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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找机会。”蒙信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苏朗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他们走出老街,看着大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仿佛跨越了一个时代。
“给。”蒙信递过一支烟。
苏朗面无表情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雾进入胸膛,化作看不见的轻烟,从口鼻徐徐喷吐。
“平时没少抽?”蒙信发现苏朗的动作很纯熟。
“以前。”隔了一会儿,苏朗补充一句,“很久没抽了。”
“少抽点好。”蒙信点点头,慢悠悠吸了一口,“是不是想不通?”
“我就想不通!”刘洋有些不满地插嘴,“那个叫乌瑟卡夫的没什么了不起,我一人能打三个!来根!”
刘洋几乎是从蒙信手中夺了一根,叼在嘴上。蒙信斜了他一眼,伸手给他点上,说:“用力吸!”
刘洋深深吸了一口,旋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小孩子学什么不好,学抽烟!”蒙信把香烟从刘洋嘴上拔出来,看着他弯腰咳嗽,涕泪横流。
“靠太他妈难受了”刘洋半天才缓过劲来,瞅了瞅喷云吐雾、神态自若的苏朗,“他比我还小吧?”
“我早戒了。”苏朗把烟蒂捻灭,“上学时候不学好,后来知道了。你不一样,一直是个好孩子。”
“按说是夸我,可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刘洋无语。
经这么一闹,苏朗心情好了一些。他回头瞅了瞅幽静的老街,叹了口气说:“队长,我没生气。你的选择是对的。咱们又不可能把他们都抓起来,就算抓起来也没用。”
“怎么没用?”刘洋却有些不服气,“我就不信,用点儿逼供的手段,他们能不说?”
“你是选民还是暴徒?”蒙信瞪了他一眼,“要不这样,这事儿我和苏朗不管了,交给你来办?”
“我来就”刘洋想了想,半句话吞了回去。他也就嘴上说说,真逼供,他没那份手段,也没那么狠的心。
“真麻烦!”刘洋用力揉了揉脑袋,一头短发乱成鸟窝。
苏朗看着老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蒙信一根接一根地吸烟,过了十几分钟,他突然开口说:“遗迹那边还没查完,再去看看吧。”
“还去?”刘洋立刻想到那几个还没钻完的地洞,愁眉苦脸地说,“不是没线索吗?”
“还没查完,你就能肯定?这里留一个人就够了,都盯着这儿管什么用!走吧!”蒙信不由分说,拉着刘洋就走,转头对苏朗说,“你和穆巴拉克盯着,有消息打电话。”
苏朗点点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穆巴拉克问:“咱们怎么办?”
“耐心一点吧,先把这里盯住。”苏朗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件事里,他显然是最着急的一个,但急躁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影响自己的判断。
苏朗站在街口,仿佛一尊凝立不动的雕像。薄云匆匆而过,日光慢慢西斜,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老街无声无息,恍若沉睡。
“有烟吗?”苏朗突然问。
穆巴拉克犹豫了一下,把腰间的水烟袋递了过来。
“算了吧。”
'第四章三日之首'
夜幕终于降临。老街如同一片深海,寂静中酝酿着暗潮。苏朗仍旧站在街口,仿佛永远不会疲倦。靠近墙根的暗处,一点火光忽明忽暗,那是穆巴拉克在抽水烟。
“呼——”穆巴拉克心满意足地吐出烟气。他活动了一下四肢,仿佛一天以来的疲惫被这一袋烟全部带走了。
他向老街幽深的巷子里望了一眼,黑洞洞的不知深浅。苏朗整个人似乎融入夜色中,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穆巴拉克心想,这个东方人的坚持真让人佩服,但是他究竟要站到什么时候?有什么用?
突然,他发现一个矮小的身影偷偷摸摸从巷子里钻出来。
穆巴拉克眨眨眼睛,这才认清,那是一个小孩子——老街里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儿!她来这里干什么?
石雕一般的苏朗突然露出了微笑,他蹲下身子,和那个小女孩儿对视。小女孩儿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些畏惧,但更多的是坚定。
“你叫什么名字?”苏朗轻声问。
小女孩儿摇摇头,听不懂。穆巴拉克连忙跑过来,充当翻译。正如苏朗所想的,其实老街的人都会说阿拉伯语。
“特提舍丽。”女孩儿回答。
这是一个标准的古埃及人名。原本的拥有者鼎鼎大名,是十七王朝泰奥一世的王后,十八王朝创建者阿赫摩斯的祖母,被尊称“新王国之母”。就连苏朗这个对古埃及历史一知半解的人都听说过。
“很美丽的名字。”苏朗心中一动,问,“你有真名吗?”
“神还没有赐下。”
“神赐之名是要等到成年吗?”
