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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站在楼船之上,站在春风之中,站在美人之前,将之前内心的震撼与涌动深深隐藏,换上了一如既往玩世不恭的神色。
“你是来解题的?”苏焚香看着少年那张与一身褴褛衣衫很是不谐的俊俏脸庞,心中却是有些惋惜。如此俊俏少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岁,却沦为了一名乞丐。
“不是。”萧然讪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萧然的话顿时又引起了众怒,他既然不是去解题的,自然是想借此机会一亲苏小姐的芳泽。于是,不少人叫嚷着要将萧然扔进流苏河。
苏焚香也隐隐有些恚意,正待发问,却听得萧然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是来娶你的。”
我是来娶你的。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惊天巨雷,在众人耳边炸响,直让人群变得鸦雀无声。
“登徒子!”苏焚香那一丝恚意瞬间浓烈起来,以至于让素来恬静的她也忍不住狠嗔了一句。她娇媚紧蹙,酥胸上下起伏着,引得萧然心神荡漾。
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骂出口,萧然已从一旁早已备好的案台上拿起一支狼毫,在磨好的香墨里蘸了几蘸,走到了挂着锦帛的支架前。
萧然伸手拉住丝带,将锦帛拉得自己能够得着,手中的狼毫便挥了上去,在那些空白的宫格中飞速地填写起来。
当苏焚香回过神来的时候,萧然竟已填完了第一宫,他手中的狼毫并没有停下,而是飞快地移到了下一宫。
“这小子有点意思。”一直闭目养神的范青山终于睁开了一双老眼,看着奋笔疾书的萧然,不由得轻捋胡须,苍老的脸上起了些许笑意。
只一眼,苏焚香便知道第一宫的数都是对的,她此时却没有心思想其他,而是目光紧跟着萧然的笔尖,娇眉微蹙,不知在思些什么。
周遭顿时变得寂寂无声,众人的目光都被萧然执着狼毫的手吸引住,有人面露嘲笑之色等着看笑话,也有人眉头渐起,神色变得凝重。
沙沙沙……
狼毫的尖头飞舞着扫过锦帛,发出有如虫豸在枯败的落叶上疾速爬行的声音,恍惚间那些虫豸又仿若爬上了众人的心头。
很快,萧然便填到了第五宫,这时磨痕已经变淡,他不得不停了下来,回过身来蘸墨。
苏焚香眉头再蹙,以她的睿智,知晓这道九宫怕是难不倒眼前这位小乞丐了。看着萧然轻描淡写地解着自己苦思一月有余布下的九宫,苏焚香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智珠在握的自信有些动摇。
自己还是看轻了天下人,苏焚香在心中幽幽叹息,她毕竟不是寻常女子,并无过多惶恐,而是心中在寻思着这便是天意么?
扫儿在身后轻轻地拉了一把苏焚香的衣袂,想要问些什么,却是没得到丝毫回应。
蘸了墨水后,萧然不再迟疑,笔耕不辍地一口气将余下四宫全部填完。写完最后一个数,萧然颇为洒脱地将手中狼毫扔进了流苏河中。浓黑的墨水在河水中激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随着河中磨痕的消失,苏焚香心中最后的那丝侥幸也破灭了,题是她出的,她自然知晓萧然所书不差毫分。
这一刻,以她的恬静自若竟也有些许慌乱,自己真要嫁给这个破落不堪的少年了么?看来真是应了扫儿的话,自己要嫁予一名乞丐了。此时此刻,苏焚香竟还有心思自嘲一番。
就在四下俱静,苏焚香神色微异的时候,萧然走了过来,在苏焚香的身前站定,浅浅的酒窝浮现在微显病白的脸上,他躬身行了一礼,很是诚恳地说道:“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
第四章 天子谕,将军言()
“放肆—”短暂的沉寂之后,一声怒喝打破了僵局。
一直静坐在一旁品茗的苏管家终是按捺不住,他狠狠地拍着黄梨木椅的把手站了起来,那佝偻的身躯却是尽显威严,直把一些胆小的民众吓得噤若寒蝉。
萧然向来胆子天大,所以他完全没有为苏管家的积威所震慑,而是微微眯了眯眼,挂着一副有些惫懒的笑意,拱手问道:“苏管家这是何意,在三位大人以及如此多民众的见证下,您老难道要食言?”
春风还在轻拂,只是众人直感觉这春风中的寒意比之前更盛了几分。寻思着这少年忒也胆大,竟敢出言如此放肆。
“你莫非以为这里是城西的堕民窟,任你撒野?”苏管家压根就没去想这少年乞丐解出了自家小姐出的九宫题,而是先入为主地以为萧然只是前来捣乱的登徒子,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嘲讽,指着支架上的锦帛,“看你写的字,有如鸡踹,以为识得几个字就能解九宫图了?”
