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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 1998年第一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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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丹诺夫执行的文化专制主义,为苏联社会主义事业日后的挫败种下了祸根”。我很赞赏雷先生这句话,而且想补充说,以日丹诺夫为代表的文化专制主义,对中国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甚至还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扩散。且以集体化题材的长篇小说为例。现在已经有不少书籍谈到苏联集体化过程中的强迫命令、草菅人命造成生产力的严重破坏。记得曾在一本书中读到过,大概是在雅尔塔会谈的闲聊中,邱吉尔问斯大林,同德国法西斯打这场仗跟搞集体化比,哪一样更艰难。斯大林说是集体化,因为那是同上千万农民战斗。这番话,对于我们理解斯大林和苏联的集体化都很有帮助。基于这种认识,我仍然同意蓝英年的剖析,萧洛霍夫的《被开垦的处女地》对苏联当年集体化的具体做法(这里不是指方向,当年斯大林同布哈林的分歧也不在方向而在具体的做法上)并不赞赏而是暴露它的弊病。萧洛霍夫的成功在于他很会打“擦边球”。他懂得适可而止(从蓝英年在《未被折断的翅膀》一文引萧洛霍夫给斯大林报告他家乡的严重饥荒情况看,萧洛霍夫知道的情况远远超出他小说中的描写)。对于斯大林自己强行推行集体化、在造成严重后果时马上写了一篇《胜利冲昏头脑》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这一点,他也许心中有数但在小说中却把责任果然都推到基层干部头上了。设想一下,如果咱们中国也出了一本同《被开垦的处女地》类似的小说,不被大批判才怪!想当年,柳青的《创业史》第一部(它是当年公认的反映合作化最拔尖的作品)出版后,梁三老汉这个形象塑造得最成功此说一出,马上引起一场争论。似乎这一说不仅贬低了梁生宝这个艺术形象的创新价值,而且对合作化多少有了亵读的味道(仅凭回忆,可能未尽准确);假如柳青把梁生宝写得毛病多多,梁三老汉不止一个而且反抗得更厉害有如近年才出现的《狗儿爷涅槃》,《创业史》早就被“批倒批臭”了。如今,经过实践的检验,如果重读《创业史》,我们肯定会发现它更多的毛病。赵树理曾于一九五六年写信给长治地委负责人谈到沁水县嘉峰乡农业社发生的问题“严重得十分惊人……试想高级化了,进入社会主义了,反而使多数人缺粮、缺草、缺钱、缺煤,烂了粮,荒了地,如何能使群众热爱社会主义呢?……”这类情况,身居皇甫村的柳青不可能不见不闻,咱们却无法从《创业史》或别的作品中看到类似的痕迹。这样说,并不是贬低柳青,而是说明作家自觉或不自觉地图解政策的严重后果。这样比较,一方面说明萧洛霍夫确是大手笔,同时似乎也可以看出,苏联在集体化中的强迫命令大大超过了中国的批“小脚女人”,但是,“日丹诺夫”在中国的流毒却更甚于苏联。因此,在中国肃清日丹诺夫的影响,不是不必要而是更迫切。顺便说一句,这也是我在付出“巨额的学费”后才终于明白过来的原因之一。
  如果这番想法并不违背雷先生的本意的话,那么,为什么要规定“什么时间、用什么方式、由什么人来批”呢?而且,具体地说,应当是什么时间、什么方式、什么人才有资格来批呢?仅以人而论,“少年布尔什维克”不准批,这“少年”是以多少岁为限度?“少年”不准批,准批的是中年?老年?布尔什维克?非布尔什维克?三青协和?国民党?……“希望某些人珍视自己共产党高级干部的身分,不要表现得那么‘激烈’和‘彻底’”,不知这高级干部,从哪一级算起?部级?副部级?据我所知,一位年已八十的老同志(当年也“少年”过),在五十年代末就开始注意日丹诺夫,一九八六年开始收集资料写日丹诺夫,已经三易其稿至今尚未脱稿仍在孜孜不倦地力求占有更丰富的千真万确的材料然后出手。此老无疑是一位非常严肃认真的光明追求者。这样的人,写一篇(或一本)关于日丹诺夫的文字,不知是否有资格?这资格该向哪里申请呢?
  雷先生既认为“苏联的兴衰故事是人类历史长卷中意义十分重大的一幕。如何总结评价,决不是朝夕之间可以完成的事”。却又说“处在历史发展的低潮阶段,对于已经崩溃了的苏联,恐怕还是多想它曾有过的光辉一面,少清算它黑暗污秽的一面,才显得比较公正厚道、比较符合人文精神”。一方面说要总结而且任务艰巨,一方面又说多讲光明少讲黑暗,岂不很矛盾吗?正因为它是一个与我们休戚相关的重大变化,从各个方面来总结苏联崩溃的教训,既肯定成绩,又揭示它黑暗污秽的一面,避免或改正咱们类似苏联从斯大林到戈尔巴乔夫所犯下的错误,岂不是国人的义务吗?这为什么就会同“公正厚道”、“人文精神”背道而驰呢?
