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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护着她,她倒是没受什么伤。反倒是他,伤势很重,胸口已经被一抹血『色』染红,刚刚掉下来的时候一直护着她的头,自己的头倒是被磕破了。前面还一副要杀她的样子,为什么突然又要救他,还有刚刚后面出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刚刚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掉了下去,抓着藤曼的时候一心想着怎么不掉下去也没有闲工夫注意上面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给他简单的处理了伤口,找了些草『药』包扎好。
现在天『色』还不算暗,她四处找了找出口,却没什么头绪。有点担心天黑之后怎么办。
山谷夜间风大,尤其现在是隆冬,两人没有摔死,保不齐就给冷死了。她找了个山洞,扶着他进去。
他一直没有醒,她找了点水,喂他喝了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有点烫。解开他身上的试衣服,捡了些树枝生了火,把两人的湿衣服架在上面烤着。
没有旁人,身边只有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谢凉也就没有在意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衣,替他换下额头上的帕子,她坐在火堆前烤了烤火。
苏淮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背对着他坐在火堆前的谢凉,头有点疼,昏沉沉的,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没什么力气,等到坐直身子,就看到转过身来的谢凉。
他只看了一眼,连忙转过身去。
谢凉觉得有点奇怪,等到低头才发现,单衣的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敞开了,简直可以说一览无遗。
这下转过头去的是她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小会儿,谢凉先咳了咳:“你还好吧?谢谢你刚刚一直护着我。只不过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掉下来。”
苏淮想说些什么,低头看见自己被包扎好的手。
谢凉已经穿好衣服起身,将烤好的衣服递给他,还有一些外头找来的干草:“地上比较硬,地气阴湿,你有伤在身,受不得,躺在上面会好点。”
火苗有些弱了,她起身想出去找些树枝,有火在,野兽也不敢轻易靠近,对他们也安全些。
手被拉住,看出她的打算,苏淮晃晃悠悠的起身:“我去。”
她抽出自己的手,扶着他坐下:“你还是呆着吧。保存点体力。若是来了野兽,我可是打不过的。白日里我找了些,就在外头洞口放着,不远。”
等到一切都弄好之后,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反倒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你今天的样子吓人,倒是现在看起来还正常了点,和平常的样子一样了。”
“今天?”
“是啊,你拿着刀要杀我,还追我到悬崖。虽然是模样和平常一模一样,不过眼神神『色』简直判若两人。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谢凉摘了些野果子用衣袖擦干净递给苏淮:“给你个果子,可别一会又突然要杀我。”
苏淮看她笑了,眼角弯弯,带了几分儿时的那份俏皮。
“看来吓到你了。”
谢凉大力咬了口果子:“确实吓到了。若不是知晓你和苏夜是双生兄妹,没有旁的兄弟,我还当那人是你的兄弟呢。”她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盯着苏淮的脸看了很久:“难不成——”
他和苏循虽然是双生子,『性』情却大相径庭,而且今日两人的衣着也不同,应该不至于认错才是。只是苏循的存在和身份本就隐秘,他也不愿意牵扯其他人,可若是她已经猜到了那就——
“中邪了吗?”
刚刚还准备点头的苏淮现下向下弯的头已经来不及伸直了。
“原来栖凤这么厉害的医术还是抵御不了中邪这种事情的。”
苏淮看着谢凉突然起身往洞口坐了坐,笑了笑,捡起一旁的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
“滨州的事情就此停手吧。”他知道她在做一些事情,其中有些甚至超出他的控制,他没办法次次都保她周全。
谢凉低下了头,过了很久才轻笑出声:“连你也认为粮草被劫的事情与我有关吗?”