“不。”女孩儿摇摇头,“只有获得神的承认,才会拥有真名。乌瑟卡夫去年获得的承认”
原来是这样。苏朗明白了,遗民的力量源泉,就是神恩。获得神的垂青,才会获得真名,也就拥有了力量。
“你见过叶若彤?”苏朗小心地问,“洋娃娃是她给的?”
特提舍丽点点头。
“她”苏朗舔了舔嘴唇,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她都说了什么?有没有说要去什么地方?”
“姐姐想问丹尼斯预言的‘三日之首’究竟是哪个时间。”
丹尼斯!
苏朗心头一震,这个名字,他在那个濒死的选民莫哈默德口中听过!那个埃及选民被一颗突如其来的子弹打碎了脑袋,只留下一个没头没尾的名字。
“丹尼斯究竟是什么意思?”
“智慧书。”特提舍丽吐出这三个字。
苏朗一愣,他隐约听到过这个名字。智慧书和亡者书都是埃及很负盛名、很有神秘色彩的典籍。
“丹尼斯是智慧书的作者?”
“他为埃及人获得了智慧。”特提舍丽的回答让苏朗摸不着头脑,但苏朗很快抛开了这个问题。
他更关心叶若彤的下落。
“‘三日之首’是什么意思?”
“那是智慧书的一个预言。‘三日之首’,阿蒙神将敞开他的神国,来自世间的先知将获得神的邀请,穿过一百道城门,抵达真理之地。”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夜空,苏朗眼前一亮。
世间的先知、敞开神国、一百道城门、真理之地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明确的指向。
世间的先知,是指选民的预言师;敞开神国,是指阿蒙神殿;一百道城门,显然是百门之都底比斯;而真理之地难道是“真理世界”?
——那个千百年来、选民世世代代追寻的终极谜所?
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凭着苏朗的印象,智慧书有四千多年的历史。难道在公元前,丹尼斯就预言到有一天会有个叫作叶若彤的定位派选民,在“三日之首”的时刻,进入阿蒙神的神国,寻找到真理世界的奥秘?
苏朗喘了口气。
冷静,一定要冷静。他暗暗告诫自己。对于预言的解读,任何人都会按照自己所希望的方向理解。如刚才那条预言,选民行会肯定会做出和自己相同的判断。所以,派一支勘探队,带上满足条件的人前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很显然,选民行会也没有太把这件事当真,否则不会这么轻描淡写。事实上,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有着数不清的似是而非的线索,选民行会已经收获了太多的失落。这支勘探队,有着一丝例行公事的味道。
宁杀错不放过,这是选民行会的态度。
——仅此而已。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似乎真的发现了什么。
“‘三日之首’是指地名还是指时间?叶若彤她会不会有危险?”苏朗盯着特提舍丽,声音有些发颤。
“姐姐应该是蒙受阿蒙神之恩赐,进入了神国,也许”特提舍丽犹豫地看了苏朗一眼,“也许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可能!”苏朗几乎怒吼出来。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强自压抑情感,说,“告诉我‘三日之首’的事情!怎么才能进入神国?”
“‘三日之首’就是”
突然之间,苏朗感到一种极度的危险。仿佛在什么地方,有个猎人正在用审视的眼神注视着猎物。注视着自己,注视着
——特提舍丽!
“不好!”冷汗从苏朗身上冒出来,他猛扑过去,想要用身体挡住子弹。来不及来不及了!
苏朗明白,相比定位派预言师,自己的危险感知实在太迟钝了。如果对方已经打算出手,绝对会在自己移动之前,打爆特提舍丽的脑袋!
砰!
苏朗把特提舍丽抱在怀里,纵身冲入了巷口。他身后,一颗子弹穿透了地面,炸得漫天飞尘。穆巴拉克吓得连滚带爬、手足并用地钻进小巷。
“我没事。”特提舍丽在苏朗怀里蠕动了一下,发出声音。
苏朗放开小女孩儿。他大口地喘着气,心脏怦怦直跳。刚才一瞬间,他感觉比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战斗还要疲惫。
射手慢了半拍。
以那个狙击手的能力来说,这很奇怪。对方能透过重重阻隔,在一公里外杀死一名选民,对付一个小女孩儿绝不可能失手。
那一瞬间,他一定在犹豫。
不对小孩子下手吗苏朗想不通。那名未曾谋面的射手给他的感觉,绝对是心狠手辣、意志如铁,为什么会突然心软?
特提舍丽摸了摸苏朗额头,露出纯真的微笑:“你是好人。”
苏朗勉强笑了笑,仍旧有些神情恍惚。那名射手实在太可怕了,如果不是突然出现意外,调查的线索就算断了。就算这次逃了过去,以后怎么办?有这样一名潜伏在黑暗中的对手如影随形,实在是一种莫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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