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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笔记本电脑快没电了,得找个地方充电去,就写到这里吧,请你把这些文字存入软盘保存起来,我还会继续写,闹不好将来就能凑起本散文集,凭什么某些人的散文集卖得洛阳纸贵,赚得盆满钵满?真正的散文大师还没出山呢。
来自西部的电子邮件之二
小高:
我在奎屯市休整了两天,然后驾车向西北狂奔,时速高达110公里。那些黑色的戈壁、褐黄色的山褶皱、白色的雪山、绿色的森林、湍急的河流从车窗外急速掠过,就像是刚做了一场虚幻的梦,此时一股生命的潜流悄悄爬上我的心头——这里是亚洲中部以辽阔富饶而著称的伊犁河谷,它倾斜的草场和耐寒的冷杉告诉我们,这里是干旱大陆上一个不同寻常的所在。
美丽的巩乃斯河则是伊犁河谷最著名的草原——巩乃斯大草原的摇篮,这条河流以奇特的方式喂养着广袤的草原。它一切的一切,水和岸,雾与浪,仿佛都是为了草原而生,不仅以柔软舒展的四肢伸向每一片绿海,也以手掌般的河汊在草原的纵深地带抚摩每一棵小草,那小小的滩涂湖泊还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蓄水池,染绿了草地……
以野苹果而闻名的果子沟是由准噶尔盆地翻越天山,进入伊犁河谷的第一条通道,全长70公里,夏花绚烂,山路险奇,因满沟百花争艳、野果累累而得名。每年夏末秋初,在这里可看到一年四季的不同景色。
所有关于伊犁的文字中永不衰退的话题则是美丽的那拉提。那里是古老的天山孔道,沿途分布着成千上万的塞人墓冢,暗示着古草原人曾经是怎样孤寂而频繁地往来于这条著名的通道。独步草原,因地势的大面积倾斜而使视野清晰开阔。当你在高处俯瞰交错的河道和连绵的森林时,你会想到若不是蕴涵了最深沉悲伤的灵魂,这草原绝不会沁出如此浓郁而迷人的色调。这儿的木屋、毡房、草棚、羊圈……似乎都有意压低了呼吸,等待在这草原的起伏之处,轻轻喘息着,一切人为的痕迹画上这草原后都不知不觉淡了下来,顺着那拉提的旋律进入永恒的和谐。
这才是西部的典雅与浪漫。
来自西部的电子邮件之三
小高:
西部天山的驾车旅行是非常令人惬意的,我已经横跨南部天山,进入了塔里木盆地,在库尔勒市住了一夜,于第二天中午赶到轮台。我第一次知道轮台这个古城还是通过少年时代背诵的唐诗,边塞诗人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中有一句:“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诗中所说的轮台就是这里,不过当年的轮台古城已经被湮没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里,现在的轮台城历史并不久远,显然这不是我要找的轮台城。
谢天谢地,我在一张旅游地图上发现,古轮台城遗址离沙漠公路直线距离只有不到30公里,这使我很惊喜,决定去看看。我在城里四处打听,想花钱雇个向导,结果是想挣钱的人倒是不少,却没有一个人认识路,大部分人甚至从没听说过沙漠里还有座古轮台城。
找不到向导,我只好一个人上路了。我买了两箱矿泉水,还带了两桶备用汽油,开着切诺基义无反顾地进入大沙漠。我原以为沙漠里只有光秃秃的沙丘,其实不然,这里的地形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沿着一条不知名的旧河道向西南方向前进,时时用指北针观察着方位,车速只有每小时20公里,这里荒漠、沙漠交集,旧河道里布满了沙枣、胡杨、红柳,我要小心翼翼地绕过河谷台地上稀落的红柳沙包和枯死的胡杨林。值得一提的是沙漠中枯死的胡杨林,成片的死胡杨树东倒西歪,枝杈张牙舞爪地刺向苍穹,使我感到一种浓重的死亡气息,其悲剧效果令人久久地震撼不已。
不知是因为地图测绘得不精确还是因为地形太复杂,地图上直线不到30公里的距离,我竟开车走了6个多小时,里程表显示,我已开出了150公里,竟然还没有发现轮台古城的踪迹。顺便提一句,我已经获得了在沙漠里驾车的经验,原先我以为所有的沙丘都是松软的,常见电影里的沙漠旅行者艰难地跋涉,每一脚都深深地陷入流沙中。其实我发现沙丘分为两种,除了这种松软的,大部分沙丘都是比较坚硬的,只是表层有约1厘米厚的浮沙,走在上面并不困难。我听一个塔里木油田的地质师说,他们用的沙漠地形图很多都是20世纪50年代测绘的,几十年来,大部分沙丘还保持着原貌。
