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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皇子李烨不知何时出现在右边楼船第一层的左侧朱红回廊上,一双鹰目不怒自威地盯着萧然一众。
“参见大殿下。”河岸有民众认出了李烨,在有人带头之下,纷纷跪下行礼。
李烨却是微微笑了笑,伸手对着众人在虚空中招了招,语气十分平易近人:“今日我只是苏府的客人,尔等不必多礼。”
“谢殿下。”李烨的态度让岸边的民众很是受用,心中暗道大殿下仁德云云。
众人都惧怕李烨,范青山显然是个例外,他很是不喜有人来打搅之际促成的事,哪怕对方是大皇子。他不由得皱了皱眉,语气敬意乏乏地问道:“大殿下此语何意?”
李烨却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满目深情地看了苏焚香一眼,语气有些惋惜:“范苑长心中了然,我对苏教习心仪已久,只是一直未得父皇首肯,辗转至今。今日见苏小姐竟是要下嫁这位少年郎,我心悲矣……”
李烨言之切切,情之款款,直让在场众人动容不已,萧然好不容易在众人心中占据的地位瞬间被他夺了过去。
便在这时,犹自神色木然的苏焚香却是开口了:“大殿下错爱,焚香深感荣幸惶恐,只是今日苏家有言在先,这位萧公子解题在后,有在场诸位见证,小女子自然不能反悔,我苏府以忠信为纲,更是不能反悔……”
说这话时,苏焚香竟是偷偷看了萧然一眼,不知为何,自从李烨出现后,她便觉得这少年顺眼了许多。
淡紫罗裙在风中轻摆,两缕青丝分垂双肩,萧然不由得看得有些痴了,心道,管你是太子还是皇子,这苏焚香注定要是小爷的女人。
“你竟是愿意嫁给一个乞丐也不愿做我的妃子么?”李烨心中暗自恼怒,苏焚香的话看似诚恳卑微,却是对他的莫大侮辱,一丝不可察觉的阴仄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就在萧然酝酿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李烨却神色不改,语意温和,叹道:“我自是深知苏小姐的无奈,只是有一桩喜事好告知小姐。我方才得到下人的传信,得知父皇早已有意将你许我为妃,并已于昨夜在御书房拟好了赐婚圣旨。父皇本想择吉日让我亲自到府上宣旨,不料中途生了这番变故。如今那宣旨太监已快马加鞭赶来,小姐稍后片刻便是。”
语毕,李烨竟是弯身行了一礼,一脸歉意道:“这事我也是方才得知,倒是让苏府难为了。”
李烨的话立时引起了轩然大波,这招亲之事登时变得曲折起来。既然圣上昨夜就拟好了旨,那这招亲之事确是算不得数了。要知道君无戏言,尤其当今天朝国力昌盛,天子李勋有着无上威严,他的话更不会是戏言。
苏管家与苏焚香以及萧然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苏焚香,她是深知李烨的为人,若是嫁予了他,先不说苏家会被夺嫡之争殃及,便是自己这一生也不得安宁了。李烨或许垂涎自己的姿色,但绝不会是男女之情。
“大殿下此言当真?”范青山有些怀疑地问道,若真如李烨所言,便是以他的身份也不好作为了。当今天子尊崇他是一回事,但他亦不能逾越了君臣之礼,更何况他并非朝臣。
李烨悠然地摊了摊手,一副坦荡的模样:“如此多人在场,我难道敢行那伪造圣谕之事?”
那边厢一直关注此间的李逸神色终于不再淡然,他眉头深皱,对身后太监道:“这是为何,难道我父皇真有此意?以我皇兄的性子,自然不会敢妄自传达父皇的旨意。”
“许是,许是圣上得知苏家小姐竟要嫁予一名乞丐,怕因大皇子的事损了皇家威严,这才改变了主意?”小太监试探着回到道。
李逸的眉头又紧了几分,他那如琼玉的手指不由得曲向掌心,紧了紧,有些愤然道:“定是如此了!”
楼船上的人都静了下来,岸边的人都静了下来,只是周遭愈平静,中间楼船上几人的心便愈不平静。
萧然的出现已是让素来恬静的苏焚香乱了分寸,如今李烨再生波澜,她再如何淡然,也变得焦虑起来。
正在苏焚香一筹莫展之际,杨柳岸边有脚步声响起—那是粗皮革履踏在厚实木板上发出的沉闷之响。
登!登!登!
