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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默默地看着前面绑在马背上贺兰觿,他晕了过去,像一块软布那样搭在马上,垂下来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滴血。他当然不会俯首就擒,背上被方雷盛重重地锤了一斧。皮皮能听见祭司大人骨头开裂的声音。
不知为何,见他受此折磨她并不觉得快意,反而有些惘然。需要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此人居心叵测、巧舌如簧,把自己从c城骗到了沙澜,企图欺骗青桑、偷袭蓄龙圃、夺取贺兰静霆的半壁江山。
他是假的、假的、假的!她有多傻才会错成这样!
第64章()
这天晚上; 皮皮早早就睡了。修鱼稷过来敲门; 发现皮皮赤着脚; 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 裙子在风中拂动; 她很瘦; 在他面前犹如一道影子般地飘动着。
“这么早就睡了?”
皮皮拉开门; 脸上有泪痕:“我有一个好朋友去世了,今天是头七。”
“头七?”
“人死之后的第七天,他的魂魄会回家。”
他皱起双眉; 指了指院子,当中的一张石桌上摆着三碗菜和一双用树枝削成的筷子:“那是什么?你要请客?”
“魂魄回来的时候,我们要为他准备一顿饭; 他吃了好上路。”
“那你干嘛睡觉?哭累了?”
“我必须回避。”皮皮幽幽地道; “躲进被窝,不让他看见。他要是看见了我……就会惦记、就不肯走……”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哗哗地往外涌; 忍不住低声抽泣:“会影响他去投胎……”
修鱼稷看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半天没说话; 末了只得道:“去睡吧。”
皮皮转身进屋; 又被他叫住:“这个给你。”
他摘下手中的戒指放到她的掌心:“谢谢你帮我抓到贺兰觿。”
他怔怔地凝视着她; 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皮皮什么也不想说。她点点头; 擦了一把眼泪,回屋了。
狼人尚武好斗; “勇敢”是他们最看中的品质。
因为皮皮一箭导致贺兰觿被擒; 族人们都对她产生了敬意。修鱼稷带她参加会议时,大家也对她客气了许多,女眷们主动过来搭话,还叫人送来各种零食。大家都以为她是修鱼稷新交的女友。皮皮没有解释,修鱼稷也不解释,以至于散会的时候,方雷燕也开始叫住皮皮跟她聊起来。问她的家乡,问她的父母……一副将她看作是准儿媳的样子。
贺兰觿被关押在后山的一个洞『穴』,皮皮一直没见到他。接下来的三天,审讯工作并不顺利,每天晚上,修鱼稷回来都很沮丧:无论怎么严刑拷打,贺兰觿都不开口,不回答任何问题。
修鱼稷最后说,他的耐心已到了极限,贺兰觿也被打得差不多了。
——与狐族相比,狼族人普遍『性』急、缺乏耐心。吃东西都是三口并作两口,嘶,咬,呑,咽,如风卷残云般地扫『荡』。打一场仗,不论胜负,掉头就走,同胞的遗体也不掩埋。他们相信武力,也只屈服于武力。在这样的文化里,喜欢诗歌的修鱼稷绝对是个异数。如果连他都失去了耐心,贺兰觿只剩下死路一条。
“明天他要是再不回我的话,我就把他扔进鼠洞,让那些老鼠把他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皮皮听罢站起身来道:“让我去试试?”
他研究着她的表情,声音很冷:“你该不会想救他吧?”
皮皮连眼皮都没眨:“不会。”
地『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
寒冷、『潮』湿、凹凸的岩壁滴着水。
地上也是湿的,混着黄黄的泥泞,青苔很滑,皮皮一步没站稳差点滑了一跤,被修鱼稷极时地拉住。
拉住她的那只手再也没有放下来。
皮皮不自在地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他丝毫不肯松手。她抗议地看了他一眼,修鱼稷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拉着皮皮,目视前方,从容前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甬道很长。
忽然,他在黑暗中笑了一声。
“笑什么?”皮皮道。
“觉不觉得五鹿原抢亲的事很乌龙?”
“人家是认真的。”
“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抢亲。”
“如果是你,肯定不抢?”
“绝对不抢。——我要喜欢一个女人,会让她自动往我身上扑。”
皮皮觉得话中有话。
在修鱼堡的这些天,修鱼稷几乎天天过来找皮皮,美其名曰“学习龙族文化”。但他从没有强迫她做任何事,也没限制过她的行动。反而是带着她四处串门,广而告之,介绍给亲友。皮皮不想与狼族有太多的瓜葛,修鱼稷却以最快的速度让她在自己的圈子里混熟了。
每次出征回来,不论有多晚有多累,他都会沐浴更衣,再来见她。有时夜半醒来,她会看见窗外的院中有一只白狼,像只警犬默默地蹲在门边——修鱼稷一点不在乎显示自己的本来面目。
有次走在街上,皮皮玩着手里一只『毛』皮缝制的小球,无聊地往草地上一抛,“唰”地一下,身边人瞬间变形飞出去,一口叼住空中的小球,向她飞跑回来,眨眼间变回人形,手中多了一只小球,得意洋洋地向她晃着,皮皮哭笑不得。
——也许早晚有一天,皮皮也会这样扑向他吧。
甬道的尽头是一道沉重的铁门,打开门,是一个球形大厅。修鱼稷指了指左侧的刑室:“他在里面。……要我陪你吗?”
