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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咀嚼,顿时便有一股浓香充斥在齿间,酥脆的山核桃肉跟水似的就那么溶在了口里,吞咽至喉后仍有余香绕齿,久久不散。
“酣香酥脆。”温明姝点头称道,“从东大洋海运而来的东西果然不一样。”
温明漠甚是得意道:“那可不,我那朋友,手中珍奇玩意儿多如牛『毛』。只是,”话说至此不由皱眉,“京中公子我多半熟识,王侯世子也略知一二,独他面生……”
这边半夏和温明姝在剥着核桃皮,抬眼对上他那副呆愣的模样,主仆二人不由地便是一阵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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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姑娘和段天胤的亲事定在了明年的元宵节,柳氏开始张罗闺女的婚事,着人从江南一带运回了好些上等丝绸布料,再重金聘请了京城里最好的裁缝和绣娘替温明言做嫁衣,许久不曾有过喜事的温府竟比过节还要热闹。
因实在是不想与段天胤打照面,温明姝便在自己闺阁或是在段氏的院里来往,偶尔去二伯府上避避,能不去老太太那里便尽量不去,如此一来心里倒也清净不少。
朗晴了四日的天气在昨个傍晚又阴沉下来了,狂风怒吼之后便是片片雪花降落,一夜之后,满地银白。
温明姝身子愈得差不多了,这些天三少爷没有外出,安安分分地在府中陪着明姝,却也令人省心。
暖阁里的瓜子茶点从未少过,温明漠不仅贪玩,且还贪吃,京城里的小吃食小零嘴他早在十岁之前就尝遍了,那张嘴现已伸到了其他州郡乃至小县,但凡是微有些名头的东西,没有一种他不知晓。
上辈子是个乡下的穷苦丫头,食野菜蕨根而长大,这些连名字都未闻过的吃食,温明姝放在嘴里嚼着并没有三少爷那般享受,诸多鲜珍野味于她来说,还不如一碟嫩滑的小菜可口。
“去年是个暖冬,整整一岁都不曾见到片粒雪花,转眼这个年头就落了三四场。”温明漠捧着琉璃雕花的碗,一边吃着里面的麦粒『奶』茶一边道,“咱们姊妹几人还是四年前一起玩过雪吧,那年大哥中了榜眼,二姐也未及笄,大伯娘管她不严,同我们玩耍的时日甚多。”
他没有抬头,几乎是将整张脸都埋在那只碗里。
温明姝静静地凝视着他,虽瞧不见他此番之神情,却觉得这个玩世不恭的少爷有种莫名的落寞感。半响后她开口道:“今日雪落得正好,我也许久不曾出去了,不如三哥与我出去走走?”
温明漠抬头,眼里的失落瞬间被欣喜填满。
依旧是按照往日里偷偷带着小妹溜出府的路子,半夏在将军府里做眼线,若是太傅府中着人来问,随便给个借口即可。
这厢温明姝换了身男子装束,避开府中下人眼线,被温明漠提着腰从后院的高墙根处一把就扔了出去,好在外头是一垛早就备好的杂草,落地时并无摔痛袭来。
晌午刚过,较之晨起,此刻的雪势已渐小,但若是沾在了面上,仍然冰寒透骨。
瞧了瞧身旁这个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人儿,温明漠从大麾里伸出热烘烘的手替她拢了拢毡帽,忽的闻及一阵“咕咕”的声音响起,俊逸的脸上瞬时绽开一抹调小:“小妹可是在唱‘空城计’?”
温明姝窘迫地低下了头。
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温明漠不再拿她打趣,道:“前方街口有一个小店,专做胡辣汤,味道极正,可否有兴趣去尝尝?”
温明姝自幼在江南长大,江南人口味偏淡,不及京城的人能吃辣,但久闻北方的胡辣汤之名,便应了三哥的话去吃了一碗微辣的,味道确实鲜美浓郁,汤汁粘稠,从骨头里熬出的清香只消闻上一闻便令人垂涎三尺。
腹中填满食物后,顿觉外界的寒冷消失了一半,抹去额头辣出的细微汗渍,温明姝拖着厚重宽大的麾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颇厚的街面上,脸颊积着被胡辣汤熏出的红晕,嘴里冒着嗝,堪堪的一副醉酒模样。
温明漠担心她撑得难受,一个不小心脚底打滑就把肚里的积食全给抖出来了,赶忙叫了辆马车让她缓缓,顺带在街道旁的茶肆里讨了杯热水。
马车行得较慢,一杯热水下肚后,倒也不怎么嗝了。温明姝拨开车帘探出头来四下观望,雪势已经转停,细微的冷风吹来,扑在脸上,格外寒冷。
京城于她来说曾是一场梦,所及之处,无不陌生,那里是天子脚下,繁华盛世……即便是现在,依然如置梦中。
马车蹄蹄踏踏不知走了多久,掀开车帘细看,此处渺无人烟,路面的积雪完好无损,车辙滚过的地方霎时便是一道一指深的小小沟壑,两道的山岱草木早已没了它们应有的模样,尽数埋在银白之中,似是森森坟堡。
又走了半会儿,忽然间,有一破败乌黑的房梁骨架出现在视线里,虽只能瞧个大概,但不少间隙还是风雪所不能掩盖的,如炭的木架横七竖八,不由地让人联想出这必是某场大火的杰作。
“三哥,此乃何处?”马车悠悠前行,破旧房架的距离渐渐拉近,目之所及愈发清晰敞亮,温明姝单手扶在车窗边缘,指甲几欲嵌入木头里。
温明漠闻言不由探开另一面车帘,眼睛扫了扫,道:“这是南郊啊。南郊地势偏高,雪积得厚,融得也慢,不少文人雅士在雪后都会聚于此处『吟』诗作画,再拐过一道口子就有个梅园,里面的腊梅已经含苞,虽不及开时妖艳,却也是惹眼,你若是……”
后面他说的话温明姝已无心入耳,那座废宅与她遥遥相对,思绪蓦地飘回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透骨的寒冷并着腹部那钻心的疼痛再度袭来,眼前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刺得她的双目生疼。
第5章 南郊旧宅()
温明漠尚在自顾自地说得带劲儿,却见小妹喝了一声便跳下车了,纨绔少爷怔怔,随后赶忙追了出去,见她摔在地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
“明姝!”温明漠当即将她扶起,脚下的石头无法瞧见,好在他身手矫捷,微微晃了一下就稳住了身形,拍掉她身上的雪,眉梢紧锁,“没事儿吧?忽然叫停了车,可是肚子不舒服?”
