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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静立在李勋身后,对萧然微微点头致意,萧然报之以浅笑,挨着李勋站定,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勋看着他,嗔道:“若不是朕叫住你,你怕是都不会来见朕吧?”
见李勋看似在责备自己,脸上却无一丝恚意,萧然心中微触,摸了摸后脑,笑道:“臣想着来迟了,一时心急了些,还请陛下莫怪。”
微微摆手,李勋赞许道:“双苑的考核,你可是拔了头筹,为朕争了不少颜面呐。”忽而,他蹙了蹙眉,话锋一转,“今次的入院试可不是笔墨考较了,你可有把握?”
想起这些日子所做的努力,都是为了心中的那个愿想,或成或败,都在今日一举,萧然忽而变得神色凝重,道:“臣当竭力为之。”
从萧然的眉宇间看出了他的那抹坚毅,李勋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郑重道:“尽力便好,切不可勉强。这道门的考核看似平平无奇,朕确是深谙个中凶险。遑论结果如何,你都得完好地归来!”
李勋的语气渐渐扬了几分,萧然听得心中一暖,并未言语,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叮嘱一番后,李勋便挥手遣走了萧然,微微侧首对小白道:“这孩子前月里对我说欲要修道,我还颇感诧异,今日观他的神色,竟是比其他考生都显得坚定许多,也不知他这般迫切究竟为何……”
“我也不知,此子我一直看之不透……”
皇后一直静坐在一旁不曾言语,这会却是端庄一笑,道:“这萧然真是有幸,竟能得陛下如此关怀,说出去不知要羡煞多少才俊呢。”
“皇后有话便直说,你知晓朕不喜拐弯抹角。”李勋微嗔道。
觉察到夫君脸上的不耐,皇后笑意微敛,略显委屈道:“陛下多虑了,妾身并无他意。”
……
凯风自南,悠悠拂过。
萧然一路行去,引得不少目光一路相随,李勋对他的偏爱众人都看在眼中,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恨者有之……
“不亏为天子宠臣呐。”眼见萧然走来,唐伯虎将声音压低,笑呵呵地说道。
周遭的人都浅笑着,只是不知这笑意是真是假,萧然点头致意之余,目光随意地扫了下,看到了不少熟人。
董翰林一众人都站在人群左侧那边,张谦竟然也来了,只是不敢朝这边看,唐宋阵营的人站得靠后一点,唐离儿正踮起脚尖,冲萧然吐着舌头。
萧然笑着摇了摇头,便转过身来,与唐伯虎并排站着。
“这天院的人好大的架子,陛下都来了一阵了,他们竟然还不出现。”唐伯虎忿然道。
谁知他的话还未落音,便有人悄声道:“来了,来了。”
萧然一时不知往哪儿看,见身旁的人纷纷回头,不由得转身看去,这才发现广场右侧有一道宽阔青石阶梯往山上而去,先前被这群人身子遮住了,他竟没有注意到。
仰起头,萧然便看到天院一行五人从那石阶高处缓步而来,细看这行人的步履,竟似踩在云端一般,毫不着力。
萧然的目光渐渐上移,看到为首的人正是一袭青衫的余常道长,他身后跟随着四人,右侧是一名亦是穿着青色道衣,梳着道髻,体态微腴的中年道人,那人身旁却是一袭浅褐道衫,年岁四十上下的圆脸道姑。目光再移,当萧然看清右侧那一对男女时,心绪猛烈地澎湃起来!
正是眼前这名白衣胜雪,有如一朵凝着寒霜的冰莲,不可方物的女子,被老乞丐当作了救苦救难的菩萨;正是那名仿若来自云端,不将这人间看在眼中的英俊男子,屈指一弹,结束了老头凄苦的一生,留给萧然一生的悔恨。
“我还没来得及孝顺他啊,你竟就那般弹死了他……”
萧然是第一次如此接近这个人,这个被他在梦里杀死无数次的英俊青年,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晰,似是要记住他的每一根毛发。
他的双眸开始泛红,他的心脏在飞速搏动,他的一腔怒血在沸腾,似是要逼出一道血箭,在白羽尘身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萧然淹没在仇恨之中,而他周遭的人却是沉迷在东方夜雨绝世的容颜里,身份尊崇如董翰林,卑贱至食不果腹的穷苦书生,在此刻都无甚区别,终究都是一群俗物,何时曾见过这般携着一抹谪仙气息的女子?
