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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在红绫面前,低头笑言:“他们必不信我与阿离所言,如今唯有你的话他们还信,若你敢,便把真相说出来,省着我与他们辩说了。”
他伸手抵住红绫的下巴,望进红绫的眼睛里:“可是,你敢吗?”
“你休要恐吓她!”
红夫人在他身后大吼,他无奈放开手,退后两步。
“红绫,你说!是不是他杀了我儿,是不是!”红夫人已然是疯癫了。
红绫伏在地上大哭,她口中念道几句不成型的话,待人听清却说的是:“红绫该死,请夫人杀了红绫吧。”
红夫人为之一震,却听红绫继续说:“是是红绫错错杀了公子。”
“你——你——,怎么会?!”
红绫道:“红绫照夫人之令,本想伺机诛杀——”
她顿了顿并未说出名字:“可可是,公子公子他却挡挡——”
红绫原先是如何英气的女子,此时却哭得不成人形,想必这几月心中定是受了不少煎熬。
席上席下具是一片哗然,红夫人跌坐于地,惊恐万分。
“你你!你定不是红绫!你是谁!”红夫人扑身而上,便要去撕扯红绫的脸,红绫被她扯着呼痛,好在旁边有人把红夫人拖了下来。
“贺兰珏!是不是你,是你与红绫勾结,是你想哄骗众人!”红夫人被众人拉着,已然失了理智,她此时力气奇大,冲着不远处的贺兰珏又吼又叫。
贺兰珏立于她身前,也不躲闪,瞧着她扑在地上,伸手去够自己的裤脚。
“红秀,你这是做什么!”红卯急得跑下来。
红绫却在这时突然起身,从梁道生的随从身上抢下一把刀,眼瞧着便要抹到自己的脖子,却是贺兰珏一击将之击昏了过去。
这席下真是乱哄哄的一片,阿离看着,心中不禁唏嘘。
贺兰修死前曾与她道他母亲众多,他生前一直被其母逼迫行事,短暂一生中从未做过自己喜欢的事,他对红夫人所怀情感一直复杂而矛盾,虽说不上对之有恨却无不显露出无奈与隐忍。
不过,如果他在天之灵瞧见如今的一幕,多少还是会动容与释怀的吧。
无论红夫人所做之事有多狠绝可怕,却是一心只为着一个目的,她的目的或许不为着红氏,但全然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可如今,她的儿子已经死了,她所为之做的所有事都变为徒劳,所有的计划都灰飞烟灭,她再没有什么可以谋划,再没有什么后路可退。
丧子之痛为母切肤之痛,她再残酷冷血,也终究是个母亲。
第132章 贺兰之乱(二)()
这日晚上的宴席最终还是不欢而散,这夜过后江湖上又将多一桩闲话可聊,说到底有多少人会愿意去掺和贺兰山庄的是是非非,人们关心的不过是那些能在茶前饭后与人闲聊的人情趣事罢了。
阿离懒得去理那些是是非非,早早回了褀园,卸下一身繁服,抹去面上厚重的胭脂与水粉,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待她洗浴完毕,便有人来扣她的房门。
“好阿离,可好让为夫进去?”
她刚穿戴好,只着了件里衣,原本已经想睡下,此时便走到门前,道:“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明日请早。”
门外的人显然怔了怔,最后却可怜巴巴道:“今个儿他们吵了一晚上,刚把他们都打发了,可我现在心口疼——”
这话果然有用,门立马就开了。
贺兰珏眼明手快,一跨步便将她搂到怀里去。
“这下可逮着你了。”
他身上有夜露的寒气,她里衣单薄,寒气便透着布料渗进她肌肤里。
阿离又好气又好笑,挣扎了半天也没从他怀里挣出来,只好小声骂他:“做什么你!快放开!都被人看见了!”
贺兰珏是耍无懒的好手:“我这园子没外人,你别看钟元他们平时笨,这时候早上屋顶呆着去了。”
她无奈道:“不是说心口疼吗?”
他笑道:“不疼了,你让我抱会儿就不疼了。”
阿离一伸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他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手上一松,便把她放开了。
“你这女人真够狠的。”
他摸着脖子仿佛有些生气,但阿离一眼便识破他是在装模做样,但她还是对他招招手。
“过来,我看看。”
他倒乖巧,走过去把脖子伸到她面前,阿离看他脖子上一圈红印子,不过她留了力道,哪里可能那么疼。
她伸手抚在那红印子上,口里却说:“下次再这样,我可要咬破它。”
他回过头来,笑着说:“怎么不知道我娘子是属猫的?”
