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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吱嘎嘎”地转动,带着几分不协调的声音,好像机械出了故障。苏朗发现,在靠近叶轮的地方开着扇小窗,能够看到一个身穿蓝布工作服的男子的背影。他躬着身子,扎在一堆连杆机械当中摆弄。
那人探出头,朝下面叫了一声,然后就看到了苏朗。他皱了皱眉,沿着狭窄的旋梯爬下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男子用英语问。
“谢天谢地”苏朗轻松了下来,用英语回答,“这里是什么地方?对不起,我迷路了”
“一个游客?”男子狐疑地看着他,“像你这样的人,不是应该去看看埃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什么的吗?”
那两个地方没发生什么好事儿苏朗耸耸肩,说:“我更钟情于欧洲的田园风光,但很显然,我走得太远了。”
“那你应该去奥地利。巴黎附近没什么像样的农场——嘿,实话实说,整个法国都这副样子!”
“您是奥地利人?”
“当然。我的雇主给我三倍的工资,让我来巴黎照顾农场你瞧。”男子指了指大片荒芜的农地,“我的前任干得漂亮极了,寸草不生——我打赌,他祖上肯定是卖杀虫剂的。”
“您的雇主是”故作不经意,苏朗把谈话引入正题。
“汤姆爵士,一个挺不错的年轻人。但必须承认,他不是搞农庄的材料。”
汤姆爵士吗?苏朗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法国经历过血腥的大革命,贵族凋零。仍有传承的贵族屈指可数,凭这一点,很容易找到此人。
司徒凡的幕后指使者我倒想看看,这个家伙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苏朗笑了笑,说:“回巴黎城区是哪个方向?我实在是糊涂了”
“顺着这条路,大概二十公里。你不会徒步出来的吧?我的天,这里可没有公车!”奥地利人想了想,说,“正好,我要去买一些风车的配件,可以让你搭车。”
真是好人。苏朗由衷地感谢了他。半小时后,他们在市区分别。苏朗发现,巴黎比以往要热闹许多,广场上,公园里,到处是人。但不是游行或者集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的神色。
发生了什么?苏朗有些奇怪。他拨通了叶若彤的手机,很快,对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苏朗!”
“是我,我出来了,现在在第二区,摩根大厦下面。”苏朗看着周围的标志,“我得到了一些机密,司徒凡藏不住了!”
“谢天谢地!”听筒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叫嚷:“我知道那个地方,让他在那儿等着!十分钟!”
汉尼拔?苏朗听了出来。这家伙不是来找自己算账的吧还是说,叶若彤去了选民行会寻求援助?
他坐在一座花坛的边缘等待。旁边有个男人正在捧着头哭泣。感受到苏朗的注视,他扬起泪眼婆娑的脸,用询问的口气说:“先生,先生主不会抛弃我们,您说是不是?”
“主与你同在。”苏朗肯定地回答。
“谢谢,谢谢。那一定是恶魔,撒旦的手下相信我,我是个化工专家,警方都在胡说八道!没有一种毒气会造成那种结果恶魔降临了。上帝啊,我早就该回英国去,温暖潮湿的海岛,我的家法国真是被撒旦诅咒的地方!”
“发生了什么?”
“您还不知道吗?上帝啊,到巴黎旅游是您一生最错误的决定!看看那座大楼,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没人敢待在里面!知道了吧?已经死了几百人,吸血恶魔会随时降临!”
苏朗轻松的表情渐渐凝固了。吸血的恶魔?他想到了一个人。但他站起来,按住那个快要崩溃的男人的肩膀,认真地说:“冷静,先生,请你冷静。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全部。”
'第十章谜底'
叶若彤赶到的时候,苏朗的心情已经跌到了低谷。尽管那个男人的叙述颠三倒四,但他还是掌握了事情的原委。局势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了吗!苏朗不禁吐了口浊气。
“苏朗!”厢式旅行车还没停稳,叶若彤就从上面跳了下来。她情不自禁地抱了抱苏朗,然后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你不敢相信,我究竟遇到了什么。”苏朗努力报以微笑,但司徒凡的事情让他难以振作,“以后再说。你们一定知道大厦的事情”
“又一次!”汉尼拔走下车,脸色黑得像块生铁,“没逮到他!我们集结了全部力量,五个六弦高手那该死的家伙却像只狡猾的老鼠——你只能等着事情发生,然后一切都晚了!”
