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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寰永远也不会忘记,白皇妃死后,路海澜为了能够离开别宫,去参加白皇妃的葬礼,就在他眼前切下了自己的右腿。他也永远都不会忘记,那种无能为力,徒劳的,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绝望。
他不想再当被宠爱的孩子,他想长大,想要拥有能够保护路海澜的力量。
越快越好。
帝国历八零一年四月十七日。
上午第二堂课结束,林寰突然接到韦恩度的通讯,要他去学校的后门。等林寰急匆匆赶到后门外,找到停在路边等候的小车,刚拉开车门就吃了一惊。
坐在后排的路海澜冲他招招手,林寰合上前排副驾驶座的车门,从后面上了车,挨着路海澜坐下。他瞟一眼前面驾驶座上的韦恩度,咧嘴冲路海澜笑开,好奇道:“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去。”路海澜微笑道,“明天我和法兰要动身去魏安,你也一起去。”
林寰的笑容滞在脸上,震惊地瞪大了眼,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指指自己:“我也一起?”
“嗯。”
路海澜告诉他自己的计划:“去的时候我会安排侍卫保护你坐另一艘船,等到了魏安我们再会合,你爷爷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学校这边,我今天来,就是给你请假的。”
林寰满脸懵逼的听着,心里既是震惊,又是惊喜,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路海澜,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是小时候,他就能扑进路海澜怀里大叫‘最喜欢太子哥哥了’,可是他已经不是小孩了,不能再那么做了。
“太子哥哥。”
“嗯?”
“我不能去。”
林寰的喉咙像是堵了团棉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脑子里乱腾腾的,六月份的战机驾驶大赛,他要参加学院里的表演排练,两个月后的升级考试,他还要准备复习功课
有好一会儿,路海澜都没说话。
他不习惯被林寰拒绝,准确来说,他不习惯被任何人拒绝。他甚至不想开口问林寰为什么拒绝,正如同最初他将林寰送去上学时所预料的那样,林寰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结交新的朋友,对路海澜的依赖逐渐减弱,而迟早林寰将挣脱出路海澜的羽翼,踏上属于自己的人生。
路海澜侧过头,望向车窗外平静而普通的街道,街道的另一侧是皇家军事学院高耸的围墙,他抬起手,用力摁了摁眉心,然后放下手,看向林寰。
“那就算了。”他平静道。
看着那张平静的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的面孔,林寰下意识想要开口解释,却被路海澜抬手制止。
“你回去上课吧,我走了。”
回别宫的路上,韦恩度开着车,小心翼翼从后视镜打量路海澜的神情。只有他才清楚,为了能够带林寰一起去魏安,这些天路海澜做了多少安排,费了多大的劲。
一句轻飘飘的‘那就算了’,就将这些努力全部都‘算了’。
韦大总管觉得林寰那小子实在是不知好歹,简直不可理喻,平白浪费了路海澜一番好意。然而他的太子殿下此刻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却是在想——会因为林寰的成长和独立而感到不舒服,他果然还是太不成熟了。
路海澜同朱岩学习人性,也很清楚自己身上的问题:长时间困居在别宫的生活,使他缺乏人际交往的能力,与生俱来的地位和聪明的头脑,令他习惯了被遵从和发号施令,滋生出傲慢与偏执,复杂而危机暗伏的外界环境,叫他染上了多疑的毛病,如果这些都不算什么,那么多半是从血缘里继承的,超乎常人的占有与掌控欲,才是最让他感到无可奈何的事情。
他想打一个笼子,将林寰关在里面,就像他的父皇对他的母后,对他,对白皇妃所做的那样,将所爱之人关进笼子里,这样就不用担心对方会受到伤害,会逃脱自己的掌控像这种无可救药的想法,在路海澜的内心深处,时不时隐现。
人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这是宇宙亘古不变的法则。
第43章 启程()
帝都空港位于帝都大星三万米之上的高空,从这里能够清晰看见无数往来于港口的大小舰船,引擎在宇宙深空中留下的光亮,像一道道缀着尾巴的流星,璀璨夺目。
“这里每天有超过两万艘飞船进出,帝都大星虽然只有六千万常住人口,但流动人口的数量却有数百倍之多。”法兰轻笑道,“单是从帝国各处来观光旅游的,每天就有上千万人。”
路海澜还是头一回置身于如此恐怖的人流当中,他与法兰搭乘民用运输梯从地面升上港口平台,站在巨大的港口大厅中,举目望去,四面八方全都是人,一眼望不见尽头他不太自在地压了压帽檐,学着法兰的样子将两只手揣进裤兜,有些别扭地跟在对方身后在人群中穿梭。
