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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的势力如何庞大,这时代的普通小民可能还不清楚。可简宁是后来人,而且是学文史的,她相当清楚这个时候的刘瑾势力已达到了巅|峰,与阁臣之首辅焦芳里外勾结,年初那一场朝堂震动后,现在朝堂上已无人再敢与刘瑾作对。
其实那师爷不用刻意在自己跟前给刘瑾上眼药,刘瑾是什么样的人,或许她简宁比他们更清楚。同样的,明朝这些文臣是什么样的,她也比他们清楚。
刘公公的命令到了,还特意提到了她的家人,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必须去,不然灭家之祸顷刻就到。
望着衙门前的石狮,简宁苦笑。人怕出名猪怕壮,自己这声名显赫了,常州这一亩三分地固然没什么危险了,可再远点就不好说了。特别对手还是天子身边的人。
默默叹了口气,道:“师爷请带路吧。”
一路上师爷都在默默观察简宁,见她到了此刻都是神情淡然,一双眼睛似已看穿了所有,心里不由默默佩服。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简云舒果非常人也!
这一刻,师爷对眼前的女子真心佩服了起来,这年纪能做到这点的就是男儿中都不多见的!真当得起“先生”二字!
穿过前堂,步入后堂,明朝的衙门自国朝问鼎以来都是一个规制,并且有不修衙的规矩。所以前堂所见,倒不见朝廷威仪,甚有几分破败。而到了后堂,却得见几分雅致。到底是官员所居之地,再怎么着,哪怕私掏腰包也是得弄弄的,不然还如何安心处理公务?
天气炎热,可这府衙位于内子城运河北岸偏西边,临近水源,自是要凉快不少。更别提,后堂花厅内还搁了好几个冰盆子。踏进室内,便觉凉爽了不少,头脑也越发冷静。
简宁裣衽便要跪,吕德胜忙道:“先生如今乃是我晋陵名士,如今名入天子耳,哪里还需在意这些世俗之礼?”
“尊卑有别,礼不可废。”
简宁目不斜视,直直跪下,以礼做全,“民女简宁,简云舒拜见府尊大人。”
二哥也是跪下,磕头道:“草民简平,简安伯拜见大人。”
二哥原就有名,简宁这些日子又给他起了个表字,然后顺带宣布自己给自己也起了个大名叫简宁。
二哥其他事糊涂,起名字的事倒记得清楚,磕完头,还未等知府老爷发话,便是献宝一般地道:“老父母大人,这表字是我妹妹给我起的,她说我是家中长子,希望我能平安一辈子。”
简宁嘴角抽了下,人家可是进士老爷,哪里能不懂你这名字的意思?
吕德胜倒是和蔼随意,摸着胡须道:“伯仲叔季,伯长也,亦有持家之意,你有个好妹妹啊!”
“二哥,大人是两榜进士出生,怎能不知里面的意思?还不磕头赔罪?”
“民女王喜儿拜见老父母大人!老父母大人金安,莫要与妾身夫君计较,他,他,他脑子不灵省的”
喜儿吓得脸色发白,这可是知府啊!她娘老子这么大岁数了,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武进县的一个典史。如今活生生的一个知府老爷站在跟前,自家夫君还卖弄,岂不是要遭殃?
抑制着内心的恐惧,喜儿连连磕头,“老父母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他计较。”
“起来,起来,老夫岂是那种心思狭隘之人?”
吕德胜摆摆手,道:“云舒姑娘,今日找你来其实非本府寻你,想来来的路上师爷也跟你说了,来,让老夫为你引荐”
他摸着胡须,笑着道:“这位是南京守备太监府来的,是守备公公手下听用的”
他将太监二字咬得极重,“而这位小公公乃是刘公公的干儿子,吴小公公”
“见过小公公。”
简宁行了一礼,而吴公公则挑着眼皮子打量简宁。看了半晌,不由暗道:“这气质容貌倒是上等,就是太高了些。好在圣人向来喜新奇,没准这高挑女子也爱呢?”
再一想,不对啊,这容貌再加上才华已足够成为宠妃了,自己这会儿怎能用这眼神看人呢?得巴结着才是啊!
想到这儿,立刻便是换了脸,连连道:“哎哟,都说江南的水土养人,你们常州啊,更是人杰地灵,福天洞地。瞧瞧,这模样,这身段,还有这周身的气质,真不愧是百小生先生啊!”
吕德胜差点就没笑出声了。大明重贤德,当面夸一良家妇女美貌那是羞辱人,这小公公乱拍什么马屁?那百小生是吃这套的人么?
果不其然,百小生的脸色变了变,可随即又恢复如常。吕德胜看在心里,只觉心里舒坦,这下阉人和未来宠妃的梁子算结下了了。
吕大人完全有理由相信,以简宁的容貌以及才华,天子见了必是要东西的。所以现在阉人得罪百小生越恨,他越爽。
那焦芳不是恨南人官员么?这就送上个南人宠妃,恶心死你们俩!
