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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雾了,这时辰如何还有这么大的雾?”我低低道。
一旁的红笺朝窗外望去,不解道:“没有雾啊,很明净,澄澈的蓝天,秀丽的风景。”
我『揉』了『揉』眼睛,再望去,依旧是烟雾『迷』蒙,所有的景致都萦绕在雾里。
“娘娘还是觉得有雾吗?”秋樨看着我的眼睛,缓缓问道。
我轻轻点头:“是的,而且不是淡淡的烟雾,反正看得不清晰。”我极力将眼睛再睁大些,连眨几下,依然如此。
“许是因为昏睡太久了,突然看到阳光,有些抵挡不住,稍稍习惯就会好。”红笺轻轻说道。
我微点头:“可能是吧,没事,我站一会儿就好,觉得精神还不错。”
“要不奴婢让小行子去请太医过来诊治,检查一下是什么原因,这样好放心。”秋樨机警地说道,因为落秋千的事,她更加小心了。
为了怕她们忧心,再者我的确觉得眼睛总像是蒙了一层薄膜似的,也想知道原因,于是轻轻回道:“好,请贺太医,这些日子都是他诊治的,他深知我的病情。”我想起贺慕寒说我脑中积着淤血,难不成……我不愿想下去,但愿我的猜测是多余的。
静静躺在花梨木椅子上,轻轻摇晃,闭目,感受着没有光明的世界,一片黑暗,只能感觉到淡淡的光在眼前闪着,没有任何『色』彩,万物都在沉睡。我感到心口一阵疼痛,用手捂着心口,好淋漓的刺痛,足以穿心。
一时间,想起了许多,与命运相关的事,从来都是那样朦胧,朦胧得说不清、道不明。我隐隐地感觉到,落千秋不是苦难的结束,而是苦难的开始。我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丝冷笑,再多的苦难聚集而来又如何,我沈眉弯不会落下高傲的泪珠,我没有为烟儿落泪,以后我就再也不会有眼泪。
我在等待贺慕寒,这是我第一次等待太医,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让太医诊治,我讨厌闻那苦涩的『药』香,也不喜欢病恹恹地过日子。
当贺慕寒立在我眼前的时候,我还陷在『迷』蒙的思绪里。
“臣参见娘娘。”贺慕寒总是这样谦谦有礼,他很有书生气质,儒雅而翩然,倒不像个太医,许是因为谢容华,我对他也有种别样的好感。
我微微起身:“贺太医来了。”
红笺已沏好茶,我起身走至桌前,贺慕寒随我一同坐下。
“贺太医,请用茶。”我客气道。
他微微点头:“谢娘娘,臣还是先为娘娘诊治。”
“好。”我语气坦然,轻轻伸出手腕,让他为我把脉。
隔着薄薄的绢纱,我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量,他只需要通过几根灵动的手指就可以测量出我体内的好与坏,玄黄之术的微妙之处实在让人惊叹。这时候,我反而没有紧张,多了一份平和,淡然的平和,我有勇气接受一切。
诊过脉,他又看过我的头部,轻声问道:“娘娘现在还有哪儿不适?”
“头疼,头晕,主要是眼睛『迷』糊,看什么都不清晰。”我看着贺慕寒,他的面容在我眼前也有些模糊,总是不如从前那般清晰。
他轻轻点头:“臣冒昧,能否请娘娘让臣看看眼睛?”
我微笑:“当然可以。”
他靠近我,一手托着我的下颌,一手搭在我的头上,眼眸与我对视,只一会儿,他便说道:“眼睛里看不出有异样,臣觉得大概是脑中的瘀血引起的,还需要时间来诊断,现在还不能确诊。但是依臣之见,就是如此了。”
“告诉我,若瘀血积在那儿,散化不开会如何?”我平静地问道,因为我想知道可能会产生的后果,提前知道,总比发生了才知道要好得多。
“瘀血会慢慢散开的,不会再有生命危险,因为娘娘已经平安地苏醒,只是……”贺慕寒欲言又止,从他的神『色』里,我感觉还会有不好的后果。
我温和一笑:“没关系,贺太医,我很平静,我能接受一切,既然没有生命危险,又还有什么让我好害怕的呢?”我心中的确平静,但是在平静的背后依然隐『荡』着微微的波澜。
贺慕寒也许知我『性』情,轻轻点头,缓缓说道:“回娘娘,臣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病人,从马背上摔下来,或者从高处重重摔下,震『荡』了脑部,有瘀血在里面,压迫到视觉神经,后来引起……”他终究还是没把话说完,有不敢,有不忍。
“视觉神经。”我低低念道,其实听到这几句,我已经明白了,我的猜测与感觉没有出错。
“是的,人的大脑掌控了所有的神经,而视觉神经最为敏感,那重重地摔落,很可能就震『荡』到了。”贺慕寒安静地解释给我听。
我轻浅一笑:“贺太医的意思是,我会盲了?”