在我几乎放弃这次行动时,古轮台城的废墟便出现了,它的样子和我想象得差不多,在如血的残阳中,古城遗址半掩半露地展现在我的面前。遗址是一座方城,占地10余万平方米,东西墙依稀可辨,城内街道脉络分明,官署民舍界线清楚,一条河道穿城而过。举目故城,残墙断壁,倾颓不堪。城中还有几间保存完整的房子,只是没有了房顶,仍见高门大柱,朱漆梁栋,显示出当年的豪华。还有一个院落,房柱歪七扭八,倾斜而立,胡杨木大门仍然半掩半开,似乎主人刚出家门,一会儿就会回来似的,使人想来不禁悚然。古轮台城遗址没有楼兰、交河、尼雅等故城有名,由于离沙漠边缘较近,不像楼兰等古城在沙漠腹地,去一次要付出千辛万苦的代价,因此古轮台遗址反而默默无闻,据说其考古价值也不太大。
我在一座可俯瞰古城的土台上默默坐了两个小时,此时落日辉煌,整个古城沐浴在一片血色之中,我不由又想起了我们以前常说的那句话:“血色浪漫。”古城四周死一样寂静,在这万古不灭的寂静中,我似乎有了某种感悟……
高玥对钟跃民的表现感到很愤怒,这家伙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开始还打回过几个电话,发来几封电子邮件,声称回来后要出散文集,闹不好中国会由此出现一个散文大家。他在最后一个电话里说,他正准备从新疆进入青海,走昆仑山一线,他预料在戈壁沙漠地区手机会失去作用,要高玥不要担心,他会在适当的时候打电话,通报自己的行踪。这个电话打完后,这个家伙就失去了踪迹,似乎变成了一缕水汽,蒸发在西部的戈壁沙漠中。本来高玥对这种不近人情的做法抱着一种顺其自然的态度,她从认识钟跃民那天起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能和他走到一起,她已对他的行为方式有充足的心理准备,这个家伙只要别出什么事,就随他去吧。但钟跃民这次做得真有些过分了,他已经有1个多月没动静了,这太不像话了,你是死是活,总该有个消息吧?
钟跃民终于打回了电话,话筒里他的声音很小,好像是从很遥远的空间传来:“高玥,我是钟跃民。”
“你还能记得我?真是谢天谢地,你总算还记得打个电话回来。钟跃民,你真让我感动,你现在在哪儿?”高玥忍住气问道。
“嗨,他妈的,一言难尽,我在青海碰见一群可可西里反偷猎队员,他们刚和偷猎分子打了场枪战,一个队员受了重伤。我和他们聊了一夜,觉得这些哥们儿挺不容易的,长年在荒原上和那些偷猎分子打交道,经费不足,待遇也极低,还时刻有生命危险。据说偷猎分子里有不少神枪手,有的还是从部队复员的,打起枪战来,反偷猎队员经常吃亏。当时我一听就坐不住了,可可西里有这么热闹,我听着怎么有点儿像西部片里的故事?于是我决定以志愿者的身份加入反偷猎队,我还给他们演示了自己的枪法,那个队长当时就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批准我参加反偷猎队。这种生活方式很适合我,在一片茫茫无际的荒原上,我和一帮糙汉子扛着自动步枪,开着吉普车乱窜,时不时地和偷猎分子打上一场枪战,这日子过得太刺激了……”
高玥带着哭腔说:“跃民,你只顾自己玩得痛快,我怎么办?我不想妨碍你的生活方式,可我是个女人,我想你了,怎么办?”
“我还没说完呢,你先听着好不好?我刚一参加巡逻就发现了一伙偷猎者,这些浑蛋干得太过分了,4个人竟杀了600多只藏羚羊。他们把藏羚羊的皮剥走,把尸体扔在荒原上,真是尸横遍野呀,简直惨不忍睹,为了点儿钱就这样伤天害理,真他妈的……得,不说了,我和你说点儿正事儿,我手里没钱了,你能给我寄些钱来吗?我们这里经费很紧张,我是带着切诺基入的伙,这是我们这里性能最好的车了,不过现在切诺基已经不成样子了,昨天还趴了窝,我们没有钱去修理。弟兄们平时生活很苦,我带的那点儿钱都买了吃的了,现在我兜里只有两毛钱了,我是在可可西里边缘的一个小镇上给你打的电话,你看……”
高玥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你这个流浪汉呀,让我说你什么好?听你说话有气无力的,你是不是已经在挨饿了?跃民,你再坚持一下,我明天就坐飞机去西宁,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你身边,你等我……”
2002年8月31日第一稿完成
第一章()
晚饭后,陈明泽忽然想起和燕京大学罗云轩教授的约会,他晚上要去罗府拜访。陈明泽是琉璃厂“聚宝阁”古玩铺子的掌柜,今天铺子里收购了一幅古画儿。陈掌柜在古玩行里混了四十多年了,对鉴定文物的真伪很有把握,多年来从没打过眼,只是一旦涉及比较复杂的文史知识,以陈掌柜的学问就有些把握不准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