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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儿妈照着兴儿的后脑勺就是一下子,骂道:“天雷劈脑子的王八羔子,跟了主子翅膀就硬了不成,你小小一个人还能比你老子娘更有算计?多少只眼睛瞅着呢,琏二爷二奶奶得罪了老太太,如今又不管家了,时时要仰仗二太太过活,何苦还要你弟弟去烧那冷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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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云梢,贾母躺在千工拔步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她不睡,赖鸳鸯自然也睡不成,披着一件轻薄的绿纱小褂蹲坐在床里面,取了美人锤,轻轻的给贾母捶腿。
“这个琏儿啊。”老太太叹气。
赖鸳鸯小心翼翼的道:“奴婢听下头的人议论说琏二爷明儿个要在他那个院子里选拔人才呢。今儿是琏二爷,明儿就是大老爷,没了规矩约束那还了得,您就不管管?”
“如何管?把他圈起来?圈得了一时圈得了一世吗,人心一定难更改,不撞南墙不回头。再者说,他要上进我做祖母的不说帮衬还拦在前头,我成个什么人了,由他去吧。”
赖鸳鸯没吱声。
“罢了,别捶了,咱们熄灯睡吧。”
“是。”
——
灯影落在碧窗上,王夫人盘腿而坐,她面前摆着两个青瓷碗,碗里放着红豆,一个碗里多一些,一个碗里少一些,每念一声佛就捡一颗。
周瑞家的轻悄悄的推门而入,低声禀报道:“太太,赵姨娘那里熄灯了。”
“知道了。”王夫人淡淡道:“贾琏要做什么你可打听清楚了?”
“打听出来了,说是为了开什么铺子选拔人才。依奴婢看,且不必理会,自有他的好果子吃。作大发了上头还有老太太管着呢,和咱们二房狠不相干。”
“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怜的大丫头。”王夫人低喃道。
“谁说不是呢,咱们大小姐进宫还不是为了整个贾家博前程,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罪,大房那些人没一个拎得清的。”
王夫人摆摆手,“你去吧,我捡完佛豆也要睡了。”
“是。”
与此同时,林之孝家也在议论贾琏。
“爹,我也到了能进去伺候主子的年纪了,明儿我想去琏二奶奶那里碰碰运气。”
林之孝看着自己从小就颇有主意的女儿笑道:“不着急,爹早已给你盯着个坑了,再等两年就能得,琏二爷那里不是个好去处。”
林红玉笑道:“只冲着琏二爷能说出硕鼠那一番话来,我就觉得琏二爷是个有见识的。每常我听见你和妈偷偷议论府上的种种弊端,我就觉得主子们狠该拾掇一顿了,若想家宅长久,到底要主子强悍多智,而不是安富尊荣把什么事儿都交给下头人去办。”
林之孝家的端着洗脚水进屋来就听到了自己女儿这样一番高见,笑道:“偏你知道的多。”
林红玉笑着抿嘴。
林之孝把双脚放入温热的水里舒服的喟叹了一声,笑道:“你有这个见识也不枉费我和你妈对你的教导了。”
“那明儿我就去了?”林红玉试探着道:“在家呆了这些年我都快闷出毛来了。”
林之孝家的看向林之孝,道:“我冷眼瞅着大房二房终究会起龃龉,咱们不该掺和进去才是立身之本。”
林之孝道:“让她去吧,我也觉着琏二爷自从鬼门关里闯回来就有点变了。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何况她一个小丫头又能影响什么,只要她不犯什么大错就好了。”
想了想林之孝又笑道:“说不得她还选不上呢。”
“若是我选上了爹有什么说头?”林红玉骄傲的问。
林之孝笑道:“给你买两根红头绳吧。”
“我的红头绳都多的用不完了,爹还是这样小气,妈你快说说爹,我睡觉去了。”
“去吧去吧,明儿妈叫你。”
夏季天长日短,伴着蝉鸣虫嘶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鸟雀落在屋檐上,左瞅瞅右瞅瞅,间或低头轻啄碧瓦,一道朝阳铺过来它就飞走了。
王熙凤实是个闲不住的人,自从决定不再沾手管家事,她就一门心思的想开店。
因此一大早就起了,亲自服侍着贾琏穿衣穿鞋,洗漱用饭,然后就急忙让平儿去开院门。
“消息已经撒出去了,不知道今天能来几个人,别是一个都不来就现眼打嘴了。”王熙凤担心的揪扯帕子,“不是我说,你们满府里都是势利眼富贵心。”
贾琏一边剔牙一边笑道:“风气如此,矮子里头拔将军吧。这个时候肯投奔了来的才是拾掇拾掇能用的。”
不一会儿,平儿就欢喜着进来禀报道:“二爷二奶奶,外头来了不少人呢。”
“多是看热闹的吧。”贾琏笑着打量平儿,但见她面容清俊,身量苗条,眼珠流转间极有灵气就道:“你也去玩这个游戏吧,只跟在你们二奶奶屁股后头就屈杀你了。”
坐在一边的王熙凤早在贾琏打量平儿的时候就打翻了醋坛子,“呦,这话从何说起,跟着我就委屈了?那跟着谁才不委屈?你说出来我立马把平儿给他。”
平儿的脸早已红了,恨声道:“才想着二爷戒了那不好的毛病像个人了,今儿怎么又拿人取笑起来,若不把我当个人撵出去就是了。”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们俩放心就是。我的意思是平儿姑娘是能做掌柜的材料,只做个贴身大丫头岂不是委屈了吗。”
王熙凤和平儿同时撇嘴,用眼神向贾琏诉说:仿佛前些日子偷摸安儿的那个不是你一样,哼。
被这两个女人盯着他坐不住了,笑着站起来道:“走,咱们开始吧。”
俏平儿初露应变才()
此时朝阳落在屋脊上;天色尚早;偶有清风吹拂;气温不冷不热。
小院子里摆出了五张黄花梨木茶几;每个茶几上放着一张作画用的大宣纸;一碗浆糊。
来面试的奴仆已经排成三行站好了;第一行是丫头们;第二行是媳妇子,第三行是男仆和小厮。
贾琏站在前头,手里把玩着一柄竹骨兰花扇;桃花眼带笑,风流潋滟。
“都瞧见这五张茶几了吧,上头的东西都看清了吗?”
