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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碗儿脸上出现了甜蜜的笑容。
笑容久久地停驻在三碗儿的脸上。
王氏一见不妙,急呼道:“三碗儿!三碗儿——”
可是三碗儿哪里理睬?他已经永远地离她而去了。
第181章 乘兴归来灭门祸 凄苦徙去一脉【5】()
王氏哭得昏天黑地,死去活来。为了替丈夫治病,家中能值几个钱的东西全都变卖光了。看看躺在破席上的三碗儿,无法替他送葬,真想自己也一死了之。
正在她欲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时候,来了一位白眉白须的老人。
老人对王氏说:“不要哭了,快点准备给你丈夫送葬吧。”
王氏哪里止得住悲伤:“老人家,我连一个铜钱都拿不出了,如何为丈夫送葬?”
老人就把如何送葬的方法详细地说了一遍,等到王氏擦干了眼泪道谢时,老人已不见了。
王氏挣扎着爬起身子,到河边割了一捆芦苇——这芦苇七老八嫩,就是说七月里割起来撕成篾子做只篮子,编个畚箕什么的还可以,要是到了八月里反倒不太行了——编了两张芦席把三碗儿裹了。接着,她一步一叩首地找到了族长,请他派几个男子汉帮助自己,在第二天日落之前将三碗儿葬了。
族长见她一个怀有身孕的孤弱女子,披头散发,眼泪汪汪,实在可怜,安慰了数句:“人死了是没法子活转过来的,千万要节哀。你且回家,明天一定会有人到你家去的。”
第二天,几个本家爷们约莫在申酉相交的时分到了王氏家里,把芦席裹着的尸体抬起来准备出发。
王氏叮嘱众人道:“就把死鬼送到西河岗上,到了那里,抛下死鬼什么都别管,转过身子就跑,不能回过头去看。”
众人答应道:“你放心,我们一定照着你说的做好。”
几个本家爷们把芦席裹着的尸体抬送到家西边一里多远的河岗上,朝那里一撂,随即转过身来往回跑。
往回还没跑多远,后面紫闪击地,雷声炸响,暴雨倾盆,送葬的人都吓得胆战心惊,哪敢回头去看?
送葬的人们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转过身一望,已是雨过天晴,太阳即将下山,一道彩虹贯南北,满天红霞映河岗,直把一座高高大大的新坟衬得清清楚楚。
众人都惊骇不已。
过年以后,到了二月里,眼看就到了临盆的日子,身边没一个人照应,王氏暗暗祷告道:“三碗呀,如今为妻只一个人了,你在那边一定要保佑我们母子平安哪!”
惊蛰过后,春寒料峭。这天午时,忽然轰隆隆地响起了雷声,瓢泼似的暴雨从天上倾泻而下。王氏肚子一阵接一阵地疼痛起来。这时三碗儿还健在该有多好,他该早就把接生婆请到了家里——人在难中想亲人,可自己身边连个壮胆的人都没有!
王氏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与绝望。
一阵更剧烈的疼痛袭来,只见一片红光一闪,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当头顶一个炸雷打了下来。只听王氏扯裂了心肺般地大叫一声,肚皮上应声裂开一道口子,腹中的孩子自动脱胎而出。王氏本来高度紧张,孩子“哇哇”的哭声使她忘记了一切,赶紧搂过孩子。这才感到自己轻松得如同常人,仔细一查,身上并未流下一滴血来,裂口也已经愈合起来
三碗儿的孩子——杨子江,就这样来到了人世间。
第182章 抛珠引祸大势去 插锹斩龙逆天行【1】()
王氏生下儿子,身上挤不出一滴奶,瓮里摸不到一粒米,只得抱着子江讨饭去。
乡邻们可怜她,到了那家门前,多半不让白跑。虽说没有什么好东西,粥饭一定让她吃饱。
族长听说了这事,把族中几位主事的人找来,道:“三碗儿死得很苦,可他的下葬却非同凡响,这是他的后代子孙要出贵啊!人们说‘门前系了高头马,不是亲来也是亲;门前戗了讨饭棍,骨肉至亲不上门’,这样的事情,我们杨家可不能做!如今三碗儿的孀妻和孩子每日难熬,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不及时帮衬一把,将来孩子显贵了,只恐怕真的是连骨肉至亲都不相认了。如今,我们就是这孤儿寡母最紧要的亲人。一人得道,连鸡犬都能够升到天上。三碗儿的孩子将来有了出息,那时候即使我们已经老去,可是整个杨家的子孙都会沾光的呀。”
几位主事人道:三碗儿家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一些。你老人家经历的事情多,见识也广,说的话极有道理。事情该怎么做,全都听从您老人家的吩咐就是。
族长道:“我们也不必去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每年接济她母子几两银子,直至子江成丁之后。这些钱也不必我们凑份子,就在杨家祭田的收益里支出,各位以为如何?”
