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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她如此痛恨他,如此痛恨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女人,这份痛恨来得像疾风骤雨,理智在痛恨中消失殆尽,不知什么时候她已显出本身,变成一只发怒的白狐狸朝他扑过去。
直到腥咸的血液流进她嘴巴里,他终于侧头舍得看她,只此一眼,却让她的心猝然一震,她突然想起那天是那个女人的忌日,她松了口,看着他袖子上的血晕染大片的衣衫,然后顺着袖管留下来,滴滴答答落进雪里。
他凝望她叹了口气,并未计较她的不敬,只是道一声,“回去吧,我已托人捎了话,和亲的事,你父兄不会为难你”
她看着他带着血色步入黄潮,蓝光一现,只看到一尾白龙入水,她想他绝对是生气了,这些年她在这里陪着他,不管她说了什么不合规矩的话他都会一笑置之从不计较,而今天她没说一句,竟然惹得他生气了。
她的心抽痛,这疼痛有些让她喘不过气来,白九樱记不清自己那天是怎么回的家,只是回到狐狸洞里的时候,侍奉的小童跟她说她刚出门,应龙神君身边的那只小青鸟就飞来了,爪子上带着个小竹筒叽叽喳喳在狐狸洞乱飞谁都挡不住,狐帝那会正在书房,那鸟闯进去卧桌子上就不走了,狐君认出这鸟亲自招待了盘水果,那鸟吃完留下竹筒又飞走了,侍从们都说从没见过这么机灵的小鸟。狐帝再从书房出来脸上就没了早上的怒气,交代底下说等小姐回来了跟您叮嘱一声,让您歇好了就去见他。
白九樱在书房里见到父亲,他扶着须看着她,手里捏着一条白布,她认得那布的花纹,那是应龙神君常穿的白袍,不过今天她去见他的时候,只顾着自己的一腔心事,并未注意到他的白袍是否有缺失。
“择婿的事儿是我这当爹的糊涂了”他爹对她笑了笑,他平时总端着一方帝君的架子,倒是少见这番和颜悦色,“应叔祖托青鸟送的书信,信中道明那东海二太子人品性格,你是我亲生,爹爹总不会推你入火坑,谁家爱跳便让谁家跳去,我已和你大哥言明,让他从今往后和这类纨绔子弟少打交道”
她卧在她爹脚边听着她爹絮絮叨叨的,想起今天的事儿心绪不宁,她咬了他他却帮了她,这胸怀一比较就看得出来,到底是她幼稚还是个小丫头,也难怪无法入他的眼。她看着那条白布,心里觉得应该做件衣裳赔给人家,否则这情总是要欠下了。
白九樱从来没做过女红,以前她娘和族里的长辈要教她,她也是贪图玩耍一口回绝,突然有了想为应龙神君做件新袍的想法,实施起来自然也是难上加难。
接连五六个月她都和她老娘还有族里善针线的长辈泡在一起,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浪费了无数的锦缎布匹,终于仿着她老娘的手艺做出一件像样的长袍来。期间因为不知道应龙神君的身材尺寸,又拉不下脸去黄潮浅滩找他,还下了趟凡找避世的麒麟神君,她从父亲那听到过,墨麒麟白应龙本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父亲是麒麟族少宗主,母亲是应龙族的末代公主。只是这两兄弟一随父一随母,所以这四海八荒,除了极少的上仙,很少有人知道也很少有人相信他们是亲兄弟,而这两位神君也都是避世低调的性子,从四海升平八荒安稳后就活成了只能在竹简里窥到的故事,神隐避世,甚至兄弟之间都很少往来,她父亲一度怀疑,这两兄弟其实没什么情谊,甚至可能关系早就破裂失和。
但白九樱知道她父亲是错的。她去最北边的麒麟神殿拜访的时候,其实并不抱能见到麒麟神君本尊的希望,麒麟神君从不见客的规矩这些年已经传遍了四海八荒,上至天官下到土地,没人能破坏规矩,她坐在门槛上等着的时候,连应客的童子鸿升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小帝姬你还是回去吧,咱家主人从来不见客,我都站这儿两千年了,真没见过他把谁请进去”鸿升劝她道,“也就是二殿下来过几回,不过二殿下来这儿算自家人串门儿,不用我通报,提着酒菜就进去了,其他人是真没见咱家主人请进去过”
但下一刻她就被请进去了,她在大殿见到了麒麟神君,无论是身形还是相貌都和应龙神君很相像,不过相比那位,这位的性格更加沉默冷硬,从她入殿到测量完尺寸道谢回去,麒麟神君就只说了三句话。
“他在青丘?”
“他好吗?”