见苏淮不语,谢凉捏着手里的果子多用了些力:“你若觉得是那便是吧。”
“阿凉。”
他叫她的名字,然后听见她轻轻地应了声,再抬头的时候眼里泛着泪光,在抖动的火光中分外明显。
“我养过两个孩子,一个是你,一个是宣儿。带着你的时候,我自己也是个少年,意气风发,争强好胜,从来不懂得退让,也觉得不必退让。我认为我能护住你,所以不教会你收敛『性』子,不教会你学会隐忍。告诉你要率『性』而为,告诉你女子能做的并不比男人少。我有时想,若是那个时候,我和你说,学会忍耐,懂得示弱,会不会——”
“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的,也不需要有什么改变。路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谢凉猜想他大概已经查到了些什么,说出这番话来,句句都带着歉疚。可她要他的歉疚做什么,他又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对她歉疚。
“苏宣你教养的很好,是个出众的少年,和云裳会是很好的一对佳偶。”她打断他的话,一点都不想从他嘴里听到那些旁人已经说过千百遍的话。
“下雪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头,天空中簌簌而落的雪花,薄薄的撒了一层,像是米面儿,树上也结了浅浅的一层,印着月光,看起来晶莹剔透。她伸出手到洞外,接住落下的雪花,可是却什么也没有。
薄薄的一片落在掌心,瞬间就被热气化作了雪水,杳然无迹。
她想起他们最后一次一起看雪的那天,她扭伤了脚,趴在他背上,那是她第一次开口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她还记得,他当时的回答。
单纯、善良、仁心仁术。
当时她还暗暗地和自己做了比较,立志要做到。
可如今看来,
这三个词倒是她一样也没做到。
就连最基本的良心,
也所剩无已了。
和衣而眠,他们没有在说些什么。
天际渐渐发白的时候,谢凉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汪洋之中漫无边际的漂浮着,充满无助和恐惧,忽然看到一只小船,船头站着一个白衣少年,朝她伸出了手,那双手结实有力又很温暖。
可是突然间神『色』却变得阴郁,尖利的刀锋充满了眼帘。
“啊!?”她满头大汗的惊醒过来,苏淮还没有醒。
他伤势沉重,失血过多,昨天半夜又烧了起来,好不容易才退了烧,睡下没有多久。
晨光熹微,带着白『色』的雾气,她往洞里挪了挪,坐到了苏淮的身边。
睡着的他看起来像是一块干净的璞玉,眉眼里没有半分戾气,给人一种祥和宁静的感觉。
美人如玉。
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想到这个词。
只不过,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岁月于他没有半分损伤,而她却已经从身体到心都老得不成样子了。
黑衣少年蜕变成白衣青年,年少的那浮躁哪里还找得到半点?
等等,
白衣!?
谢凉一惊,低头再去看一旁躺着的苏淮。
伤她的那人穿的分明不是白衣,是个樵夫打扮的人,那么——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
一股寒意从心底窜出,流窜周身,她轻轻地伸出一根手指,微微发抖,去碰了碰他的脸颊,还没有来得及收回,他就突然睁开了眼睛。
谢凉吓得往回倒退了几步,直到身体倚靠在洞门上,才用带着颤音的语调出声:“你——你不是苏淮?你究竟——究竟是谁?”
第69章()
先冷静下来的是谢凉,她想了想,不由笑出声来。倒是坐在她对面的苏淮有些愣住了。
“是易容?那个人为什么要扮作你的样子,还穿成那样?”她想到了自己曾经让成渊假扮成苏淮在京都查访的事情。自己真是糊涂了,事近己身,就转不过弯来了。
“我就说苏大哥即便再如何觉得我不成器,也只会暗地里叹气摇头,却还是愿意宠着我的,怎么也不会起杀我之心的?”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了,原本还笑着的嘴角也尴尬的僵住了:“抱歉抱歉,我孩子心『性』又犯了。”
“你说的不错,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和宣儿一样。在我眼里,都是需要宠爱的,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和苏宣一样?
这样的回答难免让人觉得苦涩。
“寻常女子到我这样的年纪,早就是几个孩子的娘了,甚至再早些的,或许都抱上孙儿了。唯有你还把我当成孩子。苏大哥,我做的事情,你既已查到几分,我也索『性』将话说明。不是我不能回头,而是我不愿回头。我从小『性』子便是如此,你说我偏执也好,固执也罢,或许这条路到头来是自找苦吃。但是我也愿意硬着头皮走下去。我不愿与栖凤为敌,也不愿与你为敌。我信你的为人,磊落光明,且念旧情。你对我下不去手,可我确未必。时间可以改变太多东西,有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未必能够了解自己。”
他们或许再不会有这样独处的机会,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些话,似乎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可以说了。
“你这样说,是在『逼』我对你绝情?对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苏淮看着她,眼里还是她小时候犯了错仍旧强硬的不肯低头,其实明明可以把罪责都推给他的,却还是一力承担下来。她说他为人磊落光明,其实不然。
只是他善于隐藏,有些阴暗的东西他并不想叫她知道。
惟愿她永远懵懵懂懂,活的快乐无忧。
反而是她,即便是如今,虚情和假意还是一眼就让人看出,看的分明。幼时那磊落的『性』子始终未变。
“阿凉,北元十年的生活,即便在你心里过不去,可日子却也回不来了。你能明白吗?”
明白?怎么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