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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旧被淳翌抱着,想到他的手一定酸了,轻轻说道:“皇上,湄儿想在花梨木椅子上躺会儿。”因为喜欢这花梨木椅子,所以暖阁有一把,这寝殿也放着一把。
淳翌把我放在花梨木椅上,我斜斜地躺着,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他安静地坐在我旁边,这样的时刻多了几许温情。
“湄儿,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子,其余的事都交给朕处理,过程你无须知道,朕会给你结果。”淳翌轻抚我的眉,我已经许久不曾描眉了,没有轻妆,只是天然。
“好,我只要结果。”我禁不住用手抚『摸』淳翌的脸。他握紧我的手,亲吻着:“湄儿,是朕没保护好你,朕让你受苦了。”
我浅笑:“臣妾这不没事了,皇上不必再为臣妾忧心。”
“以后你就是朕的湄昭仪,朕会更加疼惜你。”淳翌眼中满含柔情。
“皇上,您是否还有什么事隐瞒了臣妾?”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也许给淳翌带来了些许惊讶,因为我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在我初次醒来从红笺躲闪的话语里,我就感觉到了,趁此时精力不错,我想直接问淳翌。
淳翌一时怔住了,转而微笑:“哪儿有,朕没有任何事隐瞒湄儿。”
“告诉臣妾,臣妾有感觉,睡梦里都不得安宁,告诉臣妾,臣妾会坦然接受。”我看着他,我的眼神不容他躲避。我不明白我为何问出这样的话语,但心底的确有一种感觉,从我的梦里,以及我的直觉,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淳翌握紧我的手,眉头深锁,脸上写满了疼痛。我的感觉是真的,这一刻,我已经肯定,在我身上,发生了让人悲伤的事。
我一脸的淡定,平静地说道:“皇上,都过去了,不是吗?再疼痛的事,也发生了,您又何必介意对臣妾说起?”
“我们的孩子,没了。”他很简洁地说完,与方才的犹豫呈现很明显的对比。
“孩子……”我低低唤了一声,疼痛锥心,但是转瞬间又停息、抽离。
也许是我的平静惊吓到淳翌,他将我的手握得更紧,几乎弄疼了我,低沉着声音:“湄儿,朕本不想瞒你,你才醒过来——”
我用手捂住淳翌的唇,柔软一笑:“皇上,臣妾明白,臣妾不怪您。”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么轻缓,却又那么有力,但是我分明能感觉出话语的寒冷,那股透心的凉气可以将人冰封。
我感觉到淳翌的手有些发颤,那种感觉从我的手心传至他的手心,从经脉蔓延而去,足以将他冰冷。
“湄儿,想哭就哭,哭完心里会舒服得多,不要闷在心里,一切都已是过去,我们还拥有好长好长的未来,我们一定可以幸福。”淳翌轻柔地对我说着,他的眼里分明写着痛楚。
“我们一定可以幸福。”我喃喃道,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带着几许无端的嘲笑与莫名的讥讽。
“孩子有多大了?”我从唇齿间挤出这几个字,我以为我可以平静,可是仿佛有锐利的刀划过心间,我几乎能感觉到那血慢慢地溢出,止也止不住。
“很柔弱的小生命,两个月都不曾到。”淳翌唇齿间也满是寒冷,眉结深锁,额上的青筋一根根『露』出,他内心的悲愤在一点一滴地膨胀。
我轻轻抚『摸』他的眉,抚『摸』他的额,柔声道:“皇上,不要这样,请不要这样。”
他握紧我的手,放在他的唇上亲吻:“湄儿,朕答应你,一定不会让我们的烟儿白白死去,我这个做父皇的会给他讨回一个公道。”
“烟儿……”我轻轻唤道,『迷』惘地看着淳翌。
淳翌轻缓点头:“是的,烟儿,他就像一阵轻烟,在最美的季节来到,又在最美的季节离去,轻似烟萝,又梦似南柯。”
“轻似烟萝,又梦似南柯。”我喃喃低语,这几个字,我是这么喜欢,我的烟儿,在春天来到,春天离去,他轻似烟萝,又给了我一段如同南柯的梦,我还来不及拥有,他就离我而去。不能来到这个污浊的人间,这对他来说,到底是一种错误,还是一种救赎?
淳翌低低唤我:“湄儿,让我们为烟儿祝福,让他好好地去,等你身子好了,为他做一场法事,超度他好吗?”
