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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痕的脸上,若结冰霜:“你说得不错,他只是个朋友。我才是那日真正与王大东家结下梁子的人。你们既疑此案与那日之事有关,何不先抓我审问!”阿蒙听了这话大惊,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那捕快脸上一僵,笑道:“大人言重了。您是江大人直属的上差,我等岂敢妄加猜疑?但这蛮人嫌疑既重,我等拘捕审问,也属合理合法。王大东家是举足轻重的行东,此案,商会不能无所作为,今日定要先拿人!”
“你敢!”星痕厉声一喝,举起了手中执牌,“你若动他,我便立时先将你等几人拘捕!”
“……什么?”那捕快一下愣住,“大人你……凭什么?!”
星痕微沉着眼,冷然言道:“本使怀疑尔等暗行不轨,妨害行商秩序。你知道的,我有这个特权。”
那捕快一时哽住,良久,强抑怒火言道:“大人这是滥用职权,包庇拒捕的嫌犯!”
“不错。”素星痕一派冷漠,“但若你眼下不服本使之权,便是你拒捕在先!”
“好……好。”那领头捕快咬着牙,点了点头。“退!此处,让绣衣使大人先查!”他恨恨地下令,带几名同僚向院门外撤去,“今日之事,卑职必上报十城商政使大人,讨个说法!”那马大洪见状,急忙叫了两声,却不敢多言,便追着众捕快也闪了出去。
星痕慢慢地放下了执牌,站着默然不语,双手紧紧地攥起了拳。看着他那发白的脸『色』,阿蒙走上前,劝了句:“别气了,他们都走了。”他推推星痕的手腕,却惊觉那只瘦细的手紧握得微微发抖,僵硬冰凉。“……星痕,别这么生气。”他有些惊讶地言道,“那些人算什么!”
他试图舒展开星痕那握得太过用力的拳头,却徒劳无功,忽然,又一只柔软如绵的手,轻轻覆上了他俩的手背。“他是在生自己的气。”离离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三个人听得到。
星痕抬了抬凝滞的眼睛,紧咬的牙关微微作声。三个人的手握在一处,在姑娘温润的抚握下,死死扣进掌心的冰凉手指,慢慢松开。“你这么怕连累朋友,就别总不吭声,只是自个儿行事。”离离含着些嗔怒笑道,“说吧,接下来,去哪里?”
望着那慧黠的女孩,星痕怔了片刻,微垂下头。须臾,他肃然地低言道:“去找……凶手!”
【四】
赵三带着一群跟班小弟从酒楼出来,叼着牙签,一帮人嘻嘻哈哈,满嘴油污和酒气。在街上走了几步,忽瞧见前面有三个人挡道,一个手握长棍的蛮子、一个野丫头,两人叉腰瞪眼地分立左右,当中那身材瘦细的布衣少年背对着他们,静静立着。赵三的脸一冷,顿时停住了脚步,斜着眼,横横地说了一句:“怎么着?!”
“赵三爷,王伯鸾东家死了,你可知道?”布衣少年仍未回头,只沉声问道。
“……嘁,”赵三略一顿,怪异地提高了一个声调,“他死不死,关老子鸟事!”
少年倏忽转过身来,冰凉的眼神刺得人一凛:“王氏一死,名下的债务沦为坏账,他已然垄断半城的纳积商号也会分崩离析,各个资不抵债——对你,岂非是天大的利好?”
第56章 鬼夜哭(5)()
“放屁!!”赵三破声大喊,“你他妈什么意思?!想诬陷我?!”
“英芒记与你做的交易,你自己心里清楚。”少年冷肃地说着,从怀中『摸』出缀着流苏的执牌,“随我去见商政使大人,说个明白!”
“哼,就凭你手里那块木头,想动老子?”赵三怪眼一瞪,拔出嘴里的牙签,猛地甩在地上,“弟兄们,松松筋!!”
这话一出,他身后那一大帮跟班的闲汉如得军令,纷纷跳着脚扯衣挽袖,叫嚷挥拳围了上来。“好一帮流氓!”离离柳眉倒竖地怒斥,阿蒙呼地横起了棍子,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眼看便是一场群殴。
“这么多人围着,什么好玩的?”流血冲突即将发生的当口,一个白皙俊美的公子哥儿突然一头挤了进来,一边问一边四面顾盼,兴趣盎然。
赵三一惊——从前在一次宴会上,他曾远远地见过英芒记白家公子一面,因此认得。他连忙挥了挥胳膊,暂时止住手下弟兄的行动。
“哟,你怎么来了?”离离问了一句,心中却已轻松下来,又带上了揶揄的笑意。
“我来看打架的啊!”白琬笑答,晃晃『荡』『荡』地走在赵三与星痕两方人中间,摇着折扇。
赵三愣了一瞬,阴阴地恨言道:“一个小杂种敢动到我头上,我赵三就得教训教训,这却没什么好看。白公子是万金贵体,还是躲开的好,万一磕着碰着,大伙儿谁都难受!”
“嗯?哦……可是,我还是想看呀!”白琬合起折扇,轻敲着自己的脸颊,“你们打你们的,我就在这儿看看。啊——可有座位没有?”
