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髂浮�
孟秋红目色含笑,看着一双新人走到跟前。
君筱心低着头,君家虽说在扬州算上首屈一指的富贾大家,但家中不曾注重过这些繁文缛节,现下身临此等架势之中,可就要入乡随俗,此时也生怕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出了差池,给家人蒙羞。这般仪态落入旁人眼中只道她新妇羞怯,并未作他想。
丫鬟端着茶盘递至跟前,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宇文晞,他对着那茶盏挑了挑眉,她当下会意,连忙捧着那上好的青瓷茶盏给二嫂奉上。
正犹豫着如何开口,男子的嗓音悠悠响起:“二嫂,请用茶。”
她连忙也跟着道:“二嫂,请用茶。”
孟秋红接过茶盏,笑盈盈地喝了一口,便拿过身后丫鬟手捧托盘中早已准备好的红包,筱心微微欠身,口中道谢,正欲伸手接过,余光却又见着宇文晞眉眼一挑,她略一迟疑,身后的知书已伶俐地为她接了过去。
宇文晞满意地勾唇。
孟秋红拉起君筱心的手,道:“弟妹初来乍到,既然进了我们宇文家的门,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任何需要都尽管开口,不需拘谨生分。”说完,又拿出一个绿油透亮的翡翠镯子套在那白皙柔润的小手上。
座下立马有娇音乍现,“二嫂好阔气!没认错的话,这可是您一直宝贝的帝王绿?我记得这是您的陪嫁之物,您自个儿都舍不得戴上几回,这一回就拿出来赠与六弟妹了?您这一出手,可教我的那些粗铜烂铁如何送得出去?”
君筱心一听这镯子如此贵重,缩了缩手。
孟秋红按下那挣扎的小手,轻轻地拍了拍,方抬眸扫向坐在下方右侧首座的美妇人,道:“五妹这就多心了,赠礼重在心意,何来贵贱之分。这镯子是不错,只是我年纪大了不适用罢了。而弟妹正是如花年华,给她算是锦上添花,总好过放在我这压箱底。”
美妇人眸光一扫,盈盈笑道:“二嫂还真是偏心,不过我记得年前七妹妹在您屋里见着这镯子还夸了一句,倒也不见您给七妹添添花儿呢!莫非在二嫂眼中,只有六弟妹配得上您这陪嫁之物,给其他人就都算作暴殄天物?”眸转流盼,在瞧见了落座在她左侧的一位少女柔美却不见一丝快意的面庞后,美妇人嘴角的笑意愈加地畅快。
君筱心暗道:此人是谁,何以如此放肆?看这样子,她好像谁也不怕,胆子倒是够大。
孟秋红道:“七妹妹年纪还小,女孩家戴这样的成色未免过于老气。还是活泼的样式才称得上咱们家七妹这旁人都没有的灵气。”这话说得心平气和,滴水不漏,不过面色已不若方才和蔼。
筱心见一个小小的镯子便引起这番暗涌,若她贸然收下指不定还要招来多少麻烦,于是再次婉拒道:“二嫂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个镯子太过贵重,又是您的陪嫁之物,筱心恐承受不起。”
此时左侧座位有人不耐烦道:“不过就是个镯子,哪来这么多讲究。咱们宇文家什么稀罕物没见过,七妹也不是不识世面的丫头,哪会在这上面计较。五弟妹你就别操这个心了,赶紧得让六弟妹把茶都敬了,没见着六弟起到现在还空着肚子吗!”
筱心认得这爽利泼辣的声音,与昨夜在洞房里听到的无二,闻声望去,只见左侧一排座位上唯一落座的一名少妇容姿不俗。有着与宇文晞一样的浓眉大眼,眉眼之间更是如出一辙的飞扬跋扈,散发着一般女子罕有的英气,衬上那堪称明艳照人的容颜,显得艳而不俗,刚柔并济。如此一来筱心更加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此女定是宇文晞那几个已经出嫁的姐姐其中一位。
孟秋红亦顺势道:“就是三妹妹说的这个理儿,一个小物件罢了,不必太过在意。”
筱心还有所犹豫,小手已被宇文晞拉了回去,他道:“这是二嫂疼你的,你安心收下便是。”不等她表态,他就将她带到右座首位,正是方才带头挑事儿的美妇人。“这是五嫂。”
筱心依样画葫芦,待五嫂蒲夕颜喝过茶后,知书手中的红包便又多了一封。同样不能免俗,夕颜也拿出了已经准备好的一对龙凤金镯,却未像孟秋红那般直接套在筱心腕间,而是示意丫鬟递与知书,道:“我这镯子虽比不得二嫂的名贵,也算是我对你和六弟的一片心意。你不知,六弟为了把你娶进门,可费了多少心思。起初我还奇怪来着,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能让我们六弟如此上心,现在见着了你,我这才算是心服口服。五嫂真心祝愿你们这一对,恩恩爱爱,白头偕老,来年就为我们宇文家添一个大胖小子!”