“不,不一定,臣只是猜测,里面的瘀血压迫了一部分视觉神经,才会引起娘娘此时的症状,就是模糊不清晰。但是臣认为不算严重,如果严重,您醒过来或许会直接失明。所以说,情况还是很乐观的,娘娘坚持服用臣开的『药』,慢慢地散化瘀血,说不定就会好起来。”贺太医极力想要安慰我,我不知道他说的话我能信几分,但听起来有理。
“听着似乎也懂了些,只是不知道失明的概率有几分?”我轻轻问道,语气平和,内心却真心地渴望知道。
“臣还不能确定,需要观察。”贺慕寒拒绝回答我,他的用意我明白,我能理解。
“好,那就等待观察。”我淡淡回道。
“娘娘不必过于忧心,或许眼睛模糊一段时间就会好。就算做最坏的打算,倘若失明了,也有可能是阶段『性』的,也就是说,等瘀血彻底消散了,又会重见光明,但还有一种,就是最为不乐观的,压迫到视觉神经,引起终生失明。”贺慕寒也许是见我表情平和,所以才有勇气把这些可能发生的结果全部告诉我,让我心里有个底。我听后的确没有多大的感觉,在此之前,我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倘若注定我将来的日子要在黑暗中度过,我也有勇气接受,不再迟疑,不再彷徨。
我缓缓点头:“谢谢贺太医,这样好,我知道一切,将来发生什么,我都能坦然面对。”
“娘娘不要过于悲观,安心服『药』,保持乐观的心态,一定会好转的。”贺慕寒宽慰道。
“有劳贺太医,请用茶吧。”我端茶递给他。
他忙起身,谦和道:“谢娘娘,臣还是先回太医院,给娘娘开『药』方,今日又要换个方子,早些开好『药』方,早些取『药』,希望娘娘服了『药』能有所好转。”
我知道不便再相留,便点头道:“好,有劳贺太医。”
唤过一边的小行子:“小行子,替我送送贺太医,随他去将『药』取回来。”
看着他们行去的背影,我走至窗前,跌落在那片朦胧的世界里,我抬头看着蓝天,它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明净澄澈,萦绕着淡淡的烟雾。我想去后院,我想观赏那明媚的景致,我怕以后再也不会有那机会了。
你知道吗?也许从明日开始,我就是个盲人。
第5章 庭院风景好朦胧()
第二天来到的时候,我睁开眼睛,还看得到阳光透过珠帘,如烟似梦地洒在眼前。我所看到一切都是烟雾,若是从前,我会觉得很美,只是现在,因为带着别样『色』彩,就做不到那般泰然自若了。
眼前蒙着烟雾,不知是心理缘故,还是病情真的严重了,我看什么都觉得模糊不清,比昨日更加严重。但是没有害怕,我做好了成为一个瞎子的准备,我所说的准备,只是心里的准备,我无法想象,倘若整个世界都是黑『色』的,我将如何自处。
坐在菱花镜前,我用绢丝将那镜面擦拭又擦拭,可是无论我怎样擦拭,都无法做到明净如初。我想好好地看看镜中人,如今我看她淡妆天然,他年我是否还能看到她红颜老去?直到我的镜子里多出一个人,我才猛然惊醒。
我转过身,微笑道:“皇上,您怎么这时候来了?恕臣妾就不起来行礼了。”这时候淳翌应该在早朝,不知何故来到月央宫。
淳翌站至我身后,微微地弯下身子,与我齐眉对镜,两张熟悉的脸,让我觉得好温馨。虽是隔着一层烟雾,我依旧觉得熟悉。
淳翌轻轻说:“今日没事,早早退朝了,朕挂念你,所以来看你了。湄儿身子是否好些了?”我把视觉有碍的事隐瞒下来,我嘱咐贺慕寒在还没确诊之前,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我怕此事一传出,整个后宫又会掀起大波,落秋千一事在后宫已经成为传奇了,好容易醒过来,如今又要做个盲人,对许多人来说,应该是一种惊喜。
我对着镜子轻轻点头:“好,都可以起床了,精神觉得不错。”
淳翌从妆台上取过眉笔,微笑道:“朕为你描眉,许久没有为湄儿描眉了,怕要生疏。”他立在我面前,俯身,轻柔地为我描着,好细好细,碰触到我的眉,我感觉到是那么柔顺自然。我睁着眼看着他,想着这样的情景,也许下一次,只能凭借想象了。
“臣妾的眉好看吗?”我柔和地看着他。
“好看,沈眉弯,弯弯的眉,似那细细的月牙,令朕一见倾心。”淳翌欣赏着我的眉,而后放下手中的眉笔。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两眉似新月,素净而温婉,只是神情中多了几许冷漠,口中低低地唤出:“沈眉弯。”不知为何,我每唤这三个字,心中就会悸动,唤一次喜欢一次,唤一次又疼痛一次。到最后,我不知道是喜欢多,还是疼痛多。
淳翌轻轻将我从椅子上扶起,问道:“湄儿,朕来喂你吃『药』。”
“皇上,臣妾想去后院,看看外面的风景,许久不曾看外面的风景了。最后一缕春光,臣妾不想错过。”说这话的时候,我脑中浮现出后院葱郁的景致,这个时候,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