“不用。”
刑室也是球形的,令皮皮想起了蚁族的地宫。当中有一根一人多粗的木柱,顶端钉着铁环,祭司大人的双手被铁琏绞着,整个人悬空地挂在上面,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短裤,上身血肉模糊。小腿上皮开肉绽,血一直流到脚跟,凝固了,变成深紫『色』。
皮皮绕着他走了一圈,发现他背后的伤更重,除了方雷盛的一锤,还有很多咬痕,清晰可辨是狼的犬齿『插』入,下颌用力咬出的深深牙洞。身上唯一齐整之处是他的脸,为了招供,必须留下脸部的肌肉,不然会影响到发声。
地上堆着各种刑具,最恐怖的是一道长鞭,上面装着参差的锯齿。鞭子上沾满了血和撕下的皮肉。皮皮的身子抖了抖,从里到外地打了个寒战,走到他的面前叫道:“贺兰觿。”
他原本好像睡着了,听见声音睁开眼,却没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夜光犀在哪?”
他颈间什么也没有。她伸手顺着他的胸口『摸』了一圈,以为那东西藏在皮下,如果真是那样,她会『摸』到一个硬块,但皮下空空如也。
“不在我这。”他终于开口,目光落在套在皮皮拇指的戒指上,“戒指已经到手了?很好。等你遇到金鸐,记得交给他。”
他的语气一点不像阶下囚,皮皮不禁连连冷笑:“死到临头还对我发号施令,在你眼里我真有那么傻、那么乖吗?”
“当然不是。”他叹了口气,“你要是又乖又傻就好了。”
“贺兰静霆在哪?”她不想胡搅蛮缠,“你把他怎么了?”
“你忘了?只有帮我救了人,我才会把贺兰静霆交给你,这是协议。”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有什么资本跟我谈协议?”她拾起地上的鞭子,“交出贺兰静霆,留你一条『性』命。——天大地大,计划再大,也不比你的命值钱!”
“呵呵。”
“你说不说?”
“no。”
她一鞭抽过去,“啪!”,祭司大人痛得一哆嗦,紧咬牙关,额上青筋暴起。
“贺兰静霆是活的还是死的?”她用鞭柄用力顶住他的下巴,“你是不是杀了他?”
“别问了,皮皮。”他痛得嘶了一声,却半点不让步,“修鱼稷都没问出来,你的胆子不可能比他大,白白耽误功夫。”
他一定不想活了,才这么故意激怒她!皮皮一咬牙,连抽三鞭,抽到手臂发酸,他痛得浑身抽搐,还不忘损她一句:“用点劲,打人也是会产生快感的。”
“啪!”
“姿势不对,手举高,往后扬——”
“啪!”
“好xin感,你是专门为了抽人才穿的这套紧身衣么?”
“啪!啪!啪!”
真正的祭司大人才不会对她说这种话!皮皮气得一顿猛抽,他晕了过去。
她从地上拾起一个水盆,里面装着黑乎乎的脏水,发着浓烈的臭味,她知道贺兰觿有洁癖,将脏水往他脸上一浇,他被臭气一呛,苏醒过来。
“关皮皮!”
“很脏,是不是?”她冷笑,“我让他们去找堆狼粪糊在你脸上、塞进你嘴里、活活臭死你!”
“最毒女人心,我终于信了!”
“贺兰觿,你招是不招?”
“no。”
皮皮忽然抽出猎刀,一刀挑开他的裤子:“如果我把你的xx割了呢?”
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贺兰觿整个人都僵住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挨在他的腿上,不知道是难受还是紧张,那东西受到刺激,反而银了。
“我想喝水。”他忽然道。
“少打岔!”
“喜欢就割吧。”他冷笑,“这东西反正也是你的,也只有你用过,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蓦然间皮皮想起那天晚上,两人在温泉中亲热,不知为何,狠不下心来,手顿时软了。于是将猎刀『插』回腰后,凝视他的脸,一字一字地道:“知道吗,他们对你已失去了耐心。明天早上会把你扔进鼠洞。洞里有几千只老鼠,顷刻间会把你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贺兰觿,你我认识一场,就算你骗了我,害了我丈夫,我也不希望看见你是这么个下场。”
他安静地说道:“那就给我个痛快。”
见他主意已定,皮皮掏出那天家麟给她的『药』,倒进一杯水中,将木杯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