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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魔谭-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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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芦草席上蜷缩着一名咳嗽不止的半百老者,一名少女依偎在一旁低声啜泣,还有一名满身油垢的瘦弱少年捂着肚子箕坐在墙角,嘴角淌着一丝未干的血渍。

    少女自然就是梦蝶,不过十五六岁,虽是身着不知穿了多少年洗得泛白打了密密麻麻补丁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裙袄,那娇好的身段却是丝毫不能被掩盖。两行泪痕爬在少女瘦削略显麦色的娇美小脸上,下巴尖尖,神色楚楚,我见犹怜。

    梦蝶双手拽着从脖子上绕过来的粗大马尾辫,眼睛盯着那双同样打了许多补丁的绣花鞋尖,声如蚊蚋,甚至比蚊蚋声更低了几分:“各位官爷,贱婢身份卑微,实在高攀不起贵公子,求求你们饶了我们父女俩吧,贱婢给你们磕头了。”

    少女娇嫩的额头与早已夯实的坑洼泥地狠狠地碰触了几下,沉闷的咚咚之声一如木椎在击打着破鼓。芦草席上半昏半睡的老汉似是被磕地声惊醒,那咳嗽声愈加强烈了几分。

    “梦蝶姐,你快停下,不要求这帮畜生!”

    “小畜生找死!”

    削弱的少年看着梦蝶浑不知痛地磕着头,急得爬了过来,不料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另一名徐家键仆踹翻在地。

    “阿弃!”梦蝶嘶嚎一声,泪如雨下,脸色苍白地挪到滚到墙边的少年身前,双手颤抖着将这名唤作阿弃的少年扶了起来。

    “梦蝶姐,我没事。”阿弃脸色白得厉害,一只手捂住肚子,另一只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先是安慰梦蝶一番,复又抬起头来,目光如同想要择人而噬的毒蛇,盯着几名徐府家奴,狠狠道:“等我萧哥儿知道了,你们就死定了!”

    “萧哥儿,萧然?”那名为首的徐府家丁大笑起来,笑得有几分狰狞,“那个凭运气蒙了一道题,不知从哪抄来一首诗入了苏家吃软饭的窝囊玩意儿?我家公子还不将他放在眼里。再说那乞丐如今攀上了高枝,与你们这些贱民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哪里会管你们的死活?”

    “大头,你还跟他废什么话,少爷催得急,咱们先将这畜生打折腿,赶紧抢了这娘们回去吧?”最后一名家丁摩挲着拳头。

    便在此刻,土房那早已腐朽的木门突兀地被一脚踹开,在咔嚓声响中碎成好几块跌落在地,惊起了一蓬烟尘。一名衣着锦衫的偏偏少年单手抱着孩童,满脸戾气地站在门口。 

第十二章 垂柳,孤坟() 
昏暗的土房瞬间被门外的光明挤满,屋内的凄惨景象一目了然:奄奄一息的老者,嘤嘤啜泣的少女,脸色苍白的少年。

    萧然此刻很愤怒,但他不是得道高人,一腔怒气并不能将衣衫鼓得无风而动。他的目光饱含戾气,狠狠地扫过三名徐府家丁,似是想要将三人绞碎在自己的目光之中。

    奈何目光终究不能杀人,至少如今的萧然还不能,徐府的家丁毫发无损地杵在那里,只是神色有些呆滞罢了。他们敢背着萧然说些猖狂的话语,然而真正遭遇时便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他们只是徐府的家丁,而萧然是苏家的女婿。

    没有任何征兆,萧然抱着小云欺身上去,对着三名家丁抬起了右腿,如同顽劣的孩童看见了地上的蚂蚁一般,朝着三人的膝盖狠狠地踏去。

    他的动作也不见得如何快,只是三名徐府家丁都没有反应过来,便痛嚎着跪到了地上。他们的如出一辙地砸落在地,膝盖再次狠狠地磕在地上,发出第二声痛嚎,那嚎声如同屠凳上的猪被屠夫用尖刀捅穿了心脏时的哀吼。

    “滚,回去告诉你们家少爷,说这笔债我萧然这窝囊玩意记住了!”

    三名徐府的家丁本想躺地装死,听到这话如蒙大赦,强忍着膝盖被粉碎的疼痛,双手抠着泥地向外爬去,那条完好的腿慌乱地向后蹬着,竟是爬得飞快。

    “萧哥儿!”

    “萧……公子……”

    直到徐府家丁消失良久,阿弃和梦蝶才怔怔回过神来,阿弃脸上难掩欣喜,挣扎着便要站起来,梦蝶却是有些怯怯,双手紧攥衣裙,不知如何安放。

    萧然赶忙几步走上前去扶住阿弃,将小云放下地来,打量了阿弃几眼,眉头皱了皱:“不会死?”

    阿弃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还沾染着血渍的牙齿,双手在满是油污的衣衫上擦了擦,也没觉悟到其实衣服比手更脏,轻松回道:“死不了。”

    萧然点了点头,死不了就没甚大碍。

    除却已经死去的老乞丐,阿弃便是萧然在平民窟最亲近的人了,萧然苏醒后卧病在床时,阿弃没少帮着老乞丐照顾他。那时阿弃在外行乞难免被恶人所伤,这不会死与死不了的问答已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萧然这时才有心思问起梦蝶:“你如何惹到徐家少爷那等纨绔公子了?”

