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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名考生静立在离余常一行人不远的石阶上,一个个显得英姿焕发,他们很是享受这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便是当那带着丝丝热意的南风扑在脸上,也似春风拂面般舒适。
十级台阶,便是一道沟壑,一道分水岭,阶上阶下,便是两个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触。
许是太过惊羡上方那些考生的风光,一名矮小的普通考生终于按奈不住,冲了出去。
大概是想着天下道法,唯快不破的道理,他冲得很快,须臾间便冲出了人群,随即一脚跨出,欲要直接踏上第三道石阶。
梆!
一声闷响,有如熟透的瓜果从高高的树梢上落地时的声响,但不如后者那般动听。
那名考生竟是连痛呼声都未来得及发出,便昏阙了过去,他的身子冲势未减,翻出过来,露出一张触目惊心的脸。
只见此人鼻血横流,牙齿不知脱落了几颗,整个脸一片血肉模糊,可谓凄惨!
“啊!”有人尖叫出声。
考生们纷纷面露怯意,特别是那些女考生,面色微白,目光凝滞,看着眼前的石阶,宛如看着通往修罗炼狱的悬梯。
“愚蠢至极!”
余常怒骂一声,道衣鼓荡,嗔道:“你倒以为这是世俗武学,唯快不破?修道之初,讲究的便是心境,心静方能感悟天地之气。这第一关考的便是心境,你心若静,这石阶便是寻常石阶,而你若心潮澎湃,这石阶便如悬在天堑之上的柔绳!”
听闻此言,考生们面露了然之色,恐惧的心绪渐趋平稳,再看那阶梯之时,便不觉那般可怖了。
最可悲的要属那名撞得头破血流的考生了,他若是能听见余常的话,大概会气得苏醒过来,跳骂余常:你丫为何不早说,丫为何不早说,为何不早说?
奈何他听不见,于是被抬走了。
片刻之后,考生们逐渐平复了心境,随即又有一人走出人群,萧然目光一瞥,却见那人正是宋国的嵇云。
听了余常的解说后,嵇云嘴角微扬,再也不将那石阶放在眼里。
他是宋国第一才子,饱读诗书无数,平日里读书写字便讲究一个心平气和,他最是善于收敛紊乱思绪,平复心境。
嵇云阖上双目,想着自己正在挥毫落笔,写一个“静”字。
一笔落下,一步迈出。
众人讶异无比,只见他竟与先前那些考生一般,走得无比平稳。
一竖一横折,钩后又两横。
还不待那个静字写完,嵇云便听到了余常的声音,于是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余常赞许的眼神。
“不错。”余常颇为满意地看着嵇云,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辞。
嵇云躬身一礼,缓步走到先前那群考生之中,他抬起头时,众人便看到了他那张平静之中蕴含着傲意的白净狭长脸庞。
目光落在萧然的身上,嵇云的嘴角不经意地上扬,带着几分戏谑之意。
“好!”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
“嵇公子厉害!”
“真真是厉害呀!”
……
考试们开始闹哄起来,纷纷道贺,脸上无比露出惊羡之色,只因这嵇云与他们一般,都未曾涉猎修道之事,如今做得却不比先前那群人差多少。
嵇云便是他们的代表,也为他们点燃了希望,他的成功平复了不少人的忐忑心境。
“诸位不必如此,只需做到到心绪宁静,便能如我一般轻松走上来。”嵇云拱手给下方考生回忆,颇有风度地与众人分享自己的心得,一时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有了嵇云打下头阵,又被他言语激励,许多跃跃欲试的考生开始深深呼吸,待自己心境安宁后,便缓缓朝前行去,这一行足足有十多人之众,董翰林亦参与其中。
有些步伐稍快,便走在前头,大多数人都学着嵇云的模样,阖上眼睛,以求不为外物所扰。
余下的考试颇为期待地看着这一行人缓缓直上,有人的身子在摇晃时,他们便跟着一起紧张起来。
“哎哟!”
有人摔倒在石阶上,面露痛苦之色,使劲揉搓着膝盖,待痛楚稍定,便又站起来,继续朝前迈进。
“啊!”
有人身姿不稳,竟是往后疾退了几步,稳住之后,他复又迈出脚步,还欲从头走过,不料随着余常道长宽大的道袖一挥,他便被轻飘飘地扫到了一旁。
“修道之途只求心志坚定,岂能容你退缩?”余常恚然说道。
考生们暗自心惊,才知晓余常还有此等规矩,竟是退也不能。
被扫回来的考生自然失去了继续考核的资格,他们一个个感到愤愤不平,却又不敢宣诸于口,只好在窃窃腹诽:你丫怎么不早说!
片刻之后,一行十多人只有四名考生走到了余常的面前,余下的尽皆被扫了回去,一个个面色如土。
萧然还在原地,抬起头便看到了董翰林向自己投来嘲讽的目光,露出与先前那些人如此一辙的神色。
“萧兄,我先走一步了!”
