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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云州会不会有事。”
阿笙挺着五个月的肚子,行动已不如从前那般灵活。她眉头皱起,担心着远在云州的勒泰。
叶星云只冷冷一笑。“与我何干。”
她知道,他恨穆家。
阿笙上前轻抚着叶星云的背,那脊背挺的笔直,倔强。仿佛能看到那个十岁少年,以瘦弱之躯扛下整个燕王府,扛下十余年的仇恨。
“我记得你说过,你曾经敬仰穆大将军。那你真的相信,他会做这样的事么?”
“叶叔亲眼所见。”
“我心里,却是不信的。”阿笙低声说道。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或许是梦中那个穿着青衣的温婉女子冥冥之中给她的牵引吧。
叶星云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阿笙也轻轻一颤。许是感受到阿笙心里的不安,叶星云缓缓吐了口气,平复了心境。
他将阿笙揽在怀里。脑海中蓦地想起那日所做的那个梦。揽住阿笙肩膀的手,越握越紧。自从褚流云的身份被揭露,他心里越发的不安了。
“阿笙,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的,相信我。”
“我信你。”
阿笙拉过他另一只手,覆上隆起的小腹。仿佛有魔力一般,两人心中的不安,渐渐的平息了下去。
“你不必太过担心,淮南王府百年基业,也不是一时之间可以撼动的。褚英,会保护好勒泰的。”
“好。星云,我母亲的忌日快要到了。我想去一趟断崖。”
“我陪你去,你这样子,我哪里放心。”叶星云轻笑道,温柔的刮了一下阿笙的鼻子。
四月初八,燕王府的马车稳稳的驶入城郊断崖。
两块无字碑并排而立。
叶星云小心翼翼的搀着阿笙,听她与那石碑低声诉说。
阿笙身怀有孕,受不得疲累。只一会儿,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叶星云帮她拭去额头晶莹的汗水,牵着她的手,缓缓往山下走去。
掩藏在翠绿树干后的白色身影悄然出现。
“夫人,是我对不住您。”
顾长珏展开那握在手里的一张婚书,婚书里包着一块泛着光泽的环佩。
那是顾长珏与穆云笙的婚书。
那年,他六岁。双亲还健在。
有一日,家里来了一对夫妻。那男子高大挺拔,一身英武之气。那女子一身青衫,温婉大气。她虽蒙着面纱,可露在面纱外的那双眼睛,却沉静安和。
这夫人是个孕妇。男子十分小心的搀扶着,浑身的肌肉都僵着,生怕出一点差错。
后来,他才从父亲口中得知。此人是当朝大将军穆惟君。逼退北狄大军,大败赫连敏后便一直驻守宁武关。直到皇帝下旨,命其回京述职。
此行也是路过吴州府,妻子将将要临产。这才到这顾家医馆暂住。
那位夫人似乎不喜热闹,鲜少出门。
四月初十。
那夫人生了个女孩儿。
穆将军不忍妻儿奔波,决定在顾府住到婴儿满月。此事已上书圣上,并得应允。
小顾长珏对新生儿十分好奇。那夫人似乎也十分喜欢小顾长珏,常常唤他过来陪着自家女儿。
小顾长珏甚是喜欢这小小的团子。光是盯着她看,就能看上半日。他特别喜欢婴儿软糯的小手攥着自己的手指,偶尔用手指轻轻触碰婴儿的脸颊,肌肤相触,仿佛触电一般。
秦书白也喜欢那婴儿,也想去碰一碰。可每次还没等伸手,就被他家小公子瞪了回去。
“书白,你粗手粗脚的,碰坏了怎么办。”
秦书白也只好瘪瘪嘴,蹲到一边自己委屈去了。还好他有书雯这个妹妹会安慰安慰他。
临行时,顾长珏十分不舍。那婴儿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瘪了瘪嘴,竟哭了出来。任凭穆将军夫妇如何哄着,都不见好。
这声声哭啼,哭的顾长珏心肝儿都要碎了。忙去上前轻拍了拍那婴儿。
那婴儿果然就不哭了。
穆将军夫妇哭笑不得。
见自家女儿死死攥着顾长珏腰间那小小的同心结,怎么都不肯松手。
顾老太爷捋着胡子笑了笑。“真乃缘分。承蒙将军不弃,老朽舔着脸替我家孙儿求了穆家小姐,可好?”