这声响如同沉重的鼓缒击打在浸湿而紧绷的牛皮上,又如同在深深水底下炸响的爆竹。
待这沉闷之响消失时,在场竟无一个人发觉,中间楼船上不知何时上来了一个人,一名身着黑色粗皮劲装的粗犷少年。
少年的模样很刚毅,刚毅得如同一块未经打磨的顽石,脸如刀削,发如秋草,他站在那里,似乎连楼船的摇晃都轻缓了几分。
“小将军。”苏焚香认出了来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抹希望,声音都显得有几分激切,全然不符她恬淡的性子。不论如何,她终究是个女子,她对世事看得再淡然,也不会漠然断送自己这一生。
少年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一副顽石般的模样,他看着苏焚香,浓眉微蹙,漠然道:“将军说,你既为理院教习,也算是半个燕村的人。燕村从来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所以,你只能嫁给那小子。”
少年伸手指了指萧然。
眼见这位与自己一般年岁的少年对自己指手画脚,萧然出奇地没有生气,他此时还沉浸在少年那仿若天下无敌的气势当中。
少年不是将军,但识得他的人都爱称之小将军,只为他是将军的唯一传人。
小将军自然有名字,他叫李闯。
第五章 入苏府()
山上一醉翁,山下一将军。
这句话随着天朝的昌盛,逐渐演变成了街头小巷口口相传的俗语。
将军这一称谓,遑论在哪个朝代哪个国度都是指官职,然而在天朝人的眼中,这个名号只属于一个人,那便是燕京东郊燕然山下守在孤村中颐养天年的那位老人。
当今天下,国度宗教林立,天下第一教派天院以天道自居,以上天之名,颂扬天典,教化众生,于无形有形之间干预各国之内政。
而众邦之中也有寥寥数国不在其列,天朝便是之一。天朝的朝政之所以能稳稳操持在皇室李家的手中,国富民强兵力雄厚是一大缘由,而更重要的因素便是醉翁和将军两位老人。
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皇家李氏更是深谙此理。
天朝的文理双苑正是在燕然山下,与将军所处的燕村毗邻,燕村的子弟也多双苑学习,苏焚香是理苑教习,因此将军说她算半个燕村的人。
李烨身为天朝大皇子,身份赫赫,来日极有可能登上那方宝座,他敢只在表面上尊敬双苑,却不敢对燕村有一丝不敬的心思。
他始终记得父皇对他说过,若天朝没了将军,这看似雄伟的万丈之厦便没了顶梁支柱,一朝之间便可崩塌。
李闯的话犹如一道蒲扇般的大耳光,将李烨的脸扇成看均匀的猪肝色,而贵为皇子的他却不敢有任何脾性。
“将军,将军当真如此说?”之前范青山问李烨的话此刻又被他自己问了出来,情境何其相似。
“你好生啰嗦!”顽石开腔,自然不会是温声细语。
与李闯比起来,萧然的那点放肆仿若小孩子家胡闹,可在场众人偏偏没有一人觉得这名黑衣少年有何放肆之处,因为他有这个资格。
萧然心中也是羡慕嫉妒不已,心道这他娘的才叫牛叉,什么大皇子都得一边站去。
果然,李烨的脸由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偏生他还得强忍恚怒行了一礼,极不自然地笑道:“既然是将军有言,父皇想必也是同意的,如此我在此恭祝苏小姐与这位少年喜成佳偶。”
李烨言不由衷地说罢这番话便有些狼狈地匆匆离去了,在他转身之际,萧然分明察觉到了对方眼中投射而来的那抹阴仄。只是萧然本是天地不惧的角色,如今又被到李闯的气势所染,哪里还会去计较这许多。
他感激地看了李闯几眼后,不由得再次打量起神色微异的苏焚香,心道这次鸭子总算煮熟了,不可能飞走了。
如今将军都发话了,这桩亲事已是铁板钉钉不容改变了。许是受了萧然那惫懒笑意的感染,苏焚香此时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只要躲过了大皇子这一劫,嫁予谁人又有何区别呢?
女子的心思一如变幻不定的风云,纵是似苏焚香这般心思简单的女子也教人无从琢磨。在场众人没有去琢磨苏焚香的心思,只是怔怔地看着这戏剧般的一幕,唏嘘不已。
楼阁之上,白羽尘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李闯,仿佛在这世间,他只对这少年有兴趣。
“这便是那位将军的传人么?果然很强!如此年纪便将一身气机释敛随心,武道之境已臻圆润,不愧为天才人物!”
注视良久,白羽尘对李闯作出如此评价。
自打来到此间,李闯就觉察到了来自楼阁之上的窥探,只是他因苏焚香的亲事而没加理会。此刻他却是抬起头来,将他那有如凶兽般的目光往左侧楼船顶层投射而去,只一眼便收了回来,神色如常。
萧然在李闯抬头的时候也将头抬了起来,李闯收回了目光,他却依然紧盯着。那目光仿若实质,似是能洞穿这世间万物。
白羽尘好容易觅着了年轻一辈的对手,心中意趣正浓,不料目光所及却是萧然那张病白的脸孔。这只蝼蚁竟然在转瞬之间就翻身成了苏府女婿,不由得让他感到微感诧异,但蝼蚁终究是蝼蚁,再如何壮硕也不足以让苍鹰挂怀。
白羽尘面露嘲讽之色,别过了头去,萧然也失去了仇视的目标,这才刚收回目光,便听得李闯沉声问道:“你与他有仇?”
萧然不知李闯为何对此感兴趣,他向来不喜将心事诉与人听,只是李闯刚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他也不想隐瞒,不由得讪笑了几声,低声答道:“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大概和杀父之仇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