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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这一瞬间,大家在不动声色里交了心。
“当时真是苦极了,初来乍到,又没有什么门路,一屋子人啊,恨不得洗脚水都要我去收拾,”他温和地看着带我的那位前辈,后者窘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好不容易打了自己那份饭,也还要先给师父刷碗。等到我去吃,饭早就凉了。”
“那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课长谄媚道。
他对此不置一词,突然扭头向我发话:“谢昭,在这里过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一时间气氛有些怕人。虽说欺负新人和师徒制一样都是边境保护局“自古以来”的悠扬传统,然而有他珠玉在前,谁这会儿承认自己欺负人,那就是和自己前途过不去。我瞥了一眼那位前辈,只见他一张肥脸肿得通红,恨不得毛孔都大了一圈。
那位副课长也有些急了。众所周知,现在是他扶正的关键时期。一个苛待下属的恶名流出去,那十有八九是要泡汤的。
“我在这里很好。”我咬了咬牙,拼命地将那声呜咽咽进肚子里去,“大家都非常照顾我。”
那声音由于哭哑了嗓子的缘故,活像是什么东西有气无力的*。配着这声音说出来的好话,人信了才有鬼。我说完了才发现这里面的讽刺意味,不由得心底一沉:当面打脸,我在这里以后怎么活?
“好,好。”他点头微笑,似乎根本没发现个中奥妙,“今天就到这里吧。”
从那一天起,我的日子便很好过了起来。估计是大家有疑虑,怕我又是谁大舅子的三姨妈的干娘这种亲戚,一时居然也肯教点业务,说点温和的话。至于后来调走,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一直记得,”我望着他,无端地百感交集,几点雨点般的水迹簌簌地落在桌上,“是您帮助了我。”
他原本带着疑虑的眼神变得温柔,仿佛我的这番话让他忆起来曾有过的温情岁月,“是啊,这么多年了。”
后来我们不曾再说些什么。来自海岸料峭的风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只是伏在落地窗玻璃上发出若有若无的耳语。香草奶油温柔地在唇舌间融化,但凡有的一丁点苦涩也是来自巧克力曲奇的温柔回甘。
他已经走了,只留下我一人坐在那里品味一壶大吉岭红茶。原来放纸条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他带走了它。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看啊,这多么像一段旧时代的瑰丽传奇,他救了她,他成全她。我也曾有过那样的迷梦,直到我了解他与那位副科长是死敌,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借力打力。直到他一次又一次若有若无地利用,让我心如死灰再毫无幻想。记忆是打在照片上的柔光滤镜。再怎么样的辛酸无奈,隔了多少年的岁月望过去,就成了泛在污水上的那层光,五光十色地掩盖了那泥水潭的脏。
你的心里有没有一个人。
那个人啊,他站在那高处不胜寒。而你只好这样奋力搏杀。因为你想看到他的笑容。你想抚平那紧锁的眉。你想起那古代的骑士和王后。你想起姬宫涅为了笑容葬送了一个世系。从前你觉得这种人是愚不可及。现在回首却看千灯如月,只是在想,你们懂什么。
反正你现在懂了,小百合反复对镜练习打开扇子的动作,拉莫尔请求把他的头颅珍藏。千百年来的物语传奇一一在你的脑海里闪回,有些笑容比光芒更耀眼,有些事情比权衡利弊更重要。
这荒谬的世间,还有什么可以相信,又有什么可以依偎?独自行走于黑夜如鬼魅,叹息,你疲惫地趴在桌子上睡着,嘴角却挂着笑意。
你调笑着把各种名字挂在嘴边,却只有那个名字如同诅咒刻画在心里。他们都在观望你最后会花落谁家,你的眼睛里只有凉薄,你自带寒霜生人勿近。你自以为看破红尘再不肯为谁低头。
你却还是半跪于阶下,用你的剑宣誓效忠。有的时候会觉得真是赔本的买卖,容与命你都给了这一个人,不知亏不亏?
你怕的要死。你低头都不敢看他,你哑口无言,静默再静默。他们说,爱比杀人重罪更难隐藏,因为爱情里有正午的阳光。是这样吧,你怕抬头就暴露。
不能说,说了就是错。不可讲,是暗夜里绽放的罂粟花啊,是你写过的*,*,那些带着无数碳原子链的毒剂。
你想象着有一天,你终于能够坦然地抬头告诉他,我尊重您,在每一个沮丧崩溃的时刻,我都会想起您。在每个畏惧的时候,我会念起您的名字。
你买了那么多的专业书籍。那些枯燥的卷宗,睡不着的时候,你爬起来裹着被子慢慢地念。你时而亢奋时而沮丧,你不知道你是不是也中了毒,被*迷惑了脑子。
我只是在想,就这样,让我陪在您的身边吧。看这沧海横流的尘世,看这冰雪纷飞的北国和千里花开的南方。这浮华从来不能遮住你的眼睛,你在乎的总是停留在奇怪的地方,我的死穴是感情。
要不,何必为了那微薄的薪酬,如此辛苦?爱情,才是这世间,最残酷的毒药啊。
后来的事情,无非是走向了千篇一律的烂尾。只是多少年来,我一直记得那一天。那是个下午,漫天的烟霞是那么好看,浅蓝,烟紫,桔红。风很暖,天很晴。惨白灯光下的走廊沉寂肃静。我走出门,却看到迎面走来一个人,他的样子并不清秀,于是我也毫无兴趣。可能是什么来办事的人吧。我想。
他只是这样*地看着我,却没停下匆匆而去的脚步。然而他身上有什么不容置疑的气息打动了我。于是我平生第一次对长相一般的人发生了兴趣,我指着他的背影,拉过同事问道:
“他是谁?”
