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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果如此担心,死死抵着不说,确实有她的道理。
孙清扬回过神来,搁下了刚才的担忧,担心起秦雪怡知道此事会怎么办?偏生,还是她院里的丫头。
就算和人说,是靖郡王强要了这丫头,也难免会有人认为福果是狐媚惑主。从古至今,有了这样的事情,人们顶多说男人是风流,意志薄弱,都会把罪责推到女人的身上,似乎没有了横刀夺爱的小妖精,那男人就会是一世忠贞不变心,情深义重,相敬如宾的好夫君。
岂不闻“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
所以,先前以为令福果怀孕的人是朱瞻基时,孙清扬没有怪责福果,而今知道事实的真相,她仍然不怨福果给自己惹事,靖郡王要一个丫鬟,福果能怎么样,以死相争吗?即使是福果有心为之,靖郡王若不想,她一个丫鬟,也不可能反过去强了他吧?
所以不管起因是什么,结果在这里,在孙清扬看来,靖郡王就应对福果负责。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低声问道:“你们发生过几回?小日子迟来多久了?你自己有何打算?”
福果浑身发着抖,连连磕头,伏在地上哭泣,连说带哭。
“只有一回,主子,你信奴婢,就那么一回,您让我给郡王妃送东西过去,碰见了靖郡王,他喝了点儿酒,拉扯着奴婢也是这几日,奴婢发现身上不对,才去找了他,问他如何安置奴婢。”
福果的言语里充满了苦不堪言的艰涩:“主子,奴婢能有何打算,只怕人都以为是奴婢勾引的靖郡王,奴婢也曾想过一死以证清白,可奴婢怕后来又怀了孩子,奴婢更怕,主子,求您为奴婢想个法子吧,奴婢的生死,全在您手上了。”
杜若和福枝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连惊带吓,连茶都忘了给孙清扬续。刚进来的苏嬷嬷和瑜宁听了个半截,但这两个经的事多,连蒙带猜也就约摸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把手里的粥顿在桌上,苏嬷嬷咬牙训斥道:“不知自爱的东西,还好意思让主子救你,你给主子惹了多大的麻烦。”
瑜宁呆呆地出了半天神,怎么会是这样的情况?这宫里头,但凡长得齐眉整脸一点儿,那些个主子们就不放过,纵然是丫鬟,也是个人啊,就这样想睡就睡,想丢就丢。要不是被主子发现,只怕这福果等来的,不是靖郡王纳她为妾的消息,而是一包有毒的打胎药——就像自己当年一般。
她低头看着仍然在抽泣着的福果,低声说:“哭有什么用?既然已经有了身孕,你就得想清楚,到底他能不能托付,‘始乱之,终弃之’,你是这样的身份,以这样的情况进了府,就是太子妃殿下让靖郡王纳了你,又会有什么好结果?还不如打掉那孩子,寻个门当户对的嫁了,妥妥当当地过一辈子。”
竟然是劝她不要孩子,别跟着靖郡王?福果愕然抬头看着瑜宁。
瑜宁看着她,如同看着十几年前的自己,苦口婆心期望能够将她劝得回心转意:“也许,他根本是一时兴起,就没想给你个结果,要不然从强要了你那天起,这都一个多月了,为何一直没有话给你?即使你有了身孕,他还推托再三,迟迟不给回音,你当日告诉他,他是欢喜多些,还是惊恼多些,你想一想,好好想一想,再决定要不要主子去帮你求这个体面。”
孙清扬想起苏嬷嬷搜出来的男人鞋袜,按理,靖郡王犯不着让福果给他做这些个东西啊,尤其福果有了身孕,他的一妃一嫔都是怀着双身子的,他难道就没听过怀孕的人是不能动针线剪刀的吗?
“且不说这些个,福果我问你,你屋里藏着男人的东西是怎么回事?是做给靖郡王的吗?”
福果诺诺回答:“是,奴婢月信迟迟不来,怀疑是有了身孕,心里没主张,就去找靖郡王讨要说法,郡王他让奴婢给他做双鞋袜,安心等着他的好消息。”
“竟然让怀孕的人做这些个东西,也不知道靖郡王是怎么想的。”瑜宁小声嘟囔。
怎么姓朱的人家都是这样的脾性,让做些东西等好消息,你这甜甜蜜蜜做东西呢,他那边紧锣密鼓地安排你的死期,自己当年不就是吗?让绣一条汗巾,还没有绣好,就等来了有毒的落胎药。
如果不是恰逢燕王的大军攻破皇宫,建文帝兵败,也许,自己就真将那碗甜如蜜糖的汤水喝下去,落个苦似黄连了。
回忆往事,瑜宁心里充满了苦涩和不忿,但那个始乱终弃的人已经是一抔黄土,她恨也无处恨去,看着眼前的福果,像是看见从前那个傻傻的自己,她好心地提醒:“你心里可得有个数,别是靖郡王使的缓兵之计,拖着你,想其他的法子呢。”
福果回想当日,自己去找靖郡王,他先是要拉着自己解释当日喝了酒,并非有意。后来听到她说有了身孕,神情呆怔,还问她确定不确定,好像确实是有些惊恼,甚至烦心,为此,还砸了一个桌上的茶盅,后来还是听自己说要告诉太子妃殿下,求她做主,才转了笑脸安抚自己。
鞋袜,是自己都走出靖郡王的屋子后,有个丫鬟姐姐跑来追着说,郡王说看她身上的衣衫,觉得她的针线不错,让给他做鞋、做袜,尺码也是那个姐姐给的。
难道,那会儿,他就想让自己有点儿事做,别胡思乱想找他的茬,用这样的缓兵之计拖延吗?
