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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言妍的身下还在飞快地流着血,她的脸已经由苍白变成了可怕的蜡黄。我上前将她扶起来,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也许赵言妍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执迷不悟,也许她一早就知道顾怀之晕血,她根本就清楚顾怀之会将她无情抛弃。她什么都知道,却像个梦游病患者般步步走向了那本可以回避的深渊。
是我在做多情种。虽然知道与君不能共寝到天明,虽然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虚与委蛇的游戏。我什么都知道,却依旧愿为你杀尽这三千世界的鸦雀,让它们永远无法呼唤黎明到来。
九尺二间掌灯过,唇红犹附火吹竹。人活得又何必如此明白?这一刻,我想起叶景明,想起苏三,也许谁都不能去谴责任何人,因为我们只是没有遇见试探,只是没有遇见而已。
就像当年的冯容止和我。如果后来不是他迅速地蜕化成如此可恶的模样,也许赵言妍之今日,便是我之未来。
“你,你别急着打电话。”由于失血,她连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了,“你拿纸笔来。”
她这是要做什么?我略一迟疑,还是照着她的话去做了。她吃力地拿起笔,刷刷地写道,“兹借钱款三千六百万……”
纸上魔幻般地出现了顾怀之的字迹。我怔怔地看着她,赵言妍一定是很爱他的,所以连他的字都要私下拿来,细细临摹。当初满心欢喜习字的女子,有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用他的字迹陷他于不利之地?
爱上他,杀了他。还是那个名家说的好啊,当女人爱时,你当敬畏。
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是工作组的人到了。赵言妍凄然一笑,拿起顾怀之的手指,蘸着血,在那纸上留下了指纹印。像是用尽了力气般,她向后一仰,彻底地陷入了昏迷。
“这怎么回事?”工作组的人被满屋子的血腥气吓得连连后退。
我抬起头望着他们,尽量地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异常无辜:“我一进门,就这样了……我,我也不知道啊。”
说到后来,我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这倒不是假装,只是一瞬间莫名地为身为女子而心酸。
还是那个工作组的组长镇定些,他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坚毅的眉眼里有种莫名的澄澈。
“快叫医生,这孩子分明是失血过多。”他急声吩咐着手底下的人,转身看到同样昏倒在地的顾怀之,眼神里冒出一丝疑虑,“他又是怎么了?”
此时的顾怀之满脸都是血。我生怕他半路醒过来,硬是把他的脸涂得和杀了猪一般,这还不算,就连他那条上好的羊绒围巾,我也给狠狠浸了血。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钝器重击般,满目狰狞,极其可怕。
我依旧是糊里糊涂的摇着头,脸上露出一幅被吓坏了的样子。那张小纸条早就被血浸透了大半张,唯有落款处的指纹印是那么清晰。组长面色铁青地伸手拿起了他,眉心深深地攥成了川字。
“立刻查封这里所有的保险箱和柜子。”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放进一个塑料袋,转身交给了其他成员,“这可是重要的呈堂证据!”
楼下警笛长鸣,救护车也很快地赶到了。几个医护人员小心地把赵言妍抬上担架。还有顾怀之,这期间他依旧沉睡不醒。
“大夫你可得小心呀,”我做出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使劲地拍着胸口,“这人有癔症,刚才就是发作了才把自己弄伤的!”
那医生点头。他们挪动顾怀之的动作明显地谨慎了许多。后来听他们说,顾怀之在送往医院的途中醒了过来。
“放我下来……”他大声嚷叫着,甚至于想挣扎着从病床上下来。那医护人员哪里肯听?有我的“好心”嘱咐,一个护士一不做二不休,一剂镇定剂打了下去后,他彻底消停了。
这就是感情吗?无论起初如何美好,最后永远是花枝委地的狼狈不堪。
等顾怀之从医院出来,估计早已是两天后了。就算技术鉴定中心确认那纸条其实是个赝品。可是关于他贪污受贿的流言早已漫天乱飞,外加他满脸鲜血的鬼样子被路上的吃瓜群众,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群众影响实在有些太坏。一番响动下来,这位俊才五年内都不会有什么升迁希望了。
打成平手就好。本来我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微凉的秋风从窗户习习吹进。嘴角泛起一丝凄凉笑意,接下来,只有去见那个人了。
店在S市荒凉的西海岸。这里是长江入海口,因而滩涂遍布,毫无碧海黄沙可享,只是山崖之下,海浪扑打峭壁,给人以无尽的凄凉。
金丽家的下午茶是出了名的。可曾经选择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它距离海港比较近,第二天上班会方便。
连上班距离都要考虑到的盛宴,哪还有什么纯粹可言?眼前依旧是细长眼睛的年轻店长,如从前般容颜未改。
据说万事不拘于心的人,才会有亘古不变的脸。如果这样推断,我早已是满心千沟万壑眼底皱纹遍布的老人。
“谢小姐好久不见了。”他温和地看着我,仿佛毫不在意我已是多年未来,“这一次,要点什么呢?”
