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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众人又在一处客栈休息,此处本来有朝廷的驿站,但因为有女人的缘故马应压根就不敢去驿站,更何况说是营妓其实就是私家妓院的妓女,没有任何的官凭文书,其实只要她们五人中只要有一人跑到当地县衙一告,她们即可会获救。
营妓的来源主要是心甘情愿的农家女和犯官的家眷,甚至是女俘,一行五人中,别说是晚菀的情况,就是其他四人如非自己愿意,被这样充作营妓也是违反了朝廷律法的,以往战乱年代里,自没有人去管,但是如今平南王坐镇塞北,所辖管的区域内安定平静,律法威严,依旧不是像马应这样的低级军官可以为所欲为的!
在客栈里,小柳替晚菀将叶二娘送的金疮药轻轻涂抹在肩背上,晚菀直觉着一阵清凉。今日坐在车里,晚菀思忖了很久,不得不悲观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是逃不了了,不说肩背上的伤势,就是如今脚上的铁镣也让逃跑变为了不可能。
“小柳若是能逃出去,帮我个忙可好?”晚菀趴在床榻上,幽幽说道。
小柳道:“姐姐你说吧,只要我能逃出去,一定不会辜负姐姐所托!”
晚菀说道:“你所能逃出去,就到曲水县梅关镇金家堡找到我的夫君金瀚泽,告诉他去叶城救我!”
“曲水县梅关镇金家堡金瀚泽!”小柳喃喃重复了一遍,点头说道:“记下了姐姐,只要我能逃出去,一定为你报信。”
两人沉默,半晌,晚菀看了看小柳,问道:“你呢?小柳,你有什么愿望么?”
小柳苦笑:“没有,我爹叫柳富贵,老老实实一辈子,生了我和弟弟两个孩子,家里穷,爹也没什么手艺,每年都指望着家里的那几亩薄田度日,后来北夷打过来了,爹就带着娘和我们跑了,后来,为了能活命就把我卖了,我生的丑,又很瘦弱,转了几次手也就到了曲水的眠花阁里了!”
晚菀道:“你爹娘当真舍得卖你?”
半晌,小柳才幽幽说道:“爹也是没有办法了,不卖我,全家都得饿死,那个时候北夷打过来,边境这里很多人都在往京城那边跑,我们全家靠着要饭跑了二百多里地,后来实在讨不到一口吃的了,没办法,只有卖了我,大家才有活路!”
晚菀将小柳黯然神伤的样子,有心安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听小柳又道:“记得那天,爹跟人贩子商量好了价钱,拿着钱央求人贩子等一会,爹就带着我进了路旁的一家包子店,要了好多包子,一边哭一边看着我吃,嘴里不停地骂着自己,那天是我长这么大吃的最饱的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跟爹坐在一起吃饭,我想我这一辈子都可能再也见不到爹娘和弟弟了!”
小柳说完趴在桌上哭泣起来,晚菀叹了口气,都言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在战争的阴霾里,说普通的老百姓命如草芥一点都不为过,若非亲历,谁又能知道一片歌舞升平的太平气象下,又怎样的泣血悲剧呢!
“会的,你一定会再见到你爹娘和弟弟的!”晚菀只有这样安慰她,尽管知道这样的可能渺茫到了极点。
小柳抬起头看着晚菀,笑着说道:“明日就到了家长了,我家离着叶城不远,哪里有条美丽的凌河,小时候每到夏天,我就缠着邻居的哥哥们一起到河里游泳,小时候我很皮的!”
晚菀见她提起家乡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也许每个小孩子的心里,家乡或多或少都有些天堂的气息吧,这里有他们最纯真的记忆。
“你还会游泳?”晚菀顺着小柳的意思,笑道。
小柳认真地点了点头,无限美好的说道:“我六七岁就跟着邻居的哥哥们去游泳了,说出来姐姐可能不信,我第一次游泳是因为一不小心掉进水里的,吓的我呛了几口水,哥哥们不敢救我,怕我在水里乱抓乱拍,搞不好也会把他们拖下水,我呼喊了一阵,见他们只是在岸上看着好着急,心里想这下可要淹死了,再也见不到家里人了,心里这样想着,却突然安静了下来,调整了下身体和呼吸,竟然可以飘在水中随波逐流,于是我就这样飘着,在一处浅滩爬上了河岸,从此以后我就会游泳了,而且觉得跟水突然就亲近了许多呢!”
晚菀啧啧称奇,心里估摸着也是在那生死的一刻,小柳自身的潜力得到了激发。
小柳继续说道:“后来爹知道了这事,跑去骂了那些哥哥,然后叫我以后不许碰水,那回爹没打我,只是越发的疼惜我了,老是抱着我说我是神话里的龙女菩萨转世,水淹不死我!”
晚菀笑了笑,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心中唏嘘不已,若非那场兵灾,她也许跟她父亲还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呢。
小柳笑了笑道:“我有时候想,我哪里是龙女菩萨转世呀,我上辈子也许只是一条鱼儿罢了,大鱼吃小鱼,而我只是一条没有虾米吃的小鱼!”
