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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大夫替您看看?”
“看来真是我做白日梦了。”萧然关上了门帘,嘴上这般敷衍着苏管家,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好厉害的老头,竟然恐怖到如斯地步!
愈想到老者的恐怖之处,萧然的心里愈是悔恨,这是天大的机缘啊,就这么被自己错过了。
“酒,酒是他的死穴。”萧然心中闪过一道亮光,心道只要自己把酒先酿出来,不怕这老头不就范。
回到苏府后萧然被冬儿告知竟有人拜访过自己,久候他不归后便走了,说是日后再来,萧然虽然心中诧异,如今却也没心思会这闲事,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酿酒的念头。
回到自己的房中,萧然便将房门紧闭,努力地回忆脑海里关于酿酒的记忆。奈何他的记忆就是这般古怪,总是在恰当的时候自主浮现,若是刻意去想,脑袋便如针扎般地疼痛。
额头上的汗珠如同在烈日下曝晒的大豆从炸开的豆荚中刷刷落下,萧然嘴里咬着毛巾,强忍着刺痛,手中执笔将一些记忆残片记在纸上。这才片刻功夫,他不过记下十来个字,脑袋便如同万千虫蚁撕咬过一般,刺痛无比。他这记忆颇为奇怪,似乎愈是深刻的记忆回想起来愈是头疼,他心血来潮地试着回想自己的家乡身世,不料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
春风透窗而入,将萧然的发丝撩动得有些凌乱,南回的燕子在窗外叽叽喳喳不停,似是在为寻找新家而烦恼。
恍惚间,萧然做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梦,他梦到了一户农家,有个老头站在板凳上翻动着一个巨大木桶中的酒糟。老头汗如雨下,脸上却是带着欣慰的笑意,对静坐在一旁石头上的一名孩童说道:“闻这香味儿,这锅酒又不会差哟!”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然悠悠转醒,脸上露出痛苦而又惊喜的表情,痛苦的是他想不起梦中那老头那小孩那周遭景象的模样,惊喜的是他忆起了酿酒的一些细节。
没有过多地去纠结于那个梦境,萧然提笔急书,不消片刻功夫,几幅酿酒器具的草图和一些解说文字便跃然于纸上。
端起书案上产于江南郡的半熟宣纸,萧然轻轻地吹着气,与春风一道吹干着墨痕,看着纸上低劣不堪的图样与字迹,他脸上浅浅酒窝浮现,显出满意的笑容。
如今萧然万事俱备,只差将纸上的东西付诸行动了。
只是一想到付诸行动萧然便皱起了眉头,酿酒不可能凭着这张纸便可一蹴而就,必然需要多次打造并改进器具,还需许多粮食来实验,这些东西可都需要花银子。
萧然来自堕民窟,什么都不缺,就缺银子。
苏家不缺银子,可是入苏府成为苏家赘婿本来就让萧然心里觉得很不舒坦,如今让他去找苏家要银子来办自己的闲事他却拉不下脸面来。许是与萧然的性格有关,即便苏府盛情待他,他却始终有种寄人篱下的卑微感,他心中还盘算着何时能自立门户,将苏焚香八抬大轿娶进他萧府。
第十一章 衣锦忽还乡()
萧然在为银子烦恼,窗外的燕子衔着春泥,为新家烦恼着。看着那对不辞辛苦来回奔波的燕子,萧然觉得自己与它们的境况何其相似:同样地寄人篱下,同样地白手起家。
“你们借了苏府的泥土在苏府的屋檐下成家,我借点银子做本钱也说得过去吧?”萧然凝着眉头,对梁上的燕子说道。
燕子们正忙着筑新巢,萧然自然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兀自拍了下手掌,也不怕惊扰了梁上的夫妇,眉头一展,道:“借点银子不丢人,日后我还上便是。”
在心中说服了自己,萧然便再无其他顾虑,他推开门,哼着小曲儿,寻苏管家去了。
没有任何曲折,萧然便从苏管家手中支了纹银五十两,在他固执地要求下,苏管家不得不让他写了张欠条,还注明了利息。
手中提着精致的钱褡裢,萧然觉得有些沉甸甸的,实际上,五十两纹银确实颇有些分量。这是萧然苏醒过来后见过最多的银子,他将之如同宝贝一般揣在怀中,似乎是唯恐这银子长了翅膀,一个疏忽就会飞走。
对于苏府来讲五十两或许不值一提,可是对萧然来说却是很大一笔数目了。要知道,以天朝如今的物价,一两银子足以买下一石上等好米,五十两便是六千斤粮食!