“和以前一样。”我微笑回应,转头看着窗外千寻深海,沧海桑田,仿佛依旧是多年前的那个小小秘书,第一次跟着上司跨入这家餐厅。
我有冯容止一定能够答应我回来的条件,而这条件,不只是指的那张血迹斑斑的纸条。
“我并不能确定这纸条的真伪。”他慢条斯理地往骨瓷杯里倒着鲜奶,“而且当时抓捕的时候,那么多人在场,你要回来,实在是难。”
“是真是假,又有谁在乎呢?”我微笑道,“等他们弄明白真相,时机早就失去了。”
这是那些民选国家政客一贯的伎俩。大选在即,便赶紧地搞出几个大新闻来,舆论闹来闹去,等到走完流*相大白,那也已经是四年后的事情了。我并不相信冯容止能再等四年。别说四年,他怕是一刻钟都等不及。
冯容止没有说话,他伸手拿起一块三明治,放在口中慢慢品尝。
“烟熏三文鱼加奶油芝士?”他温和地笑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
“谁不知道你是英国留学回来?”我嗔怪道,嘴角挂起调皮笑容,“蛋黄酱加水芹,火腿加黄芥末……你的口味,永远最刁钻。”
英式下午茶的点心塔,永远是由下到上,由咸到甜。中间一层是司康饼,这种在二次元被永远嘲笑的东西,在英国人眼里却是和西餐中的刀叉般不可或缺的存在。
旁边放着的骨瓷小碟里,盛放着德文郡出产的奶油和新鲜果酱。覆盆子,草莓酱,是冯容止的最爱。虽然,我一度曾怀疑,他喜欢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标榜他公费出读的海归身份。
冯容止继续在品尝他的点心塔,仿佛是被那些糖霜柔软了心肠般,我看到,他的表情分明地缓和下来,少了最初的那种习惯性的咄咄逼人。
“您记得吗,”我望着他,轻声道,“多年前,还是您,调我来这个海港的。”
他一愣,大概没想到我突然来这么一句,于是神色也有些缓和:“是啊,一晃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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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杯欢()
那会儿刚到情报处,几乎是什么都不懂,带我的师父又是第一份的懒。这也就罢了,偏偏他不知是有什么毛病,对我神色那叫一个恶劣,每天要做一堆的杂活不说,还要受他的冷眼。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还记得他当时讽刺我的话,“S大?那不是本地人只要能参加高考,就能去读的学校吗?”
“你这怎么回事?”终于有一天,副科长拍着我的桌子,十分气愤地丢给我一份文件,“你怎么连三号章都不知道盖?”
我有些愕然地抬头,需要盖那个章嘛?可老前辈教我的时候根本没提啊!
见我不说话,副科长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以后做什么事别自作主张,给你师傅是做什么用的?我们科可是讲究绩效的,别一天脑子那么活络……”
活络?我脑子有你那个相好一般活络嘛。哼,上次她搞错了三年的账本你都不说什么,还拉着全科的人一起加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蝇营狗苟!
我抬头倔强地看着他,只觉得他两张嘴一张一合活像个漏气的大风箱。
大概是我的眼光里透露了太多不屑,他青着脸,对我下了最后通牒。
“试用期你别想着过了!”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他狠狠甩上了。周围的人聋子一般地毫无反应,高高堆起来的台账遮住了那位老前辈的脸,可我知道他分明是偷着乐。
为什么?我的眼泪在一瞬间夺眶而出。如果人生就是这样,长得好看就可以什么都不做,那么我又何必要去努力呢?
整整一个中午,我都躺在休息室里没有动弹。直到快两点了,才想起下午处长要来视察。人人都是神采飞扬,唯独我,没精打采地肿着两个大眼皮,谁也不看,默默地在会议室里一屁股坐下了。
他就坐在我对面,课长正热切地给他介绍着业务。他只是淡淡地听着,突然扫了我一眼。
“这就是新来那孩子吧。”他突然开口,打断了课长的喋喋不休。
“什么?”可怜我那位课长,居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看到她,我突然想起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两只明亮的眼却深深地隐藏在镜片后,根本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情。
众人讶异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我身上。那些目光是如此地有重量,压得我简直抬不起头来。要知道,体制里最不值钱的就是青春,一年年的新人颜如玉,花枝缭乱里怕是连面目都模糊了。她是什么来头?仿佛这一瞬间,大家在不动声色里交了心。
“当时真是苦极了,初来乍到,又没有什么门路,一屋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