穆将军夫妇相视一笑。穆夫人说道:“小顾公子生的温润如玉,小小年纪便已医术超群,他日必有大造化。如此,倒是我们高攀了。”
说着,扯下穆惟君腰间环佩交给了顾老太爷。“这,便当做信物吧。”
“我瞧着穆家小姐似乎十分喜欢孙儿那同心结”
顾长珏一听,忙的解下那同心结,放到了小婴儿手里。
两家商议好,便交换了生辰八字,写了婚书。约定穆小姐及笄那日,再行婚嫁之礼
第九十六章决心()
环佩在顾长珏冰冷的手心里,也越发的冰冷了。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日日掰着手指头算着穆家小姐及笄的日子。
只是后来,双亲离世,灵玉峰遭难,穆大将军出事
这一切将他卷入黑暗的深渊之中。
他找过穆家小姐的下落,找了很多年,却杳无音讯。
他本以为一生孤寂,却没想到阿笙会出现在他生命里。他本想拒绝,可越是要拒绝,她在自己的心中,便越是扎的深。
从此,那张婚书便被他埋藏。他心知对不住穆家小姐,可他实不愿放弃阿笙。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顾长珏苦涩的摇了摇头。
没想到,阿笙就是当年的穆家小姐穆云笙。
没想到,阿笙就是那个与自己交换了信物,有了婚嫁之约的女子。
没想到,阿笙与燕王之间,隔着父辈的滔天恨意。
没想到,是自己一步步将阿笙推向了燕王的怀抱。
没想到
阿笙的生辰也是四月初十啊。他记得。可他却忘记了穆小姐的生辰。
阿笙也带着一条同心结啊,可他却早已忘了他送与穆家小姐的那条同心结。只是一条普通的同心结,哪家的孩子没有几串呢。
童年的点点情愫,早已在无数的打击下变得虚无缥缈。
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阿笙。明明有许多巧合,他却从未往深处去想。
他的心是清冷的,就连泪水,也是清冷的。
如此,一切都清楚了。
皇后之所以对阿笙有敌意,是因为,她是褚流云的女儿。
若非当年褚流云假称暴病身亡,那么今时今日在后宫之中苦苦挣扎着的,应该是褚流云。而司马皇后,就可以同两心相悦的苏文在一起,过着简单的生活。
所以,当她知道阿笙的身份之后,滔天的恨意,便转嫁到了阿笙的身上。
皇后与南疆有勾结,带大阿笙的老乞丐,就是南疆的风月公子。这一点,燕王早就告诉过他了。连同南疆二公主所做的事,虽然燕王只一笔带过。可顾长珏还是抓住关键缕清了思绪。
阿笙的身份,应该是那位二公主泄露给皇后的。
南疆大长公主也是知道阿笙的身份的,只是燕王与阿笙成亲,已成定局,南疆内乱,她此时也是自顾不暇。便并未将阿笙的身份说出。
所以,知道阿笙身份的便只有司马皇后了。
她给自己下了毒,并深知自己不会去告诉阿笙。只会暗自承受,将阿笙推出去。而这最好的人选,就是燕王。
皇后明知道燕王府和穆家的仇恨,却故意设计。只为了有一日,捅破阿笙的身份,叫燕王与阿笙,相互残杀。
好毒的心计。
若自己一早便识得阿笙的身份,便没有今日这诸多纠结了。
如今,燕王与阿笙之间,爱已深沉。有朝一日,身份暴露,他二人要如何自处啊。
皇后,必死。
顾长珏如深潭一般幽深的双眼迸出滔天杀意。
那样英朗的男子,那样光明磊落的男儿。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将他与谋逆反叛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顾长珏坐在马车里,双眼微微闭着,心思却是百转千回。
玉姑是皇帝的妃子,又如何与穆大将军纠缠在一起。玉姑口口声声说对不起穆大将军,又是为何缘故。
纵然皇后死了,也难保不会有其他人知晓此事。最安全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
他忽然想到,若当年的那场惨案,是一场误会,该有多好。
“误会”
顾长珏迅速的将脑海中几条线连在一起。灵玉峰出事的时间,老燕王遇害的时间,穆大将军遇害的时间
这种种线索,只有玉姑才是关键。
宣正二十年四月十六日,明奕大军抵达扶风口,宣读皇帝旨意。
淮南王宁死不从,宣布脱离大梁统治,自立为王。
两军于扶风口僵持不下。
四月十八日,北狄突然兵发宁武关,来势凶猛。宁武关守将阮仲贤不敌赫连敏,引的旧伤复发,不治而亡。
然而,赫连敏却并未成功突破宁武关,因为一个年轻人。一个名不见经传却有着天生将才的年轻人。
唐起。
明德将军驻守雍州城。北狄发兵迅猛,雍州赶不及救援。全靠唐起一力把守,坚持三日。直到明德大军赶至宁武关,与唐起合兵一处。并分兵五万与唐起,退至上庸城把守。自己则领兵十万继续守住宁武关,与上庸城互成掎角之势以据北狄大军。
朝廷收到战报,追封阮仲贤为顺昌侯。封唐起为虎威将军。
只是,朝廷的嘉奖令尚未到达,又收到了北周突袭燕州的战报。
叶星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梁帝下旨令燕王即日出发,镇守燕州。燕王妃身怀有孕,燕王此去燕州,朝廷自会好好照料。
言外之意,燕王妃需留守京都。
收到圣旨的燕王殿下冷冷一笑,随手就将那明黄的圣旨扔到不知哪个角落里去了。
“哼,皇上留你在京都,是防着我到了燕州后拥兵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