“我们的新上司。”
谢你赐我一场空欢喜,也谢我以高贵的方式爱过你。
苏氏的股票又开始回涨,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眼前唯一要做的,似乎就是等苏三保释出来了。
唉,我是不是应该事先去做个SPA,保养保养呢?我正对着镜子,为自己憔悴的脸伤脑筋,却听到门响,有人在扭动钥匙。
苏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面前。他看上去比以前更瘦了,眉眼里除了疲惫,还有一种我非常陌生的寒意。
“你回来了?”我对着他勉强一笑。
“今天一早,我舅舅被工作组的人带走了。”苏郁芒两只手交叉在胸前,不冷不热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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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笙歌归院落()
“哦,那可真是不幸。”我淡淡道,顺手把包挂在衣架上,“等调查清楚了,他自然也就出来了。”
“你对这件事没有解释吗?”他冷冰冰地说道。
我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和我有关系?权力场你比我清楚,胜者为王败者寇……”
“他可是我舅舅!”苏郁芒站起来,对着我大叫道,“你分明知道,被捕入狱已经是我的人生污点,而现在,正是我获得家族认可的关键时刻!”
“所以,我就要为你牺牲是吗?”一股莫名的悲哀涌上心头,“就算他要把我当做棋子你也不在乎吗?你去见他了?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拿什么来威胁我?”
苏郁芒像个散了木头的衣架般颓然跌坐,“我只是想,,你也许可以识大体一些。”
识大体?我抬头望着他,几乎心里都要发出几声冷笑了。看啊,谢昭。这就是你曾经决心要共度一生的人。
“是啊,他是你舅舅,打断骨头连了筋的亲人。”我嘲讽地说道,“我是不是应该感激你,没有把我整个地卖掉?”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他也有几分怒气涌上来,“你让他失去了升职机会,这又对谁有好处?”
我只是默然无语。这一刻,我终于发现了我和他之间那道深渊万丈,不是家世,不是门第。这些人原本就是权力竞技场上的斗士,对权力的渴望是他们血脉里的一脉相承。天可怜见,我还曾对着苏夫人矢口否认,果然。她更了解她的亲生儿子。
“你妈说的对。”我冷冷道,“做王后也是要有天生的贵种,一切都是我的错。”
“母亲?”苏郁芒一愣,见我起身,语气又变得尖锐,“话还没说完呢!”
“像我这种人,当然更加顾及自己的利益。”我刻薄道,心里空洞如真空,“顺便说一句,下个月我就回情报处了。你大可认为是我用你舅舅交换的结果。”
“你!”苏郁芒瞠目结舌,“你。。。”
“人各为其主。”我睁大眼睛,却无法抑制泪水流下,“就是这样。“
”是啊,人各为其主。“苏三喃喃,眼睛里突然有了悲哀的光,”说到底,你都是为了他。“
谁?他这是又在想什么?我正迷惑不解,苏三却从包里翻出一张请帖,喜气洋洋的红色铺天盖地到刺眼。
“明天,你要与我一同去参加他的订婚宴。”他的手指在”赵黎“两字下面划出一道深痕,”许家是他重要的姻亲,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会像你一样,不爱江山爱美人!“
说毕,他再不看我,砰的一声在我面前甩上了门。
“你等等!”我急道。可茫然四顾,哪里还有他的半点影子?跑得匆忙,我几乎是什么都没带就出了门,脚上穿的也只是一双薄底的布艺拖鞋,直到停下脚来,才发觉一阵阵的钝痛从那些看似圆润的鹅卵石上涌上来。
门外依旧是花红柳绿,此时的季节正是春末夏初,所有的植物都迎来她们一生的鼎盛时刻,绿涛汹涌如若冲上海岸线的千层浪花,连带着天际都要染上青蓝。我伸手抚摸着自己粗糙的脸,由于几天的不得好睡,不用看就知道那皮肤已经和泡沫塑料没什么两样了。
这一刻,我才发现在这世界上,我还真的是一无所有。这种一无所有不是金钱上的,相反,信用卡的额度能让我过得还算不错,甚至于去外地散心。只是在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