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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帝都到魏安,以普通定期船的速度,不出意外的话,正常来说需要十天。法兰的聚会是在月底,最迟二十号他和路海澜就必须出发,照着韦恩度的想法,太子殿下出行,怎么地也得专门从禁卫军调一艘护卫舰才像话。
法兰老师表示这个想法,烂透了。
“我是希望太子殿下能够像普通人一样出门去旅游,自由自在的,你懂吗?自!由!自!在!你拉一艘护卫舰搞得像出访一样,还有什么意思?更何况了,我说韦大总管,您是生怕大家不知道太子殿下外出了是吧?这么大动作,能瞒得过那些媒体的狗鼻子?到时候我们屁股后面跟着一堆狗仔,太子殿下笑一笑都能被炒上新闻你信不信?”
韦恩度被一通抢白说得哑口无言,满脸不悦地看着法兰,心有不甘道:“我本来就不赞成去什么魏安”
“行了行了。”法兰压压手,表示这个话题打住,“去魏安的事情殿下已经同意了,你赞不赞成都没用,我也没想跟你吵,我们就是商量出一个安全妥当的方案来。这样,我先说说我的计划,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我们再商量。”
法兰的计划很简单,四个字——乔装出行。
“反正太子殿下的照片也没流到过外界,五官面部不用做太大修正,黑发太显眼,要染掉,长发也基本是贵族的标志,最好能剪了,再换上普通人的装束,就差不多了。”
韦大总管越听表情越难看,尤其在听到‘剪了’二字时,额角无声爆出了一根粗壮的青筋,然而他还是耐心地听法兰把话说完,接着才一字一顿道:“法兰阁下,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您,再过三个月,就是殿下的冠礼,您应该不会不清楚,那是何等重要的事情吧?”
法兰眨巴眨巴眼,猛然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两下脑门,懊恼道:“哦,我真给忘了。”
在帝国的古礼中,男子十五及冠(注1)是非常重要的一项仪式,也就是所谓的成人礼。旧古时候,贵族的男子行过冠礼,就有了参与政事以及继承爵位的权力,在民间则意味着正式拥有了娶妻成家的资格。时代虽然在变化,如今帝国的法定成人年龄是十八岁,可在贵族,尤其在皇室中,依然以冠礼作为成年的标志,对此相当重视。
“那就不要剪了,别起来戴个帽子。”法兰的思维跳跃极快,立刻就想出了解决的办法,“要么做个发型,现在外面也有年轻人专门留长发做发型,叫什么来着?哦对,视觉系。”
韦大总管不禁想起了最近光网上很火的某视觉系歌手,他在脑内将路海澜的脸安到对方身上,然后无声打了个冷战。
心有灵犀一般,法兰说着话打开便携光脑从网上搜了张照片,递到韦恩度面前,好巧不巧,正是那位最近很火的视觉系歌手。
“你觉得怎么样?”法兰一本正经问。
韦大总管只想呵呵他一脸。
当天下午,这张照片被递到了路海澜面前,太子殿下听韦大总管讲述了来龙去脉,沉默半晌,用一句话终结了这个问题。
“还是剪掉吧。”
“殿下!?”韦恩度大惊失色,惶然道,“您,这万万不可啊。”
“我的冠礼不会对外公开,没什么可顾忌的。”路海澜的语气很平淡,“就这样吧,你下去吧。”
韦恩度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依言退下,等他离开书房后,路海澜才露出自嘲的笑容——所谓的冠礼,是要筮日,戒宾,以敬冠事。像他这样,在别宫里悄无声息地行冠礼,本身就是个笑话,也只有韦恩度,才把这当成了不得的大事。
启程的时间最终定在四月十八日,提前两天是路海澜的意思,以防万一,免得时间安排得太紧,旅途遇到意外错过了法兰与朋友们的聚会。
林寰是最后一个得知消息的。
路海澜本以为林寰会闹着要跟自己一起去,甚至有想过要不要替林寰请个假,毕竟这些年林寰一直陪他呆在别宫,除了学校也没去过别的地方,他心里不是没有愧疚的。
可林寰知道后,却显得很平静,在路海澜面前半个字都没提这就很不正常了。
“您想带林寰一起去?”
实验室里,法兰有点诧异,犹豫道:“说实话,林寰的长相太显眼了,而且他的信息在外界也不是秘密,很容易被查出身份,如果一起去的话,要冒的风险太大了。”
法兰的计划里,他是以自己本来的身份露面,而路海澜的身份则是他一个朋友的弟弟,伪造的身份信息已经录入治安局的档案库,甚至在禁卫军的内部信息库都有了一份完整的备份。为了保证乔装不出问题,路海澜甚至专门抽出时间,向何山学习伪装技巧,尽可能消除自己言行举止上显露出的破绽。
法兰说的是事实,路海澜也正是因此而犹豫,但这份犹豫并没持续太久,很快他就有了决定。启程前最后一个周末的晚饭后,他来到林寰的房间,有些意外地发现林寰居然在看书。
“太子哥哥?”