我轻轻摇头:“不,不用,他还太小,承受不了许多,让他淡淡地离去吧。皇上,我们的烟儿,不能来到这个污浊的人间,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救赎,而不是错误。”
“他是朕的皇儿,他的来到,注定会有一生的幸福。他的离去,朕也会给他最好的祝福。”淳翌一半坚定,一半无奈,让我觉得很无力。
“抓不住他,就放了他。”我清冷地说道。
“朕一定会为烟儿讨回公道。”淳翌语气坚定。
“不,不要说为烟儿,他还太小,不能承受这么重,让我们为他积福。但是我沈眉弯付出的代价一定要讨回,不为烟儿,只为我——沈眉弯。”我的话从心底传出,有着无比酷冷的力量。这就是沈眉弯,可以吐纳烟云,同样也可以收卷日月。
淳翌轻轻将我抱起:“湄儿,朕抱你回床上歇息,养好身子,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朕答应你,给你结果。”
淳翌走后,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心有种被剜去的虚空,但没有疼痛。原来之前我感觉到的空落,是因为我丢了我的孩子,他是我身上的骨肉,我没能保护好他,难怪梦里会听到婴孩的啼哭声,我要坚强,我要告诉烟儿不要哭泣,娘亲会为你祈福。
很虚弱,真的很虚弱,我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我没有哭,没有为烟儿落一滴泪,我没有泪,也没有痛,只是很无力。但是我知道,从今后,我再不是那个轻似烟萝的沈眉弯。
第4章 缤纷世界已朦胧()
我又做梦了,梦里果然见着了我的烟儿,他那么娇小,那么瘦弱,可是他会微笑,还会向我招手。我知道,这一次是诀别,以后他都不会惊扰我。他是那么善良,善良得连他的娘亲都不忍惊扰。我不要他承受生命之重,只想着他能好好地离去,从今之后,我的梦里没有他,却将他深藏在心底。
醒来又是一天,除了感觉视线模糊,我的病似乎有所好转了,头疼也有所减缓。
秋樨喂我喝下汤『药』,一点一点地喝,呕吐的次数也减少了。
当她跪在我的榻前请罪时,我确实有片刻的惊讶。
“娘娘,惩罚奴婢吧,皇上这次本来就该惩罚奴婢,是因为奴婢要照顾您,才饶过奴婢的。”秋樨一脸的忏悔,低眉跪在我的榻前。
“秋樨,你这是怎么了?”我惊讶地看着她,不知何解。
“娘娘,如若不是奴婢粗心,这一次您就不会出事,小皇子也不会——”她话语哽咽,眼睛红红的,似有泪要落下。
“怎能怪你,我自己都不知道,又怎能怪你?”她碰触到我不愿碰触的伤,但是我没有多少疼痛,平静下来,一切都可以容忍。
“这些事本就该奴婢管,奴婢是月央宫的掌事姑姑,却没做好本分,没能……”她急急地说道,话中尽是懊恼之意,我明白她此时的心思,只是柔弱的我又如何能安慰她许多。
我轻轻摇头:“过去的都算了,真的与你无关,这一切早已注定,就算没有跌落秋千之事,也会有别的事发生。”话音一落,我心中想起,我的烟儿是注定不来这污浊的人间,所以无论怎样,他都会选择离开我,只有离开我,他才能自由地回归。
秋樨满脸的痛楚,陷在深深的自责里:“奴婢早该请罪的,一直怕娘娘受不了,不敢提起,可是如今娘娘已经知道此事,奴婢再不请罪,就太没良心了。”
我柔弱一笑:“你想多了,这与良心何干,真心为我好,就别再提此事。你明知道,我不会怪罪你,不会责罚你。你以后的时间都给我,好好地照顾我,陪着我。”
“奴婢知罪,奴婢以后会细心照顾好娘娘。”秋樨感激道。其实她是我贴心的人,她知道我不会责罚她,也不忍责罚她,她请罪是因为她自己过不了心中那道坎。她宁愿接受我的责罚,也不愿接受我对她的好。可是,我想做个自私的人,好好地为自己活着。
“这就对了,好好保护自己,才能保护好我。”我语重心长,想起后宫之争,不得不惊心,任何一种倦怠,似乎都是对自己的残忍。秋樨只有保护好自己,才有力量保护我,而我,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整个月央宫。谁说人不会改变,我隐隐地感觉到自己连骨头都冷了,我想,等到我把自己冰封的时候,也该是她们付出代价的时候。
“奴婢谨记娘娘教诲。”秋樨点头应我。
“快快起身,还有许多事需要你做,要好生照顾我。”我轻浅一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秋樨缓缓起身,点头道:“奴婢会尽心照顾娘娘,打理好月央宫。”
“对了,小行子回来了吗?”我抬头问道,想起了昨日淳翌答应我的话,要放了小行子。
“昨晚就回来了,只是娘娘在歇息,他不敢进来打扰。我这就去传他进来吗?”秋樨答道。
我摇手:“不必,让他歇着吧,回来就没事了。”
我缓缓下床,秋樨和红笺忙搀扶着我,坐在菱花镜前,我看着自己苍白的脸,像死过一般寂静。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给自己,没有疼痛,有些许淡淡的冷漠。
梳洗干净,略施脂粉,淡淡雪凝妆,我还是那么美丽,只是清瘦了许多。对着镜中的自己,我心中暗暗说道:“沈眉弯,你再也不要重复昨天走过的路,世事不过轻如尘,你莫要为任何人辛苦,被任何人辜负。”说完,我给了自己一个薄凉的笑。
伫立在窗前,淡淡的轻风拂过,我闻得到暮春的味道,不是清凉,也不是浮热。窗外景致依稀,有阳光,却仿佛蒙着一层烟雾。
“起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