  我是愚钝的人。既知愚钝,所以总是想多读一些书,多思考一些问题使自己有所长进。以前曾读过一批前苏联人写的关于苏联的情况的书,最近正在阅读曾任美国驻苏联大使的小杰克·F马特洛克的《苏联解体亲历记》和前苏联著名诗人菲利克斯·丘耶夫的《莫洛托夫秘谈录,两本观点截然对立的书都使我很受教益。我也喜欢读中国人写的有关方面的文字。最近一期《共鸣》(8月号)上有一篇东山尹写的《斯大林出兵援华前前后后》,让我这个愚钝者知道斯大林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间同美英讨论蒋政府。扯皮之中,美国在日本投下了第一颗原子弹,眼看日本就要垮台,斯大林才匆匆出兵东北以保住已经到手的利益。一九四七年,中山大学一小撮三青团分子开了一个忘记以什么借口反对苏联侵略外蒙的集会,并准备搞一次游行。我们当然不到会。事后获悉,他们故意将我一军,在我缺席的情况下竟把区区选为这次活动的“委员”。我把此事向组织汇报,他当然早已知道了,嘱咐我“别理他们”。假如我当时知道这段内情,想必只能更加尴尬。因此读罢此文感慨颇多,但不知在雷先生看来,这样的文章是否也属于有失公正厚道、有悖人文精神的毛病,有没有“民族主义的末流”?或者在时间、方式和作者身份上有什么不符合标准的地方?
  提出一大堆困惑,目的是在于解惑。盼雷池月先生有以教我。

  三毛的寂寞

  
  ? 梅疾愚
  说长论短
  几年前,“流浪”的三毛衔着梦中的橄榄枝飞向远方,她所动情描写的撒哈拉沙漠成为一道永远的风景。一个女作家死了,或者说一个生产精神产品的“工厂”倒闭了,广大的消费者(读者)只能在她的已往的“产品”中回忆曾经有过的激动和梦想。但这些对三笔来说已经足够了,一个作家还能做一些什么呢?一个死去的女作家因为几篇小说和散文与活着的人们,甚至可以说与历史发生了关系,这无疑是一种最大的慰藉,她还会有更大的奢求吗?她还希望这个世界给她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已经不可能有答案了,乘鹤西去的三毛已无暇回头一望,更无言说的可能。但倘若她能够知道“身后事”;能看到她用来自缢而死的带子变成了出版商手里金灿灿的票子,她以往的私生活成为大小报纸抢手的“小道”消息,不知会作何感想。她也许会麻木地一笑了之,那笑容里有些凄然和无可奈何,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出版商的欺诈和虚伪;她也许会鄙夷地漠视芸芸众生,为他们的无知感到可怜而又好笑。总之,她不会去争辩,这种正常人的基本能力在她生前便已经丧失了,否则她不会以那样一种方式轻易地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可以武断地说,三毛生前是寂寞的,尽管她在世界上拥有千千万万的读者。就像她死后仍然被传媒“爆炒”一样,功利的人们围着她会使她更为寂寞。当我看到今天还有人以“商业文化”的方式对待三毛时,我总能感到三毛那略带忧怨的目光在逼视着我们,逼视着我们这些自诩为文人或喜欢文学的人,那目光常会使我们如芒在背。
  其实我本人并不是一个“三毛迷”,虽然在大学读书时也曾经读过她的一些作品。我之所以要写下这样一篇短文,只是缘于最近看到几条关于她过去生活的一些言论(至于这些言论的内容的真实性对本文并不重要),我想借以说明我们应该如何理解作家的生活与其作品之间的关系。
  前一段时间,南方的一家报纸神秘兮兮地刊发了一条“独家新闻”,说有一个人(自称是三毛的朋友)专程到撒哈拉沙漠去证实三毛书中所写的生活,结果根本没有看到“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的世界。后来他又千里迢迢到荷西的母亲家,了解到荷西的母亲及妹妹根本就不喜欢三毛,甚至对他们的婚事也一直耿耿于怀,认为三毛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又说三毛与荷西的爱情并不美好,甚至是感情不和,是她过分夸张了两个人的爱情。并由此下结论说,三毛一直过着虚伪的生活,她欺骗了读者。
  就是这样一个类似“小道消息”的东西,接连被几家报刊纷纷转载,一时炒得沸沸扬扬。不知是它真是具有新闻价值,还是这些报刊在消闲在的名义下,只能用关于名人的闲言碎语来满足某些读者的无聊?总之,三毛又一次成为“关注”的对象。天真善良的三毛生前也许没能感受到当今商业文化的拙劣,她太专注于诗意的生活,而大众传媒又极力把她“包装”成一个理想化的“明星”,从而使她落入一个圈套,以致于在死后也无法挣脱。这也正是商业文化的一个庸俗的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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