萧然不禁想起了那名死不瞑目的可怜老乞丐,当初他乞讨一整天兴许还讨不到一个馒头。可怜的他以为遇见了菩萨想上前去求些食物,不料被旁边一人屈指一弹就此横尸街头。
每每想到救他收留他的老乞丐,萧然的心就不得平静,他紧紧地揣着怀中的褡裢,紧紧地攥着拳头,低头走出了苏府,沿着流苏河往燕京城西而去。
流苏河在天元街口便拐了个急弯往北而去了,再往西去,繁华渐败,酒楼茶肆渐少,街头也不似城中那般热闹。
从一条条民房小巷中穿过,萧然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踏上了一座经年无人修缮的破败小石桥。石桥下面是流苏河的一条小支流,两丈来宽,河水远不及柳叶街畔流苏河水那般清澈,而是泛着一种有些渗人的绿色,如同农家田地里沤了好几个月的绿肥,春风吹不起半点涟漪,隐约中还散发着一股恶臭。
石桥对岸是杂乱无章的破败土房,清一色的茅草屋顶,历经了一个寒冬的雪压与春雨的冲洗,那些茅草早已腐朽,腐黑色中掺杂着些许青苔的绿意。
这里便是堕民窟,萧然度过了半年时光的地方。
照理说,以天朝的昌荣,尤其在国都燕京城,不该存在似堕民窟这般破败的地方。论起缘由,这里还颇有一番历史。时光追溯到一百多年前,天下初定时,这里是天朝安置征战所擒俘虏的地方。如今那些俘虏早已化为枯骨,他们的后人却依然生活在这里,而这些人自然不受天朝人的待见。
这些俘虏的后裔便是宣示天朝当年惶惶战绩的活史书,天朝一直没有整饬这里,却是刻意为之。后来又有逃难的灾民和一些无处安身的乞丐聚集在此,久而久之,这里就衍变成了堕民窟。
堕民都只能入奴籍,身份连乞丐都不如,他们是整个天朝最没地位的一群人。大多数堕民都是北方幽云国人,还有一些来自早已在当年征战中灭亡的小国家。
“萧哥儿,你回来啦……”
“萧哥儿!”
“萧哥儿回来啦……”
一路行去,萧然看到了一张张朴实的笑脸,听到了一声声殷切的叫唤,与往日不同的是,这些笑意中有七分是欣喜,似乎还有三分畏惧之意。
一名五六岁的黑瘦小孩大声叫唤着萧哥哥,撒开丫子就想朝萧然奔来,不来被他母亲一把扯住,拉入了怀中,捂住了嘴巴。
“七婶,你这是作甚,让小云过来吧。”萧然眼见这一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名唤七婶的中年妇人一脸惶恐,连声称是,放开了兀自在怀中挣扎的孩子。那名为小云的孩童得了自由,如同一只欢快的鸟雀,扑闪扑闪地扑到了萧然的面前。
萧然一脸笑意地抱起小云,却听得小家伙兴奋地说道:“萧哥哥,大家都说你做了大官,可威风了。你最疼小云了,你会给小云买很多糖葫芦对不对?”
萧然却是暗自惭愧,他来得匆忙,都忘了给这些小家伙们买些糖果吃食。
七婶却是急得将双手在衣襟上狠狠地擦拭了两把,有些焦急地看着小云,急斥道:“你这畜生,还不快下来,切莫弄脏了你萧哥哥的衣衫!”
紧紧地抱着小云,萧然暗自摇头不已,他知道这些堕民卑贱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哪怕是面对平民百姓他们都是自称奴婢,更不消说对待如今身份显赫的自己了。
小云哪里肯听他娘亲的话,如同一只树懒挂在萧然的脖子上,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珠转了转,忽然道:“萧哥哥,你走之后又有坏人来欺负咱们了。你快去梦蝶姐姐家看看吧,我那时看到好几个坏人去了他家。”
萧然的眉头皱了皱,已然迈开了步子,他对小云所说的坏人却是心知肚明。在燕京城但凡有些身份的人是不会来堕民窟这等有失身价的地方的,偶尔会有一些刁劣的燕京百姓前来欺辱身份卑贱的堕民,或揩些微薄钱财,或调戏堕民女子,以此为乐。
堕民归为奴籍,面对欺辱也只能逆来顺受,他们一旦反抗便是有违“以奴犯主”这一天朝刑律,若是被拖到了官府,遑论何种缘由都得先杖责三十。
萧然不是堕民,所以他不惧刁民来自身份上的威胁,并且他素来机智,难得的是他看似一副病弱书生模样却能令得三无好汉近不得身来。自打他苏醒好转后,此间便很少发生堕民受刁民欺辱的恶事了,这也是他颇受堕民窟民众爱戴的缘由。
只是如今堕民窟的人们都知晓了萧然成为苏府女婿的事儿,对他便有些疏远了,这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疏远。
萧然抱着小云疾行在坑洼不平的石子小道上,面对周遭民众的殷勤呼唤也只得匆匆报之以笑意。
堕民窟西侧一条只能容二人并肩通过的狭长巷子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土房,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隐约有呵斥声和嘤嘤的啜泣声传出来。
“梦蝶姑娘,我家少爷看上你是你天大的福气,你怎生如此不开窍呢!一旦入了我徐府,你和你父亲都可脱去奴籍,从此衣食无忧啊。”说话的是一名身着青蓝色家丁衣裳的健仆,头戴四角方巾,前胸后背上都印着一个大大的徐字。
这是在一间昏暗潮湿的狭窄土房里,借着从茅草缝隙间钻进来的日光依稀可以看清里面简陋的摆设:破败的锅盆钵罐,腐旧泛黑的桌子,一张摇摇欲裂的老木小床,一席芦草搭成的地铺,周遭还零落着一些竹篾和未完工的竹制品。
芦草席上蜷缩着一名咳嗽不止的半百老者,一名少女依偎在一旁低声啜泣,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