林寰下意识将正在看的书用手臂挡住,然而以路海澜的眼力,进门那一瞬间就看清楚了书上的文字,更何况旁边还有林寰用来做笔记和摘抄的本子,而很不巧这本书路海澜是看过的——战略学入门,帝国皇家军事学院指挥系的教材。
路海澜面无表情地想,林寰肯定是在瞒着他做什么。
第42章 小事情(下)()
单人的小沙发摆在入门后的左手,贴着墙壁,旁边立着张折叠式的多用小桌。林寰这里几乎不会有访客来,沙发就这一张,路海澜走到沙发前坐下,从胸前的衬衫口袋里拿出烟夹,沉默着点了根烟。
林寰看见他吸烟,不自觉皱起眉,站起身慢吞吞走过来,犹豫着轻声道:“太子哥哥,吸烟对身体不好”
他说着话伸出手,想要去拿路海澜手中的烟,却被路海澜避开了。林寰的手顿在半空,片刻后,慢慢垂了下去。
林寰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跟路海澜之间有了这种‘距离感’。他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地接近对方,被对方搂在怀里,肆无忌惮的撒娇和欢笑。他静静看着坐在沙发上抽烟的路海澜,那感觉既是无比的熟悉,又是格外的陌生。
好像不知不觉间,他们都改变了。
路海澜在思考,用这一根烟的时间,思考自己究竟该说什么——他不想主动提问,而实际上他甚至并不关心林寰究竟隐瞒了什么,令他感到不快的,是林寰对他隐瞒这个行为本身。
他不想将这种不满表现出来,尽管他真的很恼火,这情绪是如此强烈,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像是在身体里点着了一团暴躁的火焰,不安定地左突右冲,随时都可能爆炸开来。
手上的烟渐渐烧到了头,路海澜终于得出结论:以他眼下的情绪状况,说什么都不合适。
林寰眼睁睁看着路海澜毫无预兆将烟攥进掌心碾灭,然后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往外走。他懵逼了片刻才猛然反应过来,急忙追了出去。
“太子哥哥!”
路海澜的身形停在门外,微微偏回头,他的侧脸笼罩在走廊灯光的阴影中,看不清那上面的表情。
“我想起还有事要处理,下次再说吧。”
这句话林寰连半个字也不信,专程跑到他屋里抽一根烟就走,他的太子哥哥才不是这种闲得无聊发神经的人。路海澜会来找他肯定是有事情,但恐怕是临时又改了主意,所以才会这样。
他站在门口,目送着路海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抿着嘴唇,无声攥紧了拳头。
“转系申请不难办,不过按照正常程序走的话,你肯定是要去指挥学院重新念一年级。”
午休时间,林寰与陆定波找了个僻静的树荫吃饭。正如一开始约定的那样,在林寰同意帮助他后,陆定波没有食言,当真开始给林寰当副官,尽职尽责,就好比他们此时的午饭,就是陆定波托关系从教师餐厅打包来的招牌手撕鸡。
陆定波嘴里咬着一只鸡翅膀,给林寰解释转系的程序:“你本来就是一年级生,重新去念一年级的话,转系考试都可以免了。但如果你不想重念,就必须跟今年指挥系的一年级生一起参加升级考试,现在离考试还有两个多月,一年级的课程不算难,临时抱佛脚应该来得及,不过肯定会很辛苦就是了。”
“战略学入门和基础战术学我已经看完了,不过没怎么吃透,只能算是死记硬背。”林寰手上抓着鸡腿,一边说话一边眼睛还盯着光脑屏幕上演示的战例,时不时暂停下来回放。陆定波瞧着他这学习的劲头,微笑道:“没问题的,一年级的考试基本都是考理论,书上讲的你能吃个三四分,就肯定能过了。”
林寰恶狠狠咬了一大口鸡腿,咀嚼着含混嗯了一声。
“哦对了。”陆定波突然想起个事,“其他的手续都可以交给我去办,只不过转系申请还需要获得你入学院时推荐人的同意,得有他的亲笔签名才行。”
“啊?”
林寰一口鸡肉卡在喉咙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入学时文件上他的推荐人那一项,是路海澜署的名。
陆定波眨巴眨巴眼,诧异道:“怎么?你怕他不同意?”
林寰将口中的鸡肉咽下肚,摇了摇头。
“他肯定会同意的,从小到大,只要我开口,他就肯定不会让我失望。”
陆定波以为他说的是林老公爵,耸耸肩笑道:“那他还是真是够宠你的。”
林寰没接话,有些发怔地注视着地面,半晌,突然没头没脑道:“我倒宁可他别那么宠我。”
小的时候他不明白,路海澜越是宠他,他就越高兴,觉得自己在对方心中是独一无二,最特殊的。可随着渐渐长大,林寰也渐渐开始明白,路海澜宠他,是因为没把他放在对等的位子上,就像长辈对晚辈那样,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