“你代我转告,让他好好活着,我得空就去找他。”
只言片语的简单几句话,她却将麒麟神君的内心窥了个清楚,她想或许这两兄弟就是这样带些孤僻的古怪性格才让知道他们的人都认为他们失和,其实只是他们都喜欢独处,喜欢在各自觉得舒服的地方安静活着,偶尔想起对方,一瓶小酒几道小菜聚聚,这就是最难得的手足之情。
白九樱回到青丘,用了近半年光景完成了一件拿得出手的白色长袍,只是上面的花纹没有用墨勾,因为她觉得麒麟神君墨色长衫上的金色花纹更加炫目好看,她抱着那件衣服落在黄潮浅滩的大石头上,那只青鸟就待在最靠近水边的竹子上,听她落地瞄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将毛茸茸的屁股朝向她。
第4章 寒少宇()
寒少宇从黄潮潜上来的时候,大石头上已经没了白九樱的影子。原本卧在岸边竹上的青鸟飞过来,和平时一样落上他的右肩。
寒少宇从地上捡起那件叠得整齐的长袍,除了金色的丝线和左臂处的血渍,花纹款式和他身上的这件一模一样,他想她是去过北郊了,为了一件长袍去敲他兄长的殿门,大抵只有这个年纪的小丫头片子能做的出来。
“你不喜欢?”
从他捡起长袍开始端详,青鸟就将身体掉了个过儿,将毛茸茸的屁股朝向前方,寒少宇轻叹一声,沧海桑田人生百态他看了这么些年,唯独这鸟的心思琢磨不透,似乎从遇见那只白狐狸开始它便是经常这幅样子,也不知是不是记恨那小狐狸曾经想吃了它。
“你不喜欢我便不穿,不过收是得收,留却留不得。”
随手一抛那件长袍便沉入滚滚黄潮,此举却是糟蹋了小狐狸的一番心意,但长袍却留不得,这个年纪的少女最擅幻想,真要这件长袍上身她会错意,以后的日子谁知要怎么痴缠,没准连这黄潮浅滩都没法继续待下去,这些年四海升平八荒安稳本是好事,但清静之地却越来越难寻了。
青鸟转过身子来,从寒少宇的肩膀飞到他手边儿,歪着脑袋眨着眼也不知在卖弄什么,遇到这只鸟本是意外,没想到它就这么跟着他,一晃这么些年过去,多亏有它陪着,日子倒也不烦闷,只是不知为什么,晃眼千载光阴飞逝,它还是这么丁点的一只小鸟,即使隔三差五有他的龙血养着,也不见修成人形。
寒少宇时常在想,这鸟要是某天修成人形会是什么样子,是翩翩少年还是文绉绉的书生,或者络腮胡子一把化作个孔武有力的侠客,倘若真是个冉须的侠客吧,他必要再走一趟黄泉,从忘川底下把他那把逐月长剑取出来送给他,让他代他游历凡尘,让他代他行侠仗义,让他用那把剑,代他再劈出一个太平盛世来
每每思及至此,寒少宇都会自我嘲弄一番,它就是一只小青鸟,他却给它构画了如此不可思议的使命。他记得他碰见这年的那天,他情伤未过,在彼岸醉酒消沉,四周遍开的是如血的曼珠沙华,传说“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生生相错”。但真见实物,也没落得个多么萧条落寞的心境。兄长说他那阵是失了心,所以才没许多感情落在花上,其实开在接引之地的这片花潋滟出尘,是三界难得的景致。寒少宇承认他那时是喝了许多酒是痛不欲生,失心却没到那一步。寒少宇终日沉沦在彼岸花海里,守着一片接引之地也没想过离开,直到有一日这鸟不知从哪儿飞过来,落在他手边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他醉眼朦胧却从它眼睛里读出一句话。
“不哭,我总会陪着你的。”
就是那天他扔掉酒坛走出那片萧瑟之地,也是从那天开始不管他去哪这只青鸟都会陪着他,偶尔贪玩飞出去半天,也总会在日落时分出现在他身边,天黑下来他或者和它一起栖身竹林,或者潜入水下过夜,而它总会找一处僻静安全的地方,清晨第一缕日光升起来的时候,寒少宇从水下潜上来,总会看到它从最靠近水边的地方飞过来,落在他肩头亲昵地用小嘴蹭蹭他的脖颈。
这么许多年,它陪着他,而他纵着它,纵容的程度,甚至包括舍弃亲子
那孩子应该是他年轻血性的一个意外,冰火本不相容,却不知为什么女魃能够为他生下这个孩子,和异族结缘的后果,便是那孩子并不像他,虽说是龙,却并不同他一样生有双翼,应龙族的骨血很久之前便只剩他一人,那孩子降世之日,寒少宇本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再孤单,终于可以让应龙族开枝散叶,但那孩子只是一条普通的小龙,虽说天生就比普通龙族修为高一些,到底缺了一双翅膀,到底只是一条普通的小龙
女魃死后,寒少宇在应龙神殿中将儿子抚养到三百岁,轩的性格并不像他,寒少宇可以忍受儿子的顽劣,却无法忍受儿子的不教。这个年纪顽劣的孩子他并不是没有见过,但顽劣到作弄他的兄长麒麟神君,这却是无法忍受的事。轩终是在三百岁生日那天被外公轩辕帝君接走,寒少宇便了无牵挂,终日沉醉在彼岸黄泉。
轩辕帝君说,“女魃为你生下一子,也算是给这段情缘一个善终,你却不能忘了她,天涯海角总要回来看看,别忘了你还有个儿子。”
寒少宇在黄泉彼岸消沉了多久?
连他自己也忘了,只是加上诸地的游历,再见轩已是千载光阴之后,那日他在轩辕神殿中见到他,他已是星眉朗目的少年,百年前才娶了妻,是龙族水君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