摸了摸衣袖下胳膊上他捏的手印,还在隐隐作痛,福果有些明白瑜宁所说了,虽说在太子府里没有这样的事情,但私下里,她没少听主子们要了丫鬟的身子,却当猫呀狗呀一般丢弃,有的还给个通房的身份,半主半仆地混着,有的直接找了借口发卖出去,免得正妻知道了堵心。
第98章 雨后叶底花(2)()
靖郡王,会是那样的人吗?福果不敢想。
听了瑜宁所说,看到福果的神情,孙清扬也想过来了这其中的关节,她看着福果吩咐道:“你当时找靖郡王说的时候,他既然说肯担这个责,让你等他答复,不如就先信他,等他两日看看,如果他说话算话,自然万事妥当。若他起了别的心思,你也别声张,先回了我再做打算。”
看着一脸惊色的福果,孙清扬叹了口气:“不管如何,这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一条命,千万别做什么傻事,多想想你爹你娘,想想自个儿肚里的孩子,听到没有?先起来吧,回去好好休息,嬷嬷已经叫人给你做好了粥,你先下去吃一吃垫垫。”
福果这会儿哪有心思吃东西,连声说:“奴婢不饿。奴婢这就随杜若姐姐去大厨房帮主子准备午膳。”
“你不饿,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下回再尝你的手艺吧,看你眼睛红肿成那样,去了你娘还不得问怎么回事?少不得会惹得她伤心,你还是先下去休息,多少吃点儿东西。”
在杜若和福枝的搀扶下,福果站起了身,低声屈膝答应着,红着眼睛由福枝扶着回她的房间去了。
杜若也屈膝退出去,到大厨房里交代午膳之事。
孙清扬呆呆地坐在椅上,千头百绪,有些茫然不知此事如何是好。
“主子,这事还是应该等太子妃殿下回来,回禀她才行,不然落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嚼些舌根来,只怕连您都落不下好。”
听了苏嬷嬷的提醒,孙清扬点头应:“嬷嬷说得对,今儿个这事,无论如何不能善了,靖郡王若有心纳她,也不会拖到今日还没个消息,只是,他就算无心,也该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啊,那可是他的孩子。”
瑜宁在一边撇撇嘴,语带恨意:“主子您心慈,是想不到男人们的心思的,说不定他还认为,福果是想得富贵,故意这么说的呢。在他们看来,奴婢们就是根草,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腻了拍拍手就能走人,再或者赏给下头的打发出去,这种事情多得是。”
瑜宁撇嘴道:“就是靖郡王信了福果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恐怕也会觉得婢生子,低贱得很,坏了他的名头。在这些主子们的眼里,偷嘴不算什么,偷了嘴没抹干净,才是晦气。”
听了瑜宁的话,孙清扬冷哼了一声:“他怎么对他院里的丫鬟我管不着,对我院里的就不成,有胆吃,他就得吞下去。我求母妃做主也好,求父王压服也好,总之他强要了福果,就得纳了她。平日里只觉得他脾气有些暴躁,没想到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看她生气的模样,苏嬷嬷笑了起来:“哟,我的主子,您消消气吧,为了个奴婢,哪至于就把您气成这样。这在男人们看来,就不是个事,连德行有亏的边都够不上,别说在宫里了,就是那些个王公望族,哪家府里没几出这样的事情?您要为这个生靖郡王的气,估计他还觉得冤枉呢。”她劝解道,“您也别尽听福果说的,这靖郡王屋里,什么漂亮的丫鬟没有,他至于巴巴地强要咱们院里的吗?还是送个东西的工夫,就看上了,说不定是她想着一步登天,勾搭的靖郡王呢?男人啊,送上门的,他怎么会往外推?这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您别往心里去,禀了太子妃殿下,她自有主张。”
看了看瑜宁,苏嬷嬷若有所思,如果刚才不是瑜宁的那番话,孙清扬恐怕还不会想那么多。
瑜宁感觉到苏嬷嬷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接话道:“嬷嬷说得有理,不过奴婢觉得,如果福果真有那个心思,也该是打皇太孙殿下的主意,何必舍近求远?咱们院里到那边去都是有数的,福果真有见一次就勾上的本事,也不会当个小丫鬟这么些年了。”
孙清扬点了点头:“嬷嬷和姑姑说得都有道理,不管如何,福果既然有了孩子,咱们就要为她打算打算。”她苦笑了下,“只怕这回秦姐姐对我的误会是要生下了,她准要怪我连院里的丫头都管不好,给她添堵。”
苏嬷嬷迟疑了片刻,说道:“也不是不能把这事了了,不让郡王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