这话说得合情合景,在场众人除了落座同侧的少女,其余人皆会心微笑。
想起自己这一桩荒唐的婚事,只是某人为了报一脚之仇而起。筱心悄悄地撇了撇嘴儿。
宇文晞已将筱心带到对座,在那英气少妇前站定,果不其然,只见他道:“这是三姐。”
筱心微微颔首,奉上茶盏:“三姐姐请用茶。”
宇文凝霜柳叶眉利落一挑,已伸手接过茶盏,似真的口渴了般,喝了足足一大口。
照旧还是一封红包和一件首饰。
若说方才孟秋红给的翡翠镯价值连城,那宇文凝霜给的则就是无价之宝。
断口玉牌()
撇开那厚厚的红包,君筱心的手中还多了块古朴细腻的羊脂玉牌。
见到那牌子时,全屋上下除了新娘子和三小姐,没有不面露异色,就连宇文晞都愣了又愣,惊诧地看着宇文凝霜道:“三姐,你怎么把爹留给你的先皇玉牌拿出来了”
筱心一听,连忙低头看个详尽,这才发现那牌子不是完整的一块,一侧与其他三边的雕花镂空有所不同,仔细一看,竟是一齐整的断口,经过岁月沉淀,已磨润了断口的边角。她自小跟在父亲身旁,还是有些眼力的,这样的断玉之法,一眼便知这是内劲深厚之人以指力将这牌子从中生生夹断。
她没想到,一块残缺的玉牌在这些见惯了奇珍异宝的权贵们眼中却是如此稀罕。
宇文凝霜道:“这原就是留给你的,只因你那时少不更事,爹爹恐你这性子无法无天,这才给我做了陪嫁。现下你也讨了媳妇儿,这些东西就交由你媳妇儿打点了,以后多个人照顾你,我和大姐她们也能少操点儿心!”
这话说得直白,宇文晞虽未见发作,却也不再接话,只俯首在筱心耳边小声道:“这东西收好,回头交由我来保管。”
君筱心虽不知这玉牌到底什么大来头,但是听宇文晞这么一说,不用细想也明了这东西对他似有震慑,于是便同样压低着嗓子回道:“这是你姐姐送我的见面礼,便是我的,与你没什么干系。”
说罢,无惧某人的瞪眼皱眉,她喜滋滋地将玉牌收入衣袋之中,对眼前这个出手阔绰的大姑子施施然地福了福身,乖巧地答谢。
宇文凝霜挥了挥手,这才正眼打量起她:“模样儿还是不错的。不过你可要记住,恁你是什么首富的千金大小姐,从今往后便都是我们宇文家的人。别的你不用管,只要把六弟伺候好,我们宇文家也一定亏待不了你。”
听听,又是宇文家的人。
这姐弟二人就连说话的口吻都这般神似。
君筱心不怎么爱听,好似从现在开始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宇文晞当牛做马,只要一想到那厮是别有意图地将她娶进门,她就一万个不情愿将他当做自己的夫君。她心道:这样的痞子谁爱伺候谁伺候去,本姑娘才不奉陪!
这自然只是她心底的想法,未及呈现到脸上,就又听见凝霜对宇文晞道:“六弟,现在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脾气该收敛的收敛,别没个三天就气跑了媳妇儿。”
君筱心一阵暗爽,你也知道你兄弟顽劣,倒算还有自知之明。
宇文晞重重咳了一声,没好气地瞪向三姐:“三姐,我昨日才刚成的亲,你不说点好的也就罢了,怎么还当着面说这些晦气话,别教坏了你弟妹。”
宇文凝霜冷笑道:“就你那德行,我不说你也藏不住几时,还不如早点敞开,让人早做适应。”
如此说宇文晞的脸上更挂不住了,索性拉着君筱心转身就走,来到坐在蒲夕颜左侧的华服少女跟前。
“筱心,这是七妹,映雪。”
君筱心只觉得腰间一紧,这厮的一只爪子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揽在上面,在旁人看来就是说不出的亲密。她忍下满身的鸡皮疙瘩,看向端坐于前的少女。
宇文映雪一动不动,乌亮亮的眼珠子都齐刷刷地瞟向头顶,好像身前根本就没站人似的。
君筱心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毕竟论资排辈,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她一个做嫂嫂的要向小姑子奉茶行礼吧。
宇文晞一声轻咳,正了面色,沉声道:“映雪,还不见过你六嫂。”
少女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大大的眼睛在君筱心脸上飞快地扫过,一句“六嫂”飞也似地从那樱桃小口中冒出,若不是君筱心就在跟前,压根儿都来不及听清这唤的究竟为何。
“哎。”
筱心轻轻地应了一声,思索着兴许要像方才她向众女眷行礼那般,也给小姑子说点场面的体己话或者备点什么见面礼?
只可惜她出嫁时不情不愿,哪有心思去做这些准备。
正暗自懊恼,身后的知书却适时奉上一个锦盒,乖声道:“七小姐,这是我们扬州知宝斋今年新制的饰品,夫人说早闻七小姐灵慧如仙,老早就亲自备下了上好的步摇,说是这样才配得上七小姐这身举世无双的灵气。”
这样的能说会道,大方得体,君筱心惊喜之余更多的是疑问重重,知书是她的贴身丫鬟,打小就一块儿。若论起迷糊的性子这主仆二人从来都是半斤八两,她可从不知道知书几时变得如此玲珑,竟能替她打点好这些人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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