“司徒凡能嗅出选民的味儿。看得出来,他在躲着你们。”肖言在一旁说,“上一次他自己闯进选民行会总部,显然不是凭运气。”
“他为什么要躲?”汉尼拔皱着眉头,“我看那家伙没什么智商。要不是会长太大意,他早就死了。”
苏朗摇摇头:“他比你想象的聪明,而且奉行一种奇怪的逻辑丛林法则选民是他的食物,但强大的选民,他也不轻易招惹。”
“那要等更强大之后,对吧?”肖言敲了敲脑袋,慢慢推导下去,“他躲着你们,就是因为还不够强。他要变强,所以要大量吞噬普通人。在此之前,尽力避免和你们接触。等到”
“他在进化!”叶若彤惊呼出来。
进化。苏朗也想到了这个词。在此之前,司徒凡就能杀死身为六弦选民的会长,尽管是出其不意。现在,他吸收了这么多人的血肉,恐怕真的能和六弦高手正面对抗了。如果这样下去
苏朗几乎不敢设想,整个巴黎都会变成司徒凡的猎场。
“我的上帝!巴黎完蛋了!”汉尼拔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冷汗冒了出来,浸透的头发好像一团湿漉漉的海草。
“必须阻止他!我们必须——”他用力挥动手臂,声调却不甚自信,“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我有一个线索。”苏朗说。然后,他把汤姆爵士的庄园说了一下。“你们应该很容易找到这个人。他是司徒凡的幕后操纵者,我想。”
“我听说过那个地方!”汉尼拔红了眼,早把询问遗稿的念头丢到了九霄云外。他掏出手机,激烈地吼叫。苏朗从来不知道,法语也可以讲得这么慷慨激昂。汉尼拔关闭手机,回头问:“行动队马上就过来,你去不去?”
第31章 Ⅰ(31)()
“你操之过急了。”苏朗摇摇头,“我不认为司徒凡会躲在那儿,我们要做的是找到汤姆爵士,不要打草惊蛇”
“我当然知道!”汉尼拔打断他,“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你明白吗!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
“如果他真在那里,我义不容辞。”苏朗说。
“你有你的想法,我明白。”汉尼拔皱了皱眉,“但不管怎么说,那个家伙是选民的敌人,是整个人类的敌人如果找到他,我会通知你。我们集结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他不可能逃走。明白?”
“保证随叫随到。”
“你们走吧。”汉尼拔把汽车抛给他,“不要关手机,不要离开太远。记住,消灭怪物需要你的能力——至少是有可能需要。”
苏朗点点头。他把钥匙交给肖言,跳上了后排座。车门关闭,苏朗掏出了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苏珊吗?”
“哇哦,两天不见,我还以为你们度蜜月去了。感觉怎么样?哈哈——我?我正在巴黎第三区,怀特先生让我采购一些”
“你的捷克文怎么样?”
“还不错。问这个干吗?”
“第三区吗?”苏朗挂断电话,“一会儿见。”
与第三区相隔不远。一会儿工夫,苏朗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红色的跑车,苏珊正靠在车门上招手。旅行车靠了过去,停在后面。
“到底什么事儿?”苏珊问。
“来。”苏朗招招手,让她上了汽车。厢式旅行车十分宽敞,四个人坐在后面一点儿也不显得局促。厢门关闭,车内寂静下来。透过茶色车窗,能看到外面的车流来来往往。
“大事儿?”苏珊察觉到气氛不对,看了苏朗一眼。
“或许。”苏朗舔了舔嘴唇,说,“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小事一桩。不过如果你看到了什么,最好把它忘了。”
“你这是让我帮忙?”苏珊笑起来。显然,苏朗的话让她感到不快。
“只是忠告。相信我,这是为你好。”
“好吧,干什么?”
苏朗把马克斯勃罗德的日记递过去,说:“翻译这个。前面不用管,就是1924年6月之后的部分。”“我看看”苏珊翻阅日记,找到了那一页,清清嗓子念起来,“上天夺走了我的挚友——卡夫卡,你是个天才。你的天分终有一天会被大众承认。你的都是瑰宝,任何焚烧它的火焰都来自地狱,我不是撒旦的信徒”
这一页里,写满了勃罗德对卡夫卡的思念和赞美,笔调沉郁悲痛。苏珊一页一页地念着,终于,苏朗关心的内容出现了。
“送葬的人很多,天色阴沉,居然没有下雨。上帝,你应该为卡夫卡哭泣。好吧,我相信你惧怕打扰这庄严的仪式人们都很悲恸,多拉是个可怜的女人。卡夫卡爱着你,你却没有得到他家人的承认我看到了两个东方人,真奇怪,他们不在被邀请之列”
苏朗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盯着苏珊。这一刻,苏珊就是勃罗德,正在用苍老的语言将一个巨大的秘密娓娓道来。
苏珊看了他一眼,目光露出了然的神色。明白,明白,这就是你追寻的秘密但为什么?她特别注意了那两个东方人的记录,将其他不要紧的记叙略过。
“也许是我眼花了。他们只在我的视线里停留了两秒钟——也许更短。他们突然消失了,当然,也许只是转身离开。我得承认,长年的眼疾在困扰着我,我几乎没办法专心写作”
苏珊抬起头,发现苏朗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