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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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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奸巨猾的狼王,完全做得出来。

    那个至今不见面目的大祭司也有可能。萨力和说什么,大祭司有令,背叛阿狐王子与阻碍王子复仇者,格杀勿论。她既与他们的王子有血誓,转眼又要招摇着嫁给西凌王,算不算背叛他们的阿狐王子?她要力促西凌与南曦两国停战,力保西凌草原的平安,是不是也算是阻碍了云都人的复仇了?

    如果是西凌王的主意,大婚礼上的射杀便是一出演完便落幕的戏,萨力和此刻便决计不会再想杀她。此刻,她是安全的。

    如果是云都城大祭司的命令,那么,一击未中,便有后招。此刻,二人独处王帐中,虽然萨力和被关了两月,锐气大减,但凭他的身手,要顷刻间取她性命,也还是易如反掌——然而,既然当初他成日跟在她身后,时时刻刻可以取她性命之时,都没有冒然杀她,而是选择了一个可以为自己洗脱的机会,那么,在这一刻,外面守卫森严,不能全身而退的情况下,他不太可能壮士断腕,不给自己留后路。所以,她仍然是安全的。

    所以,她赌他不会出手,但是,却会开口。只要肯开口,她便会探出些东西来。

    果然,萨力和被解开了束缚,按常人常理,怎么着也要动动手脚,舒活一下被缚的不适。可那勇士却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抬眼看着她,好几息的沉默后,才淡淡地说到:

    “我是云都隐者。”

    “何为云都隐者?”她略皱了柳眉,反问到。这种身份,听起来太陌生。

    “云都隐者,烈火重生,无名无姓,千面众生。”萨力和如念梵咒,听得她眉头凝得更甚,似乎更加云遮雾绕。幸好,这寡言的铁塔也知道她听不懂,竟然出言与她解释:

    “云都隐者,是云都毁城之际,天女让大祭司带着,逃出城来的五百少年与幼童,承天女毒誓,听祭司差遣,与王子血盟,助王子复仇。”

    “五百隐者,包括你,都听大祭司的命令?”她总算是听明白了,可是最关心的问题,仍然是这个——谁要杀她?管他什么千面隐者今何在。

    “大祭司有令,背叛阿狐王子与阻碍王子复仇者,格杀勿论。”萨力和呆板背诵,但也算是在承认。

    “你倒是说一说,我怎么就成了那要被你们格杀勿论的主了?”话算是问明白了,却有些不解气,被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俯视着,面无表情地告知,要杀的,就是你——那滋味,确实很不好受。

    “我不知为何,只知大祭司的绝杀令。”这头脑简单的人,凡事不问究竟,只管执行,倒也少了许多忧虑,却将烦恼抛给了她。难道说真的是大祭司害怕她一旦做了西凌的王后,就会阻碍到他们的王子复仇?于是,命令萨力和,一箭将她扼杀在婚礼之上?

    “那你现在,还是想杀了我?”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安全,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五百隐者,可以是王庭第一守卫,也就可能是她身边的任何一个其他人。

    她如今,的确是做了西凌的王后,继而王太后,曦朝军队打来,让她给谈和了,北辰人打来,她还让曦军帮着给打退了,她还许诺了西凌人,云都之城作王都,云都宝藏作财富……除了西凌王的死,她无能为力之外,她将其他这些阻碍云都人复仇的事情,一一都做实了。大祭司会不会已经下了命令,让这些千面隐者们群起而攻她?想到此处,不由得几个寒噤上身,一阵颤抖。

    “现在不杀了。”萨力和却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抬眼看向虚空,依旧说的淡漠。

    “为什么?”她听得稀奇,敢情她就是一只蚂蚁,捏与不捏,全凭他们的心情么?

    “阿狐王子说,云都人的血仇,是他要弃的。背誓的是他,毁盟的也是他,毒誓的天谴,血盟的反噬,自有他来担,与其他人无关。”

第一百二十三章北辰有高人() 
“阿狐王子说,云都人的血仇,是他要弃的。背誓的是他,毁盟的也是他,毒誓的天谴,血盟的反噬,自有他来担,与其他人无关。”

    萨力和依旧眼神中一片虚空,说得淡漠。说的是别人的命令,他只管服从。难道五百云都隐者,都像他这样,身怀绝技,却不长脑子不长心吗?

    “那所谓的天谴,还有什么反噬,究竟是怎样的?”夜云熙听得出奇,又觉得心中惊悸。原来那根木头,果真是改不了的执拗性子,仍然什么都不告诉她,只是,这一次,她不是气愤,而是害怕。

    西凌王也曾提到过,他宁愿忍受那万蚁噬心,百骸难耐之苦,宁愿眼睁睁看着亲生子来寻仇,也不愿让凤玄墨知晓自己身份后,陷入两难,或是因放弃血仇而承受反噬之苦。

    然而,瞧瞧她都做了些什么?她说要停战,他就不打了,她说要帮西凌,他就一头扎进这场近两月的守卫战,专心致志。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然而,兴许她的高枕无忧,平安无事,一切侥幸,背后会不会是那木头的独自承受?他什么都不说,她就以为,什么事情都没有。他只管与她你侬我侬,她就以为,两人之间,真的已经能够一生一世,天长地久。