    梦蝶似是做错了事的孩童,不敢抬头看萧然,教人看不到她的神色,只听得她声音细如发丝,怯怯道:“回萧公子,我爹染了风寒,久不好转,贱婢只好挑了些竹货去了城中卖了给我爹买些药。我……我是听说城中卖得起价钱才去的,不料,不料第一次去就遭遇了徐家的少爷……”

    “好了,好了,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贱婢奴婢的了,听着别扭,你还是循着以前唤我萧哥哥吧。”萧然不耐地挥了挥手,这才打量起蜷缩在芦草席上的老头,皱眉道:“你爹不要紧吧,我给你些银子,你去寻个大夫过来。”

    萧然在怀里掏了掏才想起自己没有零碎的银子,褡裢中都是十两一锭的纹银,他虽是有些不舍,还是拿出了一锭放到了梦蝶门前。

    “啊!”

    梦蝶和阿弃何时见过这么大的银子,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震惊之色,梦蝶缓过神后猛地摇头,连连摆手:“这使不得,使不得……”

    这十两银子估计给老汉治好病后还能让父女俩吃穿好几年,萧然心道确实是多了些,沉吟少许道:“我没有零碎银子,你先拿去给你爹医病,剩下的还我便是。”

    眼见梦蝶面露犹豫之色,犹自在挣扎,阿弃只好帮腔道:“梦蝶姐,你就拿着吧,医病花不了多少钱的,实在不行等你爹好了编些竹货卖了还给我萧哥儿便是。”

    梦蝶心忧父亲的病情,几番犹豫下终是收下了银子,俯身给萧然磕了个响头。

    萧然最是见不得堕民们这一幅卑微的模样,又是轻斥一番,叮嘱几句,便扶着阿弃走了出去。

    眼泪盈盈地看着萧然模糊的背影,梦蝶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她们父女二人与萧然并未有打过许多交道,说是萍水相逢也不为过,对方却如此心善地帮助自己。

    梦蝶是堕民,打小便被灌输了卑贱的思想,仿若与生俱来。如今的萧然对她来说是高高在上的存在,高到了云端之上。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与对方有任何的交集,只好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贱婢愿折寿十年,只望上天保佑萧公子,一世安好。

    萧然浑然不知有一名女子对他铭感如许,他扶着阿弃走出了狭窄的小巷,看着周遭破败的土房,幽幽叹道:“还是老家自在。”

    “你这是讽刺,这破烂邋遢的地方还比不上苏家的茅厕,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阿弃面露鄙夷之色,打趣着说道。

    “放屁!”

    萧然的眉宇间涌现出一丝无奈,他的语气便也有些无奈:“你知道我的,过那样的生活,我不欢喜。”

    阿弃拍了拍萧然的后背,不小心扯动了伤势,不由得咝了一声,依然不忘风趣道:“我知道这世上重情之人我属第一,你属第二,你就算当了皇帝也会回来的。”

    “你才是二!”萧然松开了扶着阿弃的手,兀自走到了前头,潇洒地说道:“不过后面这句我爱听,皇帝最不自在,**才当皇帝。”

    “走,去看老头!”

    阿弃不知萧然为何一直对二字那么反感,更不知**何意,只道萧然说出来的话自然不会是什么好话,也懒得去猜想。听着萧然洒脱地说着去看老头,他心中叹息一声,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堕民窟的南面有一片缓缓的山坡,浓春时节的山坡上爬满了盎然的青草,野草们在春风中摇摆起伏,掀起阵阵绿浪。

    山坡中央有一株柳树,很突兀地一株柳树,碗口粗细的枝干险些被万千绿绦遮掩,看上去便是一堆蓬松的绿。柳树下有一座坟茔,很突兀地一座新坟,墓碑是一块厚实的榆木板,上面有人用劣拙的手法歪歪斜斜地刻着七个丑陋不堪的字:老头之墓,萧然立。

    许是这座坟茔堆得还不算太久,周遭的野草还没来得及蔓延上去,于是绿色的山坡上的这抔黄土便显得突兀了。

    今日这座孤寂的坟茔前,突兀地出现了两个人。

    “老头,我来看你了。”萧然看着那高不过两尺的土堆,笑着说道,那笑容一如久在他乡的游子回到了故里,笑容有些浅,笑意很深。

    阿弃没有说话,而是瘸着腿走到一旁的草丛中,艰难地蹲下身来,拿着一块尖石在地上刨动着,不知在刨些什么。

    萧然闭上了眼睛,恍惚间老乞丐似是佝偻着身子从坟茔中钻了出来,笑意蔼蔼地看着他,苍老的皱纹便在脸上堆叠起来。

    “我吃过了,有好心人赏了碗疙瘩汤,这馒头是留给你的。”

    “燕京城的好心人还是多啊,今日又讨了两个馒头,喏,剩的给你。”

    “你快些吃,我可指望着你给我养老呢!”

    ……

    “你教我如何给你养老……”萧然忽而跪了下来,重重地跪了下来,将坟土砸得陷下去几寸,他将怀中的银子全部掉落在坟头,神情似哭似笑,“你看,我有银子了,你从来没见过的大银子,大得可以买下整个燕京的馒头,你再也不用顾忌我,我给你养老……”

    绿草还在起伏着,似是在对着那座孤坟不停地跪拜,那株孤柳发丝乱舞,似是想要静下来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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