萧然的字确实写得奇丑无比,他有些赧然地摸了摸鼻子,竟是没有出声反驳,而是凝起目光,投向了静立一旁一言不发的苏焚香。
苏焚香还沉浸在自己微微纷乱的思绪中,神色有些木然,全然没有理会萧然那浅浅的笑意,这不近人情的举动让杵在那里的萧然不免有些尴尬,好在接下来便有人替他解了围。
“苏管家,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我告诉你,这小子解对了。”范青山似是很看不惯苏管家以貌取人的行径,语气有些不不齿。
“解,解对了?”苏管家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如同正在享受美味佳肴时发现碗里躺着半只绿油油的苍蝇。顷刻间,他的脸色确实变得如同苍蝇那般靛绿,一时不知如何收场。
范青山是何人,那可是理苑之长,不说他的身份,就谈他在算术上的造诣,也无人会怀疑他的话。
岸边的人有才思敏捷者早已暗中演算了萧然的答案,而大部分人直到现在才明白萧然竟是真的解对了,一时间错愕不已。尤其是之前与萧然打过交道的羽林卫,脸上完全失去了该有的神武之色,变得惊诧莫名。
那些早已准备好了各种污言秽语嘲讽萧然的人无比错愕,直感觉憋闷得慌,好似辛辛苦苦觅得无人处想放一个响屁,不料有人经过只好生生憋了回去。
右侧楼阁之上,又一个釉中彩杯被大皇子李烨摔得粉碎,他伸手指着萧然的方向,半藏在袖中的手指由于恚怒而有些颤抖。正当他打算怒嚎时,那名青衣小太监满脸喜色地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也不知这小太监对他说了些什么,竟是让李烨那满脸怒色瞬息间烟消云散。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二皇子李逸却是倚在窗边拍着手,笑意不绝:“这小乞丐有意思,真有意思,日后定要结识一番。”
处在风口浪尖的萧然浑然没有理会诸般目光,他依旧挂着那玩世不恭的笑意。他也不想让苏管家太过难堪,心想得给个台阶让老人家走下来,于是拱手对四周众人道:“今日有各位见证,苏娘子有言在先,小子有幸,解得这九宫题,从此便是苏府女婿。在此,小子对各位深表谢意,待我与苏小姐成婚之日,定与诸位一醉方休!”
这一番话可谓豪气干云,萧然俨然一副苏府乘龙快婿的模样,直让在场众人产生了一种错觉,竟是纷纷叫好起来。
范青山一直打量着萧然,心中暗叹:这小子虽出身贫寒,却是荣辱不惊,这喧宾夺主的做法看似孟浪,却是深谙人心,为己造势,绝不是什么易于平庸之辈啊。罢了罢了,老夫看你顺眼,就送你个顺水人情吧。
“苏管家,苏老头既然邀老夫来见证,我在此可不是摆设。这小子才思敏捷,解出了九宫题,你苏家可不能食言而肥!”
范青山一直不近人情,萧然之前还对之有些不屑,如今心中却是顿生好感,连忙躬身称谢。
此番招亲的内幕,苏管家自然是心知肚明,他正焦急着想询问自家小姐的意见,却听得苏焚香低声道:“就按苑长大人的话办吧。”
苏焚香全然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羞,既是天意,她也不会过于扭捏。她生性恬淡,痴于算术,原想就此淡泊一生,不料为了避开大皇子而生出了萧然这番波折。这是一个理性的女子,不会为既生的事实作过多纠缠,萧然除却身世卑微了些,性子放浪了些,其余的倒也符合她的心意。
苏管家方才还在焦虑若是把这乞丐少年招了回去,只怕免不了老爷子和家主的责备,眼下既然有范青山苑长发话,小姐亲口应允,他也不虞后顾之忧了。
“不知贤侄姓甚名谁,如今年岁几何,是何身世?”苏管家到底是久经世故,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咂舌,他脸上的怒意早已消散,语气平和地看着萧然。
萧然向来吃软不吃硬,苏管家对他客气,他只好更客气地躬了躬身子,恭敬道:“小子萧然,开元三十二年正月生人,刚满十八,楚南郡人,自小便是孤儿,不知父母是谁。”
开元是先帝李复的年号,当今天子李勋为了追思先帝,一只沿用至今。
其实萧然并不确切地知晓自己的年岁,自从他被堕民窟的老乞丐救下苏醒以后,他就忘了很多事情,甚至连萧然这个名字也是后来自己取的。至于年纪,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十八,便随口胡诌了个年月。
点了点头,苏管家终于开口承认这门亲事,叹道:“天意如此,老夫自然不会横加阻拦。罢了,你先随我回去见过老爷子和家主,再做定夺。”
从萧然登船解题到如今婚事初定,这一切有如梦幻一般,苏焚香幽幽叹息着,恬静如她也不免觉得有些太过突兀。
萧然却没有丝毫羞意,一双乌黑的眼睛微微眯起,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苏焚香,点头不已。素来肆无忌惮的他哪里会去顾忌他人的看法,心道小爷从此生是苏家的人,死是苏家的鬼。
“此次招亲作不得数!”正在萧然春风得意之际,一道不谐的声音自右侧楼船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皇子李烨不知何时出现在右边楼船第一层的左侧朱红回廊上,一双鹰目不怒自威地盯着萧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