参加议事的人纷纷答道:“这样很好。”
在杨氏族人的资助下,王氏带着孩子过上了安定的日子。等子江到了该上学的年龄,又在族长的安排下进了族中的塾馆读书。这才使得吴登瀛在塾馆面前有了遇到杨子江的机会。
正是这一次相遇,吴登瀛窥破了天机,一心要把视如掌上明珠的女儿许与杨子江。
王氏因私塾里的先生一贯器重儿子,眼下衙门里的老爷都要将女儿许配于他,想起了自己平时含辛茹苦无人能及,不管这孩子今后如何,如今总算没有愧对九泉之下的丈夫,一时间情不能已,脱口叫出了三碗儿的名字。
然而正是这么一声叫唤,使得吴登瀛的面容犹如阳光灿烂的天空陡然间布满了乌云,阴沉得有点怕人。
论理,“三碗儿”的名字在吴登瀛的耳朵里应该十分陌生。但是由于广积的灵魂对三碗儿的记恨刻骨铭心,所以王氏刚一提及,他仍然本能地反应出来。
由此可知,倘若别人有事相求,要么一开始就干脆答应下来,要么一上来就断然拒绝。千万不能起先有答应的意思,到了最后却百般推托,回他个一干二净。这样就让别人在希望的顶峰一下子跌落到失望的底谷,两者之间形成的落差太大,结下的怨恨也就自然难以抹去了。
当初,广积的灵魂哀求三碗儿救他,三碗儿如果根本不予理睬,不让他心存妄想,后来的事情肯定与三碗儿没有丁点儿关系。因为三碗儿并不亏欠他什么,凭什么非要答应他的要求不可?
问题在于三碗儿听了他的一番诉说,起了怜悯之心,眉宇之间,谈吐之中,都显露出要出手搭救的意思。哪料到正谈得火热,广积的灵魂对生还充满了希望,他却突然翻下脸来,使得广积的灵魂那颗逐渐炙热起来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直恨得咬牙切齿,发狠永远都不会忘记,也就毫不足怪了。
第183章 抛珠引祸大势去 插锹斩龙逆天行【2】()
当然,对于三碗儿而言,不能说有什么过错。白狐的灵魂跪在地上相求时,三碗儿原本是打算出手相救的,只是后来他又讲活转过来要找那女子算账,三碗儿为了那女子的安危,这才弃他而去;其行为并无挑剔之处。
可是,对于广积的灵魂来讲,为了得到重生,泪流满面地向三碗儿卑躬屈膝,逢迎巴结。对方同自己东扯西拉,讨价还价了一阵,最后却拍拍屁股走人。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对方视自己的生命如同草芥,开了一个十足的玩笑。这种仇恨永世不忘,也就不可避免了。
王氏一提到杨三碗的名字,吴登瀛再也不愿在那里逗留,急急忙忙回了衙门。他后悔到了杨家门上,也说不清原因,只是感到自己的行为实在糊涂、荒唐!
面前的这位先生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王氏很有点纳闷。不过,她认为官府里的人对待百姓大抵如此,也就未往心里去。她怎么也未料到,自此以后事情就大为不妙了。
子江散学回到家里,王氏把县衙里来人的事告诉了儿子。杨子江一听很为反感:吴家女儿理应还未到老姑娘的时候,为什么她老子总是急着要将她托出去?这样一想,越发觉得自己以前的考虑断然不错。
杨子江把自己的想法对他妈妈一讲,王氏觉得儿子的话也有点道理:知县家的女儿一定长得很丑,不然为什么偏要嫁到一个只有孤儿寡母的穷人家?不管女方的身价多么高贵,儿子总不能同一个丑八怪过一辈日子不禁对自己的所为后悔起来。她对儿子道:“可是我已经收下了人家送来的一颗珠子,这事如何是好?”
杨子江道:“这没什么,拿出来让我带给先生,让他送还给那个知县去,谁叫他好事的!”
到了上学的时候,杨子江要了珠子揣在胸口,走到小河旁,土地爷同往常一样,背着他朝对岸涉去。到了河中心时,杨子江感到那颗珠子有点硌人。心想:把东西退还给人家,那是很没面子的事,先生肯定不愿去,自己也就不必为难他了。顺手把珠子摸出来,“扑”的一声扔进了小河。
杨子江过了河,直奔塾馆去了。
土地爷正准备遁去,看到河底放出一道光来,仔细一瞧,原来是颗宝珠沉在河底。他以为是杨子江无意中掉落了的,赶忙捡起来,一直等到放学,小心翼翼地拿出来还他。
杨子江一见道:“这东西有什么稀罕?你喜欢就拿去吧!”
土地道:“小老儿虽然鄙陋,可也知道这颗珠子并非寻常之物,怎么消受得起?”
杨子江道:“都是那吴知县,硬要把他的宝贝闺女说与我,还送了这玩意,我才不希罕呢!”
土地道:“唉呀,我的主公,这吴登瀛可不是等闲之辈,前些时向龙王爷告了一状,逼着龙王爷将一只多年的老鼋斩杀了——你可千万不能小瞧了他呀!”
“知道了。可是我不娶他闺女的主意已决,你也就不必饶舌了!”
第184章 抛珠引祸大势去 插锹斩龙逆天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