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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要传他进来吗?”枳实看苑西荷半晌没做声,提醒道。
自她昨夜醒来就常常走神,有时同一件事总要交代个两三遍。
苑西荷浅浅颔首:“嗯。”
·
谢彻还是第一次进宫,朗弘从一开始就没有让他入仕的打算。
他不像朗月歌学富五车才华横溢,也不像朗月歌能够受朗后疼爱,更加做不了文献太子的伴读。
幼时他还煞有介事地去问隔三差五就能进宫请安的朗月歌,皇宫是不是就像民间话本写的那样,黄金筑墙白玉做地。在朗月歌的衬托下,真显得他极是浅薄极。
钩弋殿虽不至于像话本写的那么奢靡,但也差不多了。
地上铺着价值不菲的绒毯,混了金丝的毛料看上去更加华侈,每走一步都如踏在棉中。
殿里帷幔厚重,遮住天光,不知昼夜。精致的珠帘层层,抬手一掀就是一串叮咚悦耳的清响。
房间里熏着异域的安神香,馥郁浓厚,让人昏昏欲睡。
“小的良月见过柔德公主。”谢彻像模像样地向珠帘里的人行了个大礼。
他叫自己公主。倒是没错,她的夫君已经不是世子了。
而她仍是金枝玉叶,高高在上,怎么可以做囚徒之妇。
苑西荷慢慢站起身,盯着谢彻身后一众侍卫,道:“你们全都下去,本宫要与故人叙叙话。”
侍卫们有命在身,不免迟疑。
可是里面这位又娇贵,倘若恼坏了有什么闪失,没人担得起,权衡一番,只得纷纷退下。
“你来做什么?不怕我拆穿你命都没了吗?”苑西荷冷若冰霜。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谢彻。
察觉所有人都出去了,谢彻这才三两下爬起来,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大肆笑道:“公主留着我有大用,怎么会拆穿我。”
他毫无顾忌地拿起殿中器皿欣赏把玩:“看来,你在南平的日子真是过得。。。。。。出乎意表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世子全篇躺枪。
其实皇姐也好惨一女的。
第117章 子规啼()
“朗弘啊。。。。。。”苑西荷压根瞧不上眼; 言语中都是轻视。
她坐在妆镜前,抚摸着新梳好的发髻。一整晚的不安宁让她的面容苍白而憔悴。
打量着倒影在菱花镜中的谢彻,苑西荷悠悠道:“聂后与英国公不合人尽皆知,现在九儿坐上皇位; 她还不把登顶之路上那些个绊脚石都挨着铲除掉吗?”
谢彻忽然变了脸色,冷冷地看着她,阴阳怪气地道:“那也得算你一个不是?当她是真的傻吗?你曾对她使过什么绊子; 大家心知肚明。只是该说你远嫁南平,生或死都得留在这儿,再也回不去了,她懒得与你计较才是。”
“我不与你兜圈子。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贪图几句挖苦或是看你的落魄样儿。”
说着; 谢彻大摇大摆地拉开张椅子坐下,就近拿起桌上淡粉色的花露几口饮下。
回味微带一丝甘甜却不腻; 唇齿间满是异香,怪好闻的; 是稀罕玩意儿。
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殿中的一切; 从进王宫那刻起,他心里就有许多疑问。
譬如宫人都称她为公主,而不是世子妃;譬如他见苑西荷为何要先得呼延厉的首肯;以及苑西荷怎么会歇在呼延厉的寝宫里,作为她丈夫的世子却不见人影。。。。。。
毕竟在商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通过细枝末节,谢彻隐约觉得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南平的水若是够浑,对他们的大计百利无一害; 想到这些他全身血液都快沸腾起来。
“皇城如今就是公皙堇和苑九思的天下,乌烟瘴气,不少朝臣都有怨言——”
苑西荷身体不大好,本就是忍着头疼强打起精神来见他。
见他絮絮叨叨没个正题,遂不耐烦地打断:“你若是千里迢迢跑来诉苦,本宫没时间奉陪!”