下头稀稀拉拉的应和“看清了”。
“东西是我亲眼看着你准备的;你知道二爷要我们做什么吗?”丰儿偷偷扯平儿的袖子。
平儿摇头;低声道:“看着吧,二爷也不知是个什么想头。”
“我要求你们用茶几上的东西造出一座纸屋来;谁造的最高最结实谁就是赢家;我赏二两银子。”
底下的奴仆们原本是蔫哒哒的;毕竟里头还有不情愿来的;只因是王熙凤的陪嫁不得不来罢了;如今听着有银子拿倏忽精神抖擞起来;都想着依葫芦画瓢,弄纸屋有什么难的。
围在院子门口看热闹的奴仆也听见了,瞅着人不注意一呼啦钻了进来;缀在了第三行后头;贾琏装作没看见,坐在交椅上的王熙凤冷哼了一声,这样的人她狠看不上。
“二爷,人这样多,准备的东西不够用啊,这又是怎么个章程?”
贾琏看向站在第三行右边排第一开口说话的男仆,见他长着一张四方脸,浓眉大眼,就认出了这是他的奶兄弟赵天梁,因笑道:“够用了,你们分成五组来做就可,现在就可以开始了,直至凉亭里那支香烧到底为结束。”
话落贾琏走向凉亭里坐着。
随着这一声落地,奴仆们有一瞬的安静,相互挤眉弄眼,交头接耳,然后下意识看向平儿,只因她是贾琏王熙凤最倚仗的大丫头。
贾琏笑道:“玩这个游戏没有大小,你们都是一样的。”
话音才罢,缀在第三行后头的后来者就往前冲,也不管撞不撞人。
几乎是一瞬间都行动了起来,纷纷抢占茶几,伸手抢夺。
有两桌发出了“嘶啦”声,宣纸被撕成了数片,顿时相互骂起来。
这个骂:“小狗操的!”
那个骂:“下作黄子剩王八。”
还有的撸袖子就要打架。
平素贴身服侍主子的丫头们原比那些媳妇子男仆小厮娇贵些,乍然见这样混账粗鲁的场面都撂开手躲在了一边,满眼鄙夷。
丰儿垂手冷笑道:“一个个都跟抢着投胎似的,不过二两银子也值当?我不要了,由得你们去。”
另一边已经有人动上手了,却是周瑞的干儿子何三和赵天梁的弟弟赵天栋。
“小狗操的,你一个二房的来我们大房占什么便宜,滚一边去吧!”赵天栋生的魁梧,平素喜欢练拳脚,猛推了何三一把就给摔了出去。
何三无赖所幸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哀嚎,“打死人了,大房琏二爷的奶兄弟欺负人了,干爹你快来啊,你干儿子快被赵天栋这个臭瘪三打死了。”
王熙凤眉目一拧站起来呵斥,“没眼睛的下作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混赖,王兴王信出来给我把他撵出去。原就是个跟红顶白占便宜没够的东西,二爷不和你计较,我眼里却揉不得沙子。”
这个何三就是后头听了有银子拿才来的。
王信王兴一听也顾不得抢宣纸了,忙忙的跑过来抬头抬脚合力扔了出去。
“把门也给我关上,我的热闹也是你们能看的,滚!”
贾琏笑看王熙凤耍威风也不吱声,只欣赏她的意气飞扬。
“你们还干看着做什么,二爷说什么来着,都混忘了吗!”王熙凤呵斥。
这一打岔,原本以平儿为首没抢上茶几的丫头们反而趁机占了一个。
平儿道:“我思忖着既然是选拔人才定然不会让咱们打成乌眼鸡,二爷又说造的最高最结实的屋子是赢家,要不这样,咱们合力造屋,得了银子平分,你们看如何?”
丰儿抱手站在一边冷笑,“谁没见过银子似的,不用算上我了,你们抢去吧。”
善姐撇嘴,“我们是没见过银子的,难不成平儿姐姐也和我们一样?偏你清高。”
“好个尖嘴猴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