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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又问了一遍,白九樱扭动身子扑腾着爪子想摆脱那只手的束缚,她不喜欢被当狐狸崽子拎着,这么尴尬的姿势让她觉得很没有面子,她也没回答男人的话,即使男人身上的仙气比她父亲还要霸道,她就是不打算回答他,她自己也知道,这股子矫情带着置气的成分。
男人没有恼,笑了笑,那双碧蓝的眼睛带点玩味盯着她闹,还伸出另一只手,轻微扯了一下她最中间的那条狐狸尾巴,白九樱哆嗦了一下,还在扑腾的身体瞬间就软了。
男人的手变着法地折磨她,挠她的脖子和粉红的爪垫,挠她的肚皮,沿着她的脊梁骨顺她的毛发,一番凌虐她被折磨惨了也舒服惨了,很少有人能这么精确捕捉到狐狸所有的敏感点,她挣动的时候,从竹林里飞来只青色的小鸟,看不出什么鸟,直飞到她鼻子上狠狠啄了一口,她伸爪去拍,青鸟又轻巧地躲开,落上男人的右肩靠着男人的脖颈,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白九樱不喜欢这只鸟,这只鸟盯着她目光有点凶狠,侧头蹭着男人的时候又格外温和,男人也是,对她的态度只有戏耍的成分,但那只青鸟却可以在他肩头卧着靠着,贴着他的脖颈眯着眼睛打盹,一副舒服惨了的样子。
男人身上的仙气霸道极寒,连她也有心回避,那只鸟却不知怎么受得了,就那样安静地打着盹儿,偶尔睁眼也只是警惕地瞪着她。
“这个年纪应该会回话的”男人用修长的指尖点了点青鸟的脑袋,青鸟睁眼啄了男人的手一口,白九樱看得出这一口和啄自己那一口的差别,力道上的差距是极大的。“还是说你是哑巴啧啧,真可伶”
“你才是哑巴!”白九樱回道,抬起爪子抚了抚被啄伤的鼻子,盯着男人肩头的青鸟吞了吞口水,最好不要让她抓到它落单,她发誓只要这男的不在,让她捉到她一定吃了它,“本小姐是下一任的青丘帝姬,现任狐君的掌上明珠,你什么人,到我青丘来做什么?”
男人抬眉瞄了她一眼,动作极快伸手,白九樱甚至没看清男人的动作,就觉得额头一痛,就这么毫无面子被弹飞出去,像是皮球般滚往远处。
翻滚中她听到男人的轻笑,“和你祖婆婆相识的时候,你爷爷都没出世,论辈分你老爹都不敢跟我这种语气说话,这青丘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奶娃娃,胆子忒大还有别用看吃食的目光盯着我的鸟,它陪我有段时间了,我珍爱得很,哪天它要是不见了我要是寻到你,就算被消化的只剩毛,我也要从你肚子里挖出来”
白九樱本以为自己就会一直这样滚着,直到撞到某棵大树或者某块石头才会停下来,但没过几秒钟她就停下了,虽然还是被没面子地拎着后脖梗子拎起来的,但这人拎她比男人拎她心里好接受些,因为这人身上的气息她太熟,身体被掉了个过儿由拎着变成抱着,她掀起眼皮含着下巴,看着老爹因为生气而抽动的眉毛。
“父亲”
他爹把她放在地下,朝男人拱了拱手,又双膝着地十分恭顺行了个大礼,白九樱目瞪口呆看着她爹的举动,从来没见过她爹对谁这么恭敬过,即使是九重天上掌管天族水族的天君,凭她爹的身份也是平起平坐的,除非
除非男人的身份或者辈分,在天君之上。
“应叔”
应叔?白九樱歪头重新打量了一遍男人年轻的面貌,又看了看她爹下巴上老长的胡子,男人哪里像叔?这分明有些违背常理
“去去去!”她爹话没说完就被男人吆喝从地上爬起来,有些尴尬地瞟着她,“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我的脾气,少来那套,我这个外貌,哪里像你叔祖?”
不是叔,是叔祖那她该叫什么?太叔祖?