离离不禁掩口一笑,快步跑到道边,将那酒楼设在户外散座的木椅搬来一把,当当正正放在白琬的身前,正对着赵三鼻子底下:“白公子,请坐请坐!”白琬见了,十分开心地坐下,跷起腿,悠闲地摇着扇:“打吧,打吧!”
一众跟班小弟有些发呆,都去看他们老大,却只见那赵三爷的脸皮此刻发青,微微在抽动。片刻,他冷冷笑了一声,紧盯着星痕道:“老子没工夫陪你耍,今儿个暂且揭过。你给我小心点!”说着便一挥手,带着一帮人压着火气,越过几个年轻人身边而去。
待他们走远,白琬回头看了看,跳起来笑呵呵地说:“是阿英让我来的,说若是看见有人要打架,就好好在中间看热闹!”
“哼,”离离抿嘴一笑,“都说纳积之业是‘变废为宝’,阿英能把你这个大废物用得恰到好处,我看她才该做这一行的行东!”
正说着,却见那一身男装、精神干练的阿英,也从长街上翩翩走来。
“王伯鸾的尸首验过了。”她背着双手走到近前,并没理笑脸迎上的白琬,只对着星痕,神『色』凝重,“并不是棍击致死。那些棍棒伤痕都是死后再故意击打所致,目的,也许就是混淆视听,栽赃在阿蒙身上。”
素星痕听了,略略沉思,似乎也并不意外。“那么,真正的死因?”他低声问道。
“说来诡异。”百木英微低下头,面上现出不可思议之『色』,“体外并无利刃穿刺痕迹,但他的心脏裂成了八瓣。裂口整齐,形状特异——仿如有人用刀精心剖切的一般。”
离离、阿蒙听了脸『色』都是一变,白琬也愣了一愣,不知联想起了什么从前享用过的珍馐美食,顿时眉『毛』斜拧,泛起一片烦恶之『色』。
星痕的神『色』,更是惊慑。他寒澈的眼睛,直直瞪着阿英,心中不知在掠过些什么惊魂动魄的思虑,良久,方低言道:“你……能否说得,再详细些?”
“我画了张图。”百木英『露』出背在身后的手,将一张纸递给星痕。
星痕看着那白纸上的炭笔勾画,一物像是人的心脏又不像,分割成八片,浑如一朵恐怖的花。只看了一眼,他便有些脱力似的闭上了眼睛。默然片刻,他轻轻地叫了一声阿蒙。
阿蒙茫然上前,接过那张图画来看。看了一会儿,他蓦地大叫了一声:“星痕!这!这是……‘猎星团’的……”
听到“猎星团”三个字,就连离离和阿英都不禁一震。对于这伙十二年前将年幼的阿蒙与星痕掳劫拐卖的罪恶盗贼,虽然她们不曾亲见,但只凭所听所闻的印象,那份憎恶与抵挡不了的震恐,也已是深入于心。
“……那晚,从西西楼出来,遇上赵三之时……”星痕闭着眼睛轻言,似乎在极力抑制着心中的波动,“我就好像听见了……‘他’的琴声。”
阿蒙怔了怔,忽地想起西西楼酒会当夜之事。那时候,星痕的确好像听见了什么,那震恐之态,正如十二年前在海船上曾有过的,只是自己当时竟未明白。
“看来……‘他’早就跟在赵三身边,替他行事。”星痕紧紧拧着眉,推测着,忽地,却又睁开双眼,“不,不对……不会是这样!”他兀自摇了摇头,转身而行,才走了一步,却不禁身子一晃。
“星痕!”阿蒙一把扶住他,万分惊急,“你怎么了!莫、莫不是被那琴声……”
“不,没事……”星痕轻轻摇手,“我只是……有些困。”
“……当真想睡觉,对你却是好事。”一旁,离离走上前,说了一句。“那些怪事,且不要管它,也不要想。今日大家也累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如何?”她说着,看了看阿英,那男装姑娘聪慧地会意,立即点头赞同。
“都走吧,天大的事,休息好了再说。”
回到下榻的客栈,五个伙伴又相谈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阿蒙和离离说要盯着星痕上床入睡,被星痕执意婉拒,也只得作罢,絮絮叨叨嘱咐了他一通,离离并警告晚间会去他房里检查。
耳边恢复了清静,星痕独自走回卧房,仍是止不住一路凝思,心思越发沉重。推开房门,他兀自出神地站了一会儿,才忽地一惊——但见那小小房间里面,竟有一个人坐着。
“……江大人?”素星痕低沉叫了一声,回手掩住房门。一身丝罗便服的江子美坐在小木桌边,静悄悄地点了下头。
“大人竟亲自现身此处,何事紧急?”星痕慢慢走近几步,问道。
“王伯鸾之死,你是否已查到更多内情?”江子美看起来的确很急,也不寒暄,径直发问。
星痕扶着桌边,有些疲惫地坐下,默然凝思。“我已知道凶手是谁。”片刻,他低言道,“那个人很贵。凭赵三的财力,根本买不动他。所以此案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他人。”
江子美眨了眨眼:“说说那个凶手。”
星痕抬起头,沉沉地舒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