    唯一的自持,就是她其实不太信,所谓毒誓的天谴,血盟的反噬。云都人很虔诚,草原人也很敬畏,可是,她不。千语山上的经藏,无奇不有,却让她敢于大胆地猜测,越是人之常力不能及的异象与事情,往往越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为。这一套套的说辞,所谓天谴,有可能是人罚,所谓反噬,有可能是蛊术,目的是为了驱使与利用。真正的主宰,兴许不是神灵,而是那些深深隐藏的、不可告人的人性与欲望。

    故而,她必须将云都之事了解透彻,还有那个若隐若现的大祭司。

    “我不知。”萨力和抬眼定神看着她,可是,她从那几近凝固的神光中,看不出更多的东西来。

    夜云熙便有些泄气,这位铁塔隐者,为何什么都不知,不觉又脱口问了一句:

    “那你们的大祭司,知吗?”

    “大祭司精于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可呼风唤雨,通天入地。天文地理人间事,无所不知。”铁塔隐者又开始近乎背诵般,呆呆地回答。难不成,这些隐者,被洗脑了?

    精于奇门遁甲,五行八卦……这究竟是人是神还是妖?夜云熙将他的话在心中复念回想,却不太敢于轻信。继而转念,怎的觉得有些耳熟,似乎不久前,在哪里也听说过这样的人?对了,除夕之夜,在北线边营的中军帐,她心不在蔫地听一群大小将军商议战事,貌似听到说北辰大军中的军师,也是这样一位神秘高人……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高人?北辰军师,云都城大祭司,两相联系,突然脑中就有电光火闪的灵光乍现,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笼罩住全身。追击骑兵,出发已经六日,按常理,不出两日,就能与北辰军相遇,所以,即使此刻人未归,也早该有战报回来。可是,北面边营的传讯兵,至今都未到内廷来。

    之前的隐隐不安,终于大肆地涌上心头来,气息低沉下垂,四肢也没了力气,赶紧寻了个座处,扶靠着坐下来。

    世间之事多奇巧。她正靠坐在那里,调息平气,与内心的臆想恶魔作斗争,想要镇定下来,找回自己一向自持的冷静理智之时,她盼了几日的传讯兵,终于来了。

    等那个传讯兵拖扶着一个浑身浴血的铁骑兵士,走进帐来时,她心中一散,彻底放弃了内心的挣扎,一直害怕发生的,现在终于来了,也就无所谓怕与不怕了。如同冰雪入后颈,未触及的前一刻,是最恐惧的,等到冰水寒意已经在颈间蔓延之时,还有什么怕的?

    那个一脸血污,浑身破烂的铁骑兵士,满眼的恐惧,断断续续地讲述。与其说是在禀报战事情况,不如说是在艰难地回忆,他如何从生死线的边缘逃回来,成为死神的漏网之鱼——

    正月二十三,骑兵追击,第二日黄昏,便发现北辰撤退大军中,殿后压阵的骑兵部队,少说也有三万之众。第三日凌晨,追至迷魂谷,见方圆好几里的开阔平坦盆状地形,适合展开两队对战,遂咬住这三万北辰骑兵,两军厮杀在一起。

    正杀得正酣,那朝霞漫天的大好天气,突然阴云蔽日,起了大雾。那大雾来的蹊跷,不知从何方飘来,顷刻间,已是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敌我。正渐显混乱之时,山谷四周突然射来密密麻麻的飞箭,也是不分敌我,齐齐乱射。足足有大半个时辰,四面八方的箭弩射击才停止下来。

    此刻谷中还幸存的人,便想要冲到这雾障乱战的阵仗之外去,才发现周围已经是步兵重围,持厚盾与长枪,围成厚厚的铁桶,密不透风。那铁桶似的步兵重围,只手拿厚盾挡着,只手持长枪攻击,不断移步前进,不断地缩小包围,最后,将谷中的所有人与马紧紧挤在一起,直到永远无法动弹为止。

    那乱箭射中的,长枪戳刺的,踩踏至死的,被挤在几万人马中窒息而亡的,埋在下面爬不上来的,人与马一起,堆成一座尸山,几乎将那方圆几里的开阔山谷给填平!我方骑兵,除了被推挤上人山顶端而侥幸逃出包围圈来的千余人之外,几近全军覆没。

    这个侥幸生还的铁骑兵士,艰难地将战况说完,仿佛是将这段恐怖经历又重新过了一遍,已是双目空洞,四肢无力,耗尽了精气神,昏厥在地。

    “这回来的千余人,都是什么番号属部?”夜云熙看着地上的铁骑兵士,幽缓平静地问到,似乎方才听的,是一段平常无奇的战事。

    “皆是我西凌铁骑,无一人是曦朝骑兵。凤大将军……也无任何消息。”那传讯兵,颇有些伶俐,知道她想问的意思,却也直直地戳在她的心窝上。

    她便在怀中暗自握拳,等稳住了指尖的颤抖,再抬起手来,示意将地上昏厥的兵士带出去。然后,稳稳地起身,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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