正自出神,萧然却听到唐伯虎那厮仿若即将上断头台一般对自己说道,语气中颇有几分壮烈之意。
唐离儿亦是回过头来,嘻道:“萧然哥哥,离儿也去了哦,你要不要一起来?”
萧然笑了笑,缓缓摇头:“你们在上面等我。”
这二人一个心思简单,毫无城府,一个天真烂漫,单纯白纸,说静心便能静心,没有任何波折地,他们便走了上去。
眼见一名名考生走上了顶端,一堆堆考生被扫了回来,萧然却是兀自站在原地,不肯踏出那一步。
倒不是他怯惧紧张,而是他那颗充斥着仇恨的心迟迟不得平静。
白羽尘在上方看着他。
每每当萧然想要迈步之时,老乞丐那苍老而慈蔼的面目便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使他不得平静。
“我说老头儿,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你为何总是出来捣乱?”
萧然在心中嗔骂着,试图藉此来驱散那抹不宁的心绪。
萧然兀自怔怔出神,丝毫不觉自己周遭再无一人,石阶之下,竟只有他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那位考生,你想弃考么?”
余常肃然的声音将萧然惊醒过来,他生怕被余常挥袖扫走,不敢再迟疑,闭上双眸,仰头,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到了台阶下,再次驻步。
此时,上方石阶上已沾满了一百余人,连昨日被萧然逼得昏阙的朴永昌竟也立在那边,所有人都看着萧然,有人欢欣,有人心急。
自打从流苏河畔登上燕京的舞台,萧然一路可谓风光无限,步步生莲,几曾落到如此境地?
“萧兄,不必多虑,摒弃一切杂念,径直往上走便可!”唐伯虎颇为心急地看着萧然,双掌不停地摩挲着。
唐离儿的脸上亦不见了那烂漫的笑容,只听她脆声道:“萧然哥哥,离儿都走上来了,你也可以的!”
在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目光中,萧然静立的身子终于动了,只见他缓缓地迈出右腿,宛若过一条布满秽物的沟壑,那般谨慎,那般小心翼翼。
一脚踏出,便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眼前的青石阶梯消失不见,萧然直觉自己站在一条粗不及拇指的细绳上,足底是不可测的深渊!
萧然不知晓自己竟还有恐高的毛病,足下传来虚无的感觉直让他心中骇然,背上冷汗涔涔。足下的细绳忽而剧烈地摇晃起来,萧然惊呼一声,摔了下去。
“我不能退!”幡然惊醒的那一刻,萧然咬住了舌尖,以连心之痛告诫自己,绝不能退!
他终究没有退却。
在不少人的惊呼声中,他的身子重重地挫下,右腿膝盖下方磕在石棱上,发出令人心酸的声音。
“呃啊——”
透骨之痛使得萧然痛嚎一声,只见他跪在第一级石阶上,双手紧紧地攥住右腿膝盖处,面容已然扭曲!
他摔倒了,摔裂了腿骨,他不曾后退。
第十四章 君子于役,妾以歌随()
一阵久久的沉寂。
李勋霍然站起身来,龙眉紧蹙,露出一脸忧色,盯着阶梯上那少年半跪着的身影。
天子离了椅凳,在场自然无人还敢端坐着,众人纷纷起身,范青山、苏老爷子、苏定文等人都露出与李勋如出一辙的神色,萧然的的那声痛嚎引得他们心颤不已。
“少爷!”阿弃和梦蝶同时惊呼着,后者更是泣涕连连,若不是萧然先前交待他们不要胡乱走动,此刻他们怕已经冲了过去。
“萧然哥哥……”唐离儿脸色煞白,泪眼汪汪。
萧然半跪在第一级石阶之上,头顶是渐次炙热的骄阳,山风拂过,拂落了他额上的汗珠,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干涸。
昨日被萧然抢走了风头的人无不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嵇云在笑,董翰林在笑,陈方在笑……就连那南云公主竟也站在上方的人群中,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看走眼,这萧然虽然才思无人能及,奈何在修道一途连第一关都走得如此艰难,日后也成不了多大气候。
若不是顾忌场合,这群人怕是会放声而笑,尤其是董翰林,萧然简直就如他的宿敌一般,一直压过他一头,如今他终于得以扬眉吐气,怎能不畅快?
缓缓睁开眼睛,萧然看到眼前的青石阶梯,细细地看着,细到青石上的每一条纹理,他试图以此告诫自己,这不过是一道低矮的石槛而已。
奈何眼睛看到的与脑海中浮现的似乎都是真实的场景,真实与幻想交织着,无从分辨。萧然的心境依然紊乱,连带着身周的天地之气随之絮乱,他仿佛置身于山巅云雾里,凛冽的罡风扑面而来,似是要将他扑落到万丈深渊之下。
双手撑在左膝处,萧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阖着双目,依然可以感受到那些或担忧、或期盼、或嘲讽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