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便再也忘不掉你容颜。
东方夜雨皱了皱眉,这一凝眉便如同凝在冰莲上的薄冰在轻响中脆然破碎,所有盯着她肆无忌惮打量的考生,脑海里都传来一声咔嚓碎响,声音很轻,随即他们的视野已变成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好在这失明的感觉只在片刻间便褪尽,考生们也未觉着有何痛苦,只是他们已被骇得脸色微白,再也不敢抬起头来,哪怕看上一眼。
不是人间的女子,自然不能被来自人间的目光亵渎。
考生们心中了然,骇然,深以为然。
白羽尘轻哼了一声,很是随意地哼了一声,便是这随意的哼声,竟似化作了一道弱不可闻的雷霆。他不是因为考生们的目光亵渎了东方夜雨而出声,而是他又看到了那只蝼蚁,那只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杀意的蝼蚁。
雷霆有多快,这道哼声便有多快,在普通人根本觉察不到的须臾间,便落到了萧然的耳畔,然后炸响。
这炸响声别人听不见,只有萧然听得见,因为雷霆炸响在他深深的脑海里,萧然能清晰地看到脑海里,那道小小雷霆炸开时散逸出的圈圈波纹。
萧然脑海里的成字符登时金芒大作,充斥了他的整个脑海,须臾之后,金芒骤敛,一如从来不曾闪烁过,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道小小的雷霆。
成,乃生长,乃盎然生机,自能消弭一切摧残毁败。
白羽尘见萧然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显露一丝痛苦之色,不由得眉头微蹙,有些讶异,只道自己下手轻了些,正自思量,身前的余常道长开口了。
余常道长作为天朝分院首座,地位自是尊崇无比,哪怕是见着了当朝天子李勋,也只是遥遥地颔首致意,随即便将带着些许沧桑之感的目光,放在石阶下的考生身上。
“分院此番发出的柬帖一共有四百二十封,由于分院新成,此次招收的弟子将是最多的一次,尔等只要不是毫无修道之资,都将被纳入我院门下,聆听天道。”
听闻此言,考生们原本紧绷的心弦骤然松了不少,每个人都坚信自己不可能那般倒霉,连一丝修道的资质都缺乏。
“然则——”余常道长话锋顿转,引得考生们心神骤凛,只听他继续道,“分院弟子自然要分三六九等,不同阶层享有不同的修道条件,这不是歧视,而是天道之下的物竞天择,尔等莫要有异想。熟知天院的人大概知晓,天院分天机殿、潜龙殿、雏鹰殿,此番天机殿招十人,潜龙殿招百人,余下的尽皆纳入培英殿。”
“另,此番考核的前三甲将有额外奖赏,暂且不表,尔等当尽力而为。”余常道长一袭青衫在山风中猎猎而舞,俨然世外高人,他顿了片刻,忽而面色严肃道,“为了节省时辰,我便不再多言,眼下你们离我有十级石阶,你们朝我走来便可,能踏上我脚下这道石梯的人便算过了第一关。”
说罢,余常道长道袖一摆,负手而立,脸上神色忽而变得古井不波,宛如一尊苍老的木雕。
在此之前,考生们还在纷纷疑惑这分院的书院试是何试法,不料这第一关仅是看似寻常无比的拾阶而上,霎时便有些诧异莫名。
第十三章 宁折一骨,不退半步()
就在余常道长站定之后,考生们便感觉周遭的空气竟似发生了些许变化,似有一种玄奥莫名的气场笼罩在这方石阶之上。奈何考生们大多都是普通人,察觉不到具体的变化在何处,只有那些已有修道根基的考生方能体会到那细微处,天地之气的淌动。
比如来自唐国的陈方,他来燕京之前便已是唐国分院的弟子,曾经经历过入院试,虽说天院每次入院试形式不一,但道理总是想通的,只见他嘴角上扬,轻笑一声,一步迈出。
他这一迈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每个人都盯着他的黑色布靴,不敢错过他没一个步伐的变化。
考生们都是有才之士,自然不会以为这阶梯那般好走,他们知晓这陈方是过来人,想从他身上窥一窥这阶梯的玄妙之处。
然而令一众考生失望的是,陈方的步伐与那阶梯一般平平无奇,只见他如同闲庭信步,走马观花一般,就那般一步一步拾阶而上,看不出丝毫端倪。
不消片刻功夫,陈方已然登上了十级阶梯,走到了余常道长的面前,颔首行礼。
“不错……”余常打量了陈方一番,面露赞许之色,“能以如此年纪,在唐国分院那等地方修道如此境地,已具有中等资质了。”
余常问陈方:“你如今已快步入地法之境了吧?”
听余常称自己资质中等,陈方竟是面露喜色,恭敬答道:“弟子如今是人法巅峰,堪堪摸到地法的门槛。”
余常点了点头,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途漫漫,尔等务须一步一踏,切不可懈怠。”
藉此机会,余常对着台阶下的考生说教了一番,众考生连声称是。
陈方轻松写意地登上了石阶,随即便站到了一旁,俯瞰着阶下考生,傲然之色洋溢在脸上。他特地打量了萧然一番,心道风水轮流转,如今看你还有何锋芒?
萧然眉头微蹙,并未贸然前去踏那石阶,平日里他虽有些放浪,如此时候,他却是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了。
过了片刻,陆陆续续又有好几名考生走到了余常的面前,这些人都是来自异国他乡,先前已有修道之基。他们一个个都走得轻松自在,便是那理试探花滕原野竟也赫然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