他哪里晓得,简宁脸色有变是觉得这公公的声音再配上这台词,着实有些像妓|院里的老鸨子
咦?这话说得不对,他是老鸨子,自己不就成了?
某姑娘脸色又变了变,然后强按住吐槽的冲动道:“公公过誉了,云舒愧不敢当。”
“当得,当得。陛下赞你才华,听闻你是女子,还说这等奇女子定要亲见。这不,咱家奉命来接您和您的家人进京面圣了!恭喜姑娘啊,您这是要大富大贵了啊”
第50章入京()
运河两岸,风景秀丽,沿岸的流水人家掩隐在垂柳中,勾出一派秀丽风光。
古代常州被湖海河包围,无论是城内出行还是远游,水路乃是首选。
要去京城,自然还是走水路。只是刘公公似乎很着急,在简宁回家整理东西,打理一应事物时,刘公公又发来快讯:从海路入京。
如此迫切,令简宁感到抵触。
刘瑾会如此,概因天子猎奇心重。自己是个大活人,又不是个物件,这般被人用来讨好,身为一个现代人难免有些不爽。
可不爽也只能忍着。阉人心眼如针,得罪了刘公公,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家里的人都愿意跟自己去京城,简宁也怕自己走了,这些人没人照顾,故而又将扁头请来,将家里钥匙交给他,让他时不时地过来清扫下,顺便家里收租的事也委托他了。
如此信任,自然将扁头夫妇感动得不行。纷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好好替简宁看家。而简宁则是顺带着免了他们所有田租,算是报酬。
回想起这几日的忙碌与不甘,再看看船舱外那喜上眉梢的小公公以及一群侍卫,简宁又是叹出一口气。
此一去也不知会如何,至于性命,她倒不是太担忧。正德虽说荒唐,可却从未杀过一个大臣,即使被大臣们顶得肺出血也没下令杀大臣。由此可见,这就是一个熊孩子,不坏的。
所以面君一事,只要自己不作死,基本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她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正德这脑残会不会突发奇想的将自己收进后宫。
自己完全有理由担心。倒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历史上的正德就是这样无厘头的人啊!他还把大肚子的孕妇抢到宫里去,吓得一群大臣哭太庙去,以为这家伙是想别人的儿子立为皇帝呢。
所以这样一个抽风皇帝,简宁担心也正常。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脑洞大开,然后下旨入宫写书啥的?
不过很快简宁就担忧不起来了。上了大海船后,海上的颠簸令这几个长在水乡的人也颇为不适应,尤其是简宁,身体孱弱,吐得昏天暗地,好几次,她都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什么都吃不下,喝水都吐,只能躺着。
随行的小公公很是担心,连连让随行大夫时时查看,要这位出了什么问题,干爹非得将他皮扒了不可。
好在,颠簸了两日倒也慢慢适应下来。第三天,简宁被张妈搀扶着走出船舱,略带咸湿的海风灌进鼻腔,只觉连日来的郁闷之气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她举目四望,只见远处海水蓝天相连,海风阵阵,将炎热驱散。海鸟高高低低盘旋,有的落在船帆上,似在给人指明方向。
这番走海路,由松江入海口出发北上,最后到达天津,再由天津走陆路到京城,算起来,的确是最快的出行方式了。
只是
想起前两日的生不如死,简宁还是觉着走陆路比较好。这晕船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再者现在大明的船只都太小,在海上航行着实不怎么安全。陆路虽慢,可好歹安全许多。想到这里,不仅又把刘公公恨了一层。这刘瑾当真如史书说的那般,无所顾忌,什么人也好,物也好,都是他讨好天子的道具。
嗯,就是道具而已。
“姑娘,外面风大,您身子才好些,还是回船舱去吧。”
吴公公很是体贴仔细,完全一副伺候未来主子的嘴脸,讨好地道:“姑娘的身子如今可金贵着,这回去京城,您可就要生发了呢!”
“呵”
简宁抿嘴一笑,“面圣的确是人生幸事,我一介女流竟能面见天子,当真是光宗耀祖之事。”
说罢便是将拿出几张金叶子,道:“这些日子多谢公公照顾,云舒愚笨,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少不得还要麻烦公公。”
“哎呀,姑娘客气。”
吴公公嘴里喊着客气,手却不客气,将金叶子拿去收好,笑着道:“姑娘以后是贵人了,能替您办事是小的荣幸。”
说罢又挤眉弄眼地道:“咱们万岁爷还是头次夸一个女子呢。”
“陛下身为天子,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怎会头次夸奖一个女子?”
简宁有些好奇地问道:“再说陛下还未曾见过我,如何夸奖?”
“陛下看过您的书啊!陛下说过了,您能写出射雕必是奇女子,还说您一定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