思及她从未在街边吃过东西,定是那碗胡辣汤吃坏了肚子,温明漠四下询望了一遭,除了那座被烧得乌漆嘛黑的宅子,实在是找不到供她一个小姑娘出恭的地儿,心里正在犹豫可是要把她带到里面去,然而温明姝却推开了扶住她的那双手,颤颤巍巍地往那所弃宅走去。
这所宅子她是记得的,那晚她就是被扔在了主厅内,里面宽阔宏伟,桌木齐全,只是尘埃遍布,不复当年的繁华罢。
然而现在,那些尘埃悉数被焚尽,片粒不剩。
温明姝在那堆焦炭前站定,双目通红。三少爷打量了一番眼前景象,不禁托腮『吟』思:“怪,这宅子前些日子都好生伫立,怎的会被烧至如斯模样?”
怪?怪吗……
她还清楚地记得,段天胤面目森冷地俯视着濒死的她,玄『色』的革履长靴轻轻踢倒那盏泛黄的油灯,瞬间就有灯油洒出,火苗沿着那灯油爬上屋内的纱幔,渐渐蔓延开来。
大火即将吞噬她的时候,那人转身离去,毅然决然。
“三哥,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在此处出恭,你且回避一下。”温明姝捂着肚子,面『色』略微发白。
温明漠担忧地瞧了瞧她,微顿后,沉默着走开了。
没有人烟的地方所积之雪往往会比有人息处疏而厚,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身形本就娇小,她循着记忆赤手挪动门口的几根炭木,沾了炭屑的雪糊在手上,很快就化而为似浓墨的汁水,温明姝赤手在冰冷的积雪里探『摸』着,纤细的手指被冻得通红麻木,若是不慎磕到硬物上,那种疼痛瞬间钻心。
在哪……到底在哪……
她发了疯似的在那里疯狂刨雪,里面的梁木断裂处有诸多木刺,撞上迎上来的小手,细嫩的皮肉霎时便被割破,不知何时,黑白相间的雪地里竟有了点点刺眼的红『色』。
恍然间,那双吃痛的手触到了一根细而硬的物件,温明姝吃了一惊,刨开猩红的雪皮,一根烧焦的人骨赫然呈现眼前。
这……就是她自己啊……
眼泪终是包不住了,温明姝重重地跌坐在雪地里,牙关颤抖,好半响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来:“三哥!”
温明漠应声而至,待他见到此番情形,纵然是半生不羁,也是错愕万分,愣怔片刻后,赶忙将温明姝拉到怀里,并脱掉身上的裘绒斗篷把她紧紧裹住。
布满了细微伤口的那双通红小手被他捂在怀里,暖意传来,竟是愈发疼痛。
“没事,别怕,三哥在。”温明漠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视线挪到那具重见天日的骸骨上,顿觉寒气森森。怀中人儿哭得浑身颤抖,可见定是受惊吓过度,温明漠想也不想,抱起小妹疾步离去。
本是想偷偷带着四姑娘去南郊玩雪,不料半途出了这么大个岔子,温明漠把四姑娘送回段氏那里后便自觉地去老太太房里磕头领罚了。
今日朝廷之事都已处理妥当,皇上那厢没事,就让太傅早些回府了。温端刚下了轿就得知此事,不由老脸一沉,忍了要重罚这对兄妹的话,即刻着人去南郊那宅院探察一番,果真搜出了一具尸骸,思及此事必有隐情,便书一封奏折,列出事情原委并归于一案呈至帝处,帝阅,遂令大理寺卿查之。
那日从南郊回来之后温明姝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手上的伤口虽不多严重,但在长辈眼里却是心疼不已,就连甚少来西厢的老太太都亲身前去探望了一遭明姝,小丫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偶有眼泪滑落,令段氏担忧不已。
温老太太已经过了六旬,腿脚不甚利索,故而很少走动,且她出身名门,对门第关系看得特别重,同样出身名门的柳氏深得她的喜爱,故而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