“不不不!皇城如今越是一片混乱,才越发显得柔德公主的贤良而有才德,是真正的帝女之选。我姑父虽已不理政事,可好歹也是夏夷的肱骨之臣,门生众多,在朝中的威望也能与公皙堇匹敌。”
“当年宣帝之所以选择和亲,不就是忌惮南平的兵力雄厚吗?若是你能想法子叫二王子答应,我与姑父自是愿倾尽全力辅佐未来的帝女,为你效犬马之劳。”
一席话说得谢彻的心“砰砰”地快要蹦出来,事实他也不清楚呼延厉在南平是什么地位,不过是情急之下赌上一把。
谢彻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好不容易说服朗弘来帮他做这件事,若是无功而返,便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时机了。
南平与夏夷接壤之处常有战乱盗匪,十分不太平。
他此行九死一生,身边小厮已丧命两人,吃尽苦头。不曾想耗费许多力气来到南平,又苦于没有门路。
徘徊多日,盘缠已经见底了,诸多艰辛苦不堪言。
终于,苑西荷面上划过不自在的神色。
她没想到朗弘竟然能有这个本事,把她在南平的处境调查得清清楚楚,知道她和呼延厉关系的人放眼王宫都没几个,也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及。
现下谢彻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苑西荷不免觉得难堪。
谢彻见她原本冰冷的神情出现了裂痕,知道自己歪打正着说中了要害。
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谢彻正色道:“这是公主最后一个机会,重返夏夷。那万人之上的龙座,才是世上最快乐无忧的地方,再也不会有人忤逆你,践踏你了。”
其实苑西荷和他相似,他从小蜷缩在朗月歌光环的阴影下长大,苑西荷何尝不是。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活的日子是什么滋味。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正因为懂得,才能直击人心。
“你回吧。”苑西荷已经背过身去,声音平淡。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谢彻知道再多也无益处,郑重地向她拱手告辞:“那我便在皇城静候公主佳音。”
听到人走了,苑西荷才转过身。
她眼底有些迷茫,换做从前,为了自保为了不嫁来南平,她能够放手一搏。
可是现在,能为了什么呢?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
丧葬仪式未完,呼延律的遗体还停在寝殿。
呼延厉静静地看着这副巨大的涂金楠木棺椁。
上次来这里,是他亲手了结了呼延律的性命。
他闭眼回忆呼延律苟延残喘地挣扎着、徒劳反抗的模样。在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如此渺小,哪怕是曾经的王。
若谈有没有难过或不安,委实太过矫情。
呼延律的死仿佛是他最后一道底线,当真的迈过去,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人终归有一死,不过是时间问题。
短短几天,南平就变了天。
他现在坐拥的一切,才最实际。
“假以时日,夏夷终会变成我南平的王土,父王,你该歇息了。”呼延厉将茶盏中的汤水洒在棺椁前,自说自话地道,神情难辨。
“厉儿。。。。。。”
呼延厉正出神,身后突然传来声近乎哭声的叫喊,他头也没回,冷冷问道,有些不耐烦。
“谁让你进来的?”
越岫青还是不敢相信他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呼延律不是一个好丈夫,可是作为父亲,以往的二十年里,他对呼延厉堪称无愧。
哪怕这个唯一的儿子身有残疾,呼延律也不曾有嫌弃,甚至耗费更大的精力栽培他。
她双眼全是泪,布满红血丝,颤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对王上?”
面对这个儿子,越岫青是前所未有的陌生,以前只是觉得他脾性乖戾了些,可直到亲眼见到呼延律和呼延尧的下场。
恐惧无限地放大,越岫青能感受到那股骇人的冰冷,她不清楚下一秒他会一时兴起杀掉谁。
自己知道他这么多秘密,是不是很快就会轮到她。。。。。。
这么多天,呼延律惨死的景象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与她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人啊!
呼延厉眼皮都没抬,懒懒道:“本王要做什么,轮得到你来管?”
淡淡睨了眼越岫青,昨日若是他再晚到片刻,苑西荷倒是要被那些侍卫关押起来。
想到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其他男人碰了,呼延厉心上就涌上莫名的烦躁。
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反而有脸来质问他。
“呵。”呼延厉发出一声极低的轻嘲。
父母又算什么?不过是不相干的两条性命。
“就凭我是你的母——”
“你!”越岫青突然觉得胸。前刺痛,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只见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已刺穿心口。
血液迅速地在胸口扩散开,精美奢华的服饰被染成浓稠的暗红色。
呼延厉掌上力道顺势往外一推,五指松开手里的剑。越岫青直直往地上倒去,头磕在棺椁上,流下条长长的血痕。
在意识消失前,她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你既舍不得父王,就去陪他。”
方才杯中还剩的小半盏茶溅到了血。
血水融在茶里,颜色变成棕褐色,深而浓,苦涩中带着股腥气。
呼延厉仿佛没看到般,顺手端起一饮而下。
·
日暮渐渐深沉。
晚霞映照在极具异域色彩的墙瓦上,绚烂多彩。
轮椅压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香炉中还残留着余温,飘起几缕淡淡青烟。
幔帐半掩,依稀能见着榻上背对他躺着的女子,体态娇美,香肩半露,宛如画师精心勾勒的画作。
呼延厉来到苑西荷身边,从后面伸手拥住她,鼻翼间倏然充斥满她身上温暖的香气,让人眷恋不已。
独自一人熬过这么多日夜,呼延厉第一次觉得心里有地方空掉了。
他不排斥心里有所挂念的感觉。
但是他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