这是帝国历八零一年四月十八日的下午,路海澜与法兰动身启程前往魏安。他们将会搭乘往来于帝都和魏安之间的民航定期船,乔装成普通人的路海澜穿着一身外面少年间十分常见的装束:牛仔裤,运动鞋,t恤,运动外套,棒球帽他那头显眼的黑发被剪短,染成了与法兰相似的银灰色,瞳孔的颜色也做了伪装,看上去跟法兰就像是一对兄弟。
“船在卯七三零码头。”法兰边走边看着光脑上的讯息道,“还有四十五分钟开船,应该已经可以登船了。”
说话间两人终于从人流最密集的大厅出入口挤出,来到通往指定码头的自动传输带,人潮被一条条传输带分裂成条状,送往不同的目的地,几名侍卫乔装在人群中,从前后左右保护着位于中心的路海澜和法兰,不断有人从输送带上下去,又有新的人上来,在几名侍卫有意的站位缩拢下,路海澜身边终于有了一小块清静地方,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指尖赫然带着汗迹。
到了卯七三零码头,又是另一番景象,停泊在码头的是一艘被通称为‘海豚’的小型民用客船,它隶属高速民用航运集团,该集团的第一大股东是帝国交通部,属于半国营性质。这艘船的编号是魏安零四三,是往来于帝都大星和魏安之间的定期船,六年前出厂,还是艘新船,状态十分良好。
“魏安是东部主要的农业星之一,旅游观光业也十分发达。”法兰随口介绍道,“你看船上漆的那条广告,这个新安食品就是魏安最大的农场主,新安家族名下的企业。”
“我记得列夫星系的行政首府是云州。”路海澜接口道,侧身避开一名抱着孩子的女人,跟在登船的人流末尾,与法兰慢慢往前走。
“云州也是东部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法兰笑了笑道,“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不选在那聚会的原因,那地方乱得很,什么人都有,大街上跟你擦肩而过的可能就是个悬赏上亿的通缉犯。”
路海澜微微皱起眉,不过此地人声嘈杂,不适合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前面不远就是给贵宾舱乘客单独开辟的登船通道,法兰一边上船一边打开光脑给路海澜发了一份船体结构图,路海澜粗略看了一眼,随即察觉到不对劲,二话不说关了光屏。
他默默看向法兰,后者冲他露出一个纯良的微笑。
——没见过谁家的船体结构图上还带实时情况监控的,这分明是黑进了船内的监控系统,调出来的实时监控图毫无疑问是犯罪。
贵宾舱位于整艘船的中上部,共有三层,路海澜等人预定的房间在第三层,此时正值去魏安旅游的旺季,贵宾舱的所有客房都被订满了,而这些乘客的信息全都被法兰提前掌握,并存储在他给路海澜的一只手环内。这手环除了识别身份,还能对路海澜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空间进行实时监测,预警危险。
接下来的八天,他们都将在这艘船上度过。
第三层客房区外的观景厅,安顿好行李的法兰与路海澜来到观景透视墙旁的茶座,吃晚餐。观景墙外是漆黑而深邃的宇宙,自动设置的观景望远仪偶尔会投影放大途经的景象,法兰双手插兜休闲地靠在沙发背上,歪着脑袋望着外面的宙域,唇边挂着惯常的轻松微笑,对路海澜道:“第一次亲眼看见宇宙,是什么感觉?”
路海澜没有答话。
“我第一次坐飞船,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可真正到了宇宙里,我哭了。”法兰似乎是在对路海澜说,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有限的,时间,生命,金钱,力量但这个宇宙,这个世界是无限的,所以我们自身,也是无限的。”
飞船上的生活十分悠闲安静,与别宫几乎没什么分别,贵宾舱的活动区域并不大,路海澜也没兴趣去船上其他地方参观。每天起床后他在房间里打一套拳,然后吃早饭,接着回到房间继续研究金刚城的改造方案,下午偶尔会与法兰在观景厅的茶位上坐一会,聊聊东部的情况。
“已经进入列夫星系了。”
启程后的第六天下午,法兰端着咖啡杯,与路海澜坐在观景厅的茶座上闲聊。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旅途一切顺利。
“不出意外的话后天上午我们就能抵达魏安。”路海澜接口道,“等你在魏安的事情办完,我想去云州一趟。”
法兰有点吃惊道:“云州?去那做什么?”
“四月六号云州有个拍卖会,我看上了这个。”路海澜将自己的光屏投影到法兰面前,上面显示的是一台启示级的舰装光脑,虽然卖家很用心的翻新了它的外观,但行家只需看一眼性能参数,就知道这必然是被长期使用过的二手货,而且还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简而言之,就是黑货。
法兰看见这件拍品下面的起拍价,就知道路海澜为何会动心了,市面上最低档的启示级光脑也要十亿起步,路海澜不是买不起,但这势必要调用他大半的积蓄,打乱他未来的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