白九樱承认自己被惊吓到了,蜷起尾巴跑到老爹腿后躲着,只探出一个脑袋支棱着耳朵望着男人,男人肩膀上的青鸟盯着她抖动的红色耳尖,像是随时准备飞下来啄一口,但大概是碍于场面它没有这么做,从这一点看,这鸟还挺识相的。
“小女不知尊者身份,冲撞之处还望海涵”
男人笑了笑,对她招了招手,白九樱忐忑走到男人脚边停下,伏在地上不敢正眼瞧他,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被摸了一把,青鸟转过身留给所有人一个毛茸茸的屁股,男人啧了一声伸手想把它掉个过儿,结果被狠狠啄了一口,这一口比啄她还狠,她看着男人手指渗出的血珠子都替他疼,青鸟自个转过来,盯着男人冒血的手目光闪了闪。
“耳朵尖怎么是红的?”男人叹了口气,将冒血的手递给肩头的青鸟,后面的话却不是对她和她爹说的,“自个作的自个喝喽,别浪费这血里的修为。”
她爹看着男人的血被青鸟吮干净,眼睛里有光亮在闪,白九樱想的更多的却是这鸟到底何方神圣,怎么能让这么高贵身份的人这么担待,她想青鸟应该是男人的宠物吧,不过这宠物当的,真有点矫情过分了。
“外婆是红狐。”她爹答,“她母亲是纯白色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生出来就是这样子,耳朵一半白一半红,族里都觉得挺奇怪的,从来都没出现过这样毛色的狐狸”
“是挺奇怪的。”男人挠了挠她的下巴道,“奇怪也好,好认,总不会和其他狐狸崽子弄混,你这地方借我休养一段时间,我喜欢这儿的安静”
她老爹满口答应着,要请男人回狐狸洞设宴款待被一口回绝,老爹抱着她离开的时候,男人清浅的语调在身后响起:“她喜欢来这儿就让她来吧,老关在一处是会闷的,麻烦狐君回去跟青丘的子民叮嘱一声,我这鸟儿喜欢到处瞎逛,见着了担待些不要当活食吃喽,没它我闷得很”
老爹看了她一眼答应下来,她倚在老爹的肩头,离开竹林的时候看到男人坐在黄潮浅滩的大石头上,那只青鸟从他肩上溜下来站在他手背上,男人另一只手撑着头,望着那只鸟岿然不动,那只鸟飞上男人的领口,用嘴巴蹭了蹭男人的唇。
“那鸟公的母的?”白九樱用力喊了一句,话音未落后背被老爹拍了一巴掌,生疼。
她没想过男人会听见,更没奢望男人会回答,但他确实回答了。
“公的。”男人道,“怎么了?”
“没什么。”白九樱在老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展开一直蜷着的尾巴,“只是我一直以为这么矫情的鸟儿,一定是母的。”
第3章 拒亲()
白九樱卧在大石头上,听着远处的黄潮澎湃汹涌,今天在这儿待了一整天,还是没有见到应龙神君,她记得上次见面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儿,那只青鸟就待在最靠近水边的竹子上,眯着眼睛正在打盹,不知道是在等她离开,还是在等水里的应龙神君上岸来。
过了这么多年白九樱早没了作弄它的兴致,也许是她长大了成熟了,也许是知道这鸟是公的,没了最初的躁动和威胁感。其实她可以肯定原因是后者,就在青春伊始的时候,她早看清了自个对应龙神君的那点心思。
这么许多年她就在这里陪着他,陪他看日升日落,陪他看黄潮的水将岸边的棱角磨圆,这么许多年她以为自己将心思隐藏的很好,却忘了应龙神君长她那么许多的年岁,估计早就看透了她小心藏匿的心思,在他面前她从始至终都是个小丫头,白九樱从来知道,又奢望自己不知道。
这么许多年,她从父兄那里打听到应龙神君的很多事情,她知道他心里藏着个人,沧海桑田这么多年,那个人在他心里一点褪色的痕迹都没有,白九樱望着日暮下渐渐褪去波澜的黄潮浅滩,她在想这样的景色,是不是那个人也陪着应龙神君一起看过,或者他们看过的,比黄潮浅滩的景色更加美好更加令人迷醉?
白九樱今天是来道歉的,大概就是在半年前,她就在这块大石头上冲应龙神君发了一场脾气。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在来这儿前她在狐狸洞里听到父亲谈论她的婚事,青丘的女孩子,到了她这个年纪大多已许过人家,只是狐君家里就她一个女儿一直视若至宝,择婿的事儿也就一拖再拖。
长兄去东海赴了一场宴,回来就在父亲和其他兄长面前对东海二太子大夸特夸,白九樱虽然没见过其人,但青丘子民八卦,这里是个闲言碎语传的特别快的地方,关于这位二太子的风流韵事她也听的颇多,这人表面儒雅含蓄谦恭之仪,背地里却是个留恋花街柳巷醉于凡间春色的宵小,这种人白九樱最讨厌,可惜她爹太相信长子,听着大哥的一番言论就开始筹备东海之行,还到处张罗要找个合适的媒人。
她因为这件事闹了整整三天,他爹和兄长们吃了秤砣铁了心油盐不进,白九樱痛哭流涕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应龙神君就坐在这块大石头上,青鸟不在身边,不知又逛去何处。
“不开心的话就在这儿待着吧”应龙神君仍然是那身勾着墨花的长袍,眺望着远处的潮水安静地坐着,“世道艰难,得需个千锤百炼的心才经得起磋磨,小丫头你只管记着,你可以在这里待着,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你待在这里的时候,我可以保证没人会寻你的不痛快,但是你记住,你不可以喜欢我”
她一腔还未透底的心事就这么断送在这句话里,应龙神君就站在岸边,目光沉静望着澎湃的潮水,即使是这样绝情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像谈论天气那样云淡风轻,白九樱低着头期望他瞥过眼睛看她一眼,也许会因为她脸上的泪珠软了心把话收回去,或者就算换个委婉的说辞也好,但他就那样站着,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白九樱终于知道她爹在饭桌上谈论起这个男人的说辞,她爹说:“自那件事后,应龙神君隐世避乱,抛弃亲子,终日堕于声酒沉于景致,四海八荒的人都说,他是没有心的。”
那一天,她如此痛恨他,如此痛恨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