“傻子,哪里有属猫的,只有属老——”
她立时收口,一巴掌打在那红印子上。
巴掌不响,只轻轻一下。
但他又喊疼。
这次她不理他,理了理湿头发,正经说:“没事就快回去。”
他摸着脖子,还装得一脸可怜样。
“真有事找你。”
这人每天都来这一出,为的就是懒着不走,她当然不相信他。
正要把他往门外推,他却正了正色,伸手滑入她颈子里头,道:“把它借我吧。”
他的手冰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失笑道:“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想拿去就拿去。”
她将脖子上的钥匙取下来还给他,倒有些不舍得。
他之前将藏书阁的钥匙交与她,本是为让她方便进出藏书阁,她知那是他们贺兰山庄的至宝,所以一直贴身带着。
如今他想要回去也是理所应当,可她心里却想着那册自己还未看完的光录记,不免显出些失落来。
贺兰珏将这些看在眼里,有意宽慰她:“我就借几天而已,不过我可不白拿,我拿这个和你换。”
贺兰珏一伸手又将样东西挂在她脖子上,她低头一看,却是枚与藏书阁的钥匙长得几乎无差的钥匙。
藏书阁的钥匙不似中原样式,钥匙是纯金制的,柄上缕有梨花,中间镶有一颗红色宝石,样子十分好看。
她看如今自己脖子上挂的这把却与藏书阁的钥匙长相无差,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见她迷惑不解,解释道:“我拿藏宝阁的钥匙和你换,你可不吃亏。”
原来藏书阁与藏宝阁的钥匙长得一个模样。
疑惑虽解了,但她却说:“你将它给我做什么?这东西我不要,你拿回去。”
说罢便要将钥匙取下还他,却被他按住了手。
他神神秘秘道:“算你替我好好保管着,也就一天的功夫,放你这里我才安心。”
阿离见他神神叨叨,心里不免有些狐疑,待要再问,他却早一步跨出门去,将门关了起来。
“今夜好生在屋里待着,听着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这话说得更是奇怪,她拉了几下门都没拉开,他竟将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你把我锁起来做什么?!”
她气得捶门,他只在外头,柔声哄道:“阿离,今夜定要乖乖听话,还有,记得别出声。”
他这样说,她果然不再捶门,低头看着那把钥匙,细细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阿离知道他今夜必然又有所盘算,这事还与这两把钥匙有关。
贺兰山庄的至宝便是那两座塔,在这两座塔中,一塔藏有各类奇书剑谱,一塔藏有无数金银财宝。绝顶的武学与用之不尽的财富让贺兰山庄百年不倒。
阿离摸着钥匙上的宝石,宝石坚硬的棱角刮在她手指上。
江湖有传藏宝阁中藏有贺兰山庄的秘密,此秘密只有各代家主可知,故而藏宝阁的钥匙不可外借他人。
可他为什么偏偏要在此时将藏宝阁的钥匙放在她这里?又拿着藏书阁的钥匙要去做什么?
阿离心中疑虑,又担扰贺兰珏的安危,竟坐在门前想了大半夜,直到三更天刚过,屋外突然吵闹起来,她才坐起身,焦急地隔着门缝向外张望。
她记得他的叮嘱不敢出声,但又担扰外头的形式,偷听了半响倒听到打斗的声音,却是从贺兰珏的房里传出来的。
打斗的声音并未持续太久,她心里却焦急万分,好在很快就有人来给她开门。
挽月冷着脸给她开门,阿离见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心知方才的打斗定是十分激烈。
她想也未想,便问:“他人呢?”
挽月道:“公子在房里。”
她忙奔至贺兰珏的房里,倒见他坐在太师椅上,半边的袖子都染了血,旁边的钟元正要为他料理伤势。
她见了血便觉得一顿心惊肉跳。
“你把我关起来就为了这个?”
她气呼呼地走过去,脚下却有些发软。
贺兰珏抬头见到她,倒还能笑得出来,只是一笑就扯了伤口发痛,让他笑得有些尴尬。
“小伤而已。”
她低头去查看他的伤势,他伤在左臂,伤得不重,却流了许多血。
她取过钟元手里的金创药,问他:“钥匙呢?”
“被抢走了。”
她看看他:“你存心的?”
一院子的高手,他都能受伤,可不是存心的。
他只笑着回看她,并不答。
她就瞪他一眼:“为这个流血值得吗?”
“自然是值得的。”
第133章 贺兰之乱(三)()
贺兰珏受伤的事很快传到园外,天刚亮,除了年事已高的辛五,其余三位长老纷纷前来祺园探望,却都被一早等在门前的阿离挡了去路。
这其中,数贺兰姝最为担扰着急。
“阿珏可好?听说受了伤,伤势可严重?”
她是贺兰珏的姑母,担心是自然的,但即是姑母,祺园也进不得。
“他没事,不过白白流了些血,现下乏了正睡着,祺园不进外人,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