小柳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晚菀连忙说道:“我看小鱼就挺好的啊,小柳你不是没名字吗,以后我就叫你柳小鱼吧!”
小柳眼睛一亮:“柳小鱼,这个名字好,哇,我有名字了!”
晚菀笑了笑,也替她高兴,忽然,晚菀心中一动,低声说道:“明日你走路时,故意摔一跤,就说自己脚崴了,让马应打开你的脚镣。”
小柳眨了眨眼睛,又听晚菀道:“咱们设法接近河边,你不是说你会游泳么,到时候你顺着河逃跑吧!”
“那你呢?”小柳看了看晚菀受伤未愈的肩背问道。
晚菀叹了口气,说道:“我是跑不掉的,也不会水,只盼着你逃走了能照着我先前告诉你的地址,告知我的夫君让他来救我就是了!”
小柳为难道:“姐姐若是逃不了,我一个人走了也是举目无亲的,不如我们一起跳河,我带着你一定不会淹着姐姐的。”
晚菀摇了摇头:“你一个人逃,你若分出心照顾我,那可真是一个都跑不掉了,听姐姐话,你只需将消息传给我的夫君,我想他会设法营救的!”
小柳眼圈一红,低声道:“曲水县梅关镇金家堡金瀚泽,姐姐我记着呢!”
晚菀笑道:“你可要记好了,姐姐我等着呢!”
小柳郑重地点了点头,忧伤的眸子里透出一股让晚菀放心的坚毅。
宫扇熙策马奔腾了一天一夜,见胯下的马有些吃不住,只得放慢速度,晚间的时候到了沙屿镇。
这沙屿镇在军中颇有名声,宫扇熙拐进恒悦客栈,要有小二从他手中接了缰绳拉到后院喂食草料去了,宫扇熙要了间楼上的上房,点了几个小菜和一壶好酒,连日赶路的疲惫仿佛此刻一股脑的涌了上来,草草吃喝了一些,便倒在榻上蒙头大睡。
第一百六十四章计送小柳()
翌日,当宫扇熙醒来的时候,已是巳时将近,太阳暖融融地照着,宫扇熙赶忙起来,到了客栈大厅,要了些稀粥小菜,并叫人准备了两斤牛肉,打算在路上吃,见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将包好的牛肉拿了来,心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恒悦客栈的那位店东叶二娘了!”
宫扇熙正要像叶二娘打听打听晚菀的踪迹来,眼睛在叶二娘正要放牛肉的腕上一瞥,便再也不淡定了。
叶二娘只觉自己的腕子被这位潇洒英俊的公子如铁钳一般抓在手中,登时就要喊登徒子,猛听那年轻公子低沉着声音问道:“大嫂,这手镯从何而来?”
叶二娘一愣:“你认识这手镯的主人?”
宫扇熙点点头,放脱了叶二娘的手腕说道:“这手镯的主人姓晚,叫做晚菀,是个二十来岁的妇人,我说的可对!”
叶二娘点了点头:“叫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她的同伴唤她小晚!”
“她去了哪里,跟她在一起的还有谁?她还好吗?”宫扇熙见叶二娘点头,连忙一连串的问道。
叶二娘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宫扇熙,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说道:“莫非你是他男人?”
宫扇熙摇头道:“不是,她是我弟弟的姐姐!”
叶二娘又是一愣,对于宫扇熙说的这个关系半天没反应过来,宫扇熙却急道:“大嫂,你能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吗?走的是那条道?”
叶二娘道:“好像是去叶城的方向吧,已经走了两天了,押解他的那位将军是叶城杨将军手下的一名游击。”
“杨德安?”宫扇熙疑惑地问道。
叶二娘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敢直呼参将大人的名字感觉到颇有些意外:“小点声,为尊者讳!”
宫扇熙冷笑道:“若是他如此治军,就不值得百姓称讳!”
叶二娘却有些愤然,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何来路,但是杨家二位将军却是难得的良将,当年为了守住叶城,杨德安将军抛下病榻上的妻子,抬着棺材为国守城就是值得敬佩的!”
宫扇熙沉默了半晌,这位杨德安正是前番江州守备杨德顺的胞兄,三年前狄夷攻城甚急,他抬了口棺材,天天在城门上御敌,家中妻子病重也无心去看一下,直到狄夷退兵,杨德安回家才知道妻子已然亡故,皇帝表其忠义,赐了其夫人诰命的荣禄,由此被世人所重。
宫扇熙默默地拿起牛肉,道:“大嫂,刚才是我唐突了,想来这种以良家充作军妓的事情与他无关,或者此中另有隐情吧!”
叶二娘一愣:“那五个女人是良家妇女?”
宫扇熙道:“不知道,只是晚菀却是良家妇女,也有夫家,不曾触犯国法,她是被人所害才到了如此境地的!”
叶二娘恍然大悟道:“我说呢她怎么老想着逃跑,按理说自愿的或者犯官的家眷早该认命才是!”
“她逃跑了?”宫扇熙连忙问道。
“没逃的了,又给抓了回来!”叶二娘随即将晚菀逃跑被抓回来,挨了顿鞭子的事讲了一遍,这么一说,宫扇熙更加的坐不住了,立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