷缩在一隅,瑟瑟发抖,睁着那双赤金色的大眼睛渴求般地望着她:“昀晞,救我。”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和尖叫声,不知从何处燃起一丛火焰迅速将她围得严严实实,一切都在火焰的灼烧中消失殆尽。
百里棽被火光刺得快睁不开眼睛,忽然,她看见从另一个影子竟然从自己的身体中走了出来,与她几乎相叠,然而那人的神态打扮却是完全不同的。
百里棽已经吓傻了,她呆呆地看着那个身穿素色大袍的半透明影子一步一步地向前方的火墙走去,殷红的饰带已与火光融为一体,手中紧握的长剑上依稀可见流动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开出妖艳的红梅。
百里棽想喊住那个影子,害怕她也被火焰灼烧,然而昀晞所经之处,火焰被压制般地驱赶到了两旁。她甩出了一个华丽的剑花收剑入鞘,慢慢靠近瑟缩的少年,缓缓蹲下身,用沾满鲜血的手轻抚着他的脸庞,微笑着说道:
“别怕,我在。”
忽然大礼堂内发出一阵刺耳的音响噪声,所有人还来不及堵住耳朵就已齐刷刷地伸长脖子站起身——
舞台上那个卡壳卡了快一分钟的女主演像水泥袋一样轰然倒地。
第19章 阿璃()
徐娜和所有在后台的高三(21)班同学一拥而上,整个舞台霎时间乱作一团。
这是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突发情况,竟然有学生直挺挺地倒在了舞台上!
老石本来和扶光聊文学诗集正欢,被这一变故惊得半晌说不出话,像所有观众一样怔怔地看着聚光灯下的百里棽,直到扶光喊他才回过神。
“石老师。”
“诶诶?”老石转过头来看这个相见恨晚的忘年交。
“棽棽她,上一次生病之后,就留下后遗症,一直没好,”虽然话是对老石说的,扶光的眼睛却从来没有从舞台上移开过,“这次可能是又犯了。”
老石突然醒悟,终于没再犯迷糊,恢复到了往日雷厉风行的模样,二话不说,朝舞台奔去。
大礼堂内乱作一团,连一向优雅沉稳的李校长都忍不住站起身上前查看。
冲上舞台的乐迎雪抱起昏迷不醒的百里棽焦急万分,只能不停呼喊着她的名字,试图将其唤醒,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
等老石和扶光跑到台前时,舞台上以百里棽为中心已经聚集了一众人。老石带着扶光一路推推搡搡,终于来到了百里棽身边。
“她叔,要不把她送医院去吧。”老石掏出手机准备打120。
“我开了车来,直接带她过去。”扶光说完,蹲下身,在乐迎雪的帮助下拉起百里棽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在众人的惊呼下拦腰一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礼堂。
一切发生得太快,仿佛时间静止,直到扶光和百里棽那一抹雪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礼堂内所有人才回过神来——那样的架势似乎并不太像叔叔与侄女。
扶光未将百里棽送至医院,而是径直开车回了家。
他通过后视镜看着熟睡中的百里棽,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从她在意识朦胧之际喊出自己的名字时,他就已经知道,有些事怕是再也瞒不住了。只是他很害怕,他们之间有着那么多令人不愉快的过往,如果她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会怎样看他?
真想不到,活了两千多年,居然也会有让他战栗的一刻。
黑色捷豹缓缓驶入地下三层的停车场,扶光将火熄了,从车里出来。
停车场内充满了因通风不利而常年积累的汽车尾气味,苍白的灯光下,无数被保养得锃亮的名牌汽车像整装待发的士兵般停放在已经有些磨损的黄线内,一切都和往常并无太大不同——然而扶光抓着车门的指关节突然压得泛白,眼神骤然锋利起来。
面前的空地上腾空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色大斗篷约莫八九岁的女童,她赤裸着泛着青色的双脚,站在冰冷的沥青路上,镶有白色绒边的帽兜遮住了她大半边的脸,只能看见一抹鲜艳的红唇轻轻勾起,露出远远超过年龄的神秘微笑。
女童缓缓从宽大的斗篷中抬起手,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剑一般倏地飞出,直射向扶光,在他脸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扶光哥哥怎么不躲呢?”她用那双间露白骨的手掩嘴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声阴冷凄厉。
扶光看着眼前诡异的场景,全然不顾脸上的伤,惋惜般地叹道:“阿璃”
“扶光哥哥竟然还记得阿璃,”女童掀开帽兜,黑瀑般的长发倾斜而下,厚重的齐刘海下漆黑一片的眼睛中竟发出红色的光芒,“阿璃很开心。”
扶光没有理会她的寒暄,只是无言地站着与她对峙。
“里面的就是那个女人吧?”阿璃用白骨森森的食指指了指他身旁的捷豹,“以前扶光哥哥对阿璃说过,阿璃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扶光哥哥会像家人一样一直保护阿璃、陪着阿璃,你还记得吗?”
“记得。”
“当年百里家一战后,我和白灼哥哥都以为扶光哥哥你遭遇不测,找遍了整个中原都不见你的踪迹。我以为我是罗刹,不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