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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砚遇-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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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日日对着七娘子,吴娘的心跳也快了一分。她眼神往沈砚支起的膝盖上一丢,柔声责备道:“娘子还不快些坐好,再过两月就要行及笄礼,被夫人知道可饶不了你。”

    沈砚这才注意到,立即从善如流改为跌坐,吴娘便不说什么了。

    这会儿被打断,她索『性』放下刀具,“母亲还能管我到几时?及笄后我就快要出嫁,说不准就在今年。”

    吴娘放下针线,坐到沈砚身后给她捏肩,“夫人舍不得七娘,怕是要再留两年呢。”

    沈砚笑了笑,她母亲李氏舍不得,可她爹太守沈闵之一定舍得。在这『乱』世里,世家大族的女孩儿,联姻是家常便饭。长长的家谱展开来,五姓七望皆是交错的姻亲关系。

    沈家盘踞郓州近百年,几代人为汉天子牧守一方,也是了不得的高门大户。如今汉王室式微,大权旁落,各路诸侯拥兵自重,遍兴兵戈,沈家偏安一隅,虽无逐鹿之心,却不能不为远大计。她能留到十五岁已是稀罕,只怕她的婚姻前程早在李氏和沈闵之心里,这些年不提不过是让她再玩闹一会儿。

    生不逢时,有片瓦遮风挡雨,便也要有为这屋檐修补奉纳的觉悟。

    当世间,天地纲常都将颠覆,嫡庶之别就没分出那般的高低。沈砚的哥哥沈复年已二十又一,去岁娶武陵王氏,为要替郓州守住大江船渡的南岸口。两个庶姐也已出嫁,一个嫁荆南的原厢军将领刘开,刘开就在郓州左近屯兵驻守,隔岸观火;另一个庶姐则嫁去太原范家,范是五大姓之一,庶姐此去是要向范家示好,通一通南北信息往来。几个族姐也各自亲上加亲,巩固沈家在郓州的地位。

    轮到沈砚,虽然她是沈太守唯一的嫡幼女,但命运并不会特别眷顾她。

    沈砚冷眼旁观,对后半生并不怎么茫然恐惧。不知谁说的,若是嫌日子太长,不妨找一件只需最简单的工具就可投入的事,最好是一张纸和一支笔,就能以有生谋无涯,岁月忽忽而逝。

    她拿起制砚台上的一柄小铁刀。斜口已有了钝迹,这些请打铁铺特制的刀具即使用了上好生铁,依然很脆。她刚学制胚时,手上铁锤没个轻重,毁了不知多少石料,也折毁了无数刀头。现在她已不是新手,她学会了怎样用这种细杆的小柄铁刀,在石头上雕凿出花儿。它并不是很难的技艺,但很需要耐心,也很费时间。

    以石为纸,以刀为笔,正适合她来投入,消磨时日。

    吴娘还在给她『揉』捏肩膀,阿桃和阿杏从外面进来,带回一壶酒和一碟如意糕。沈砚不爱吃这甜腻的芝麻糯米糕,叫她们拿去分了,又取杯来自斟自饮。这花蜜儿味调的清酒,沈砚一口气喝几壶都不会醉。

    窗外细雨菲菲,沈砚不尽兴,“是一场暴雨才好,这雨下得没趣。”

    阿桃和阿杏也附和:“是呢,恨不得下个痛快再放晴,好过这样。”

    ……

    两日后天气转晴,乌镇人似憋坏了,纷纷出门春游。沈家大宅里也人影纷『乱』,诸事忙碌,太守夫人李氏抽空派人来问小女儿,愿不愿代她去无忧寺上柱香。沈砚即将及笄,往后嫁了人内要主持家务,外要持礼交际,李氏早两年就让沈砚代行了不少礼拜『露』面之事。

    还在挖墨池的沈砚闻言就放下刻刀,二话不说梳头换了衣裳,带着吴娘几个出门去。

    也正是觉得她没有入『迷』,一直以来李氏才没阻拦女儿这点凿石弄刀的小喜好。

    无忧寺在城南,『乱』世里取了个好名,香火很是旺盛。

    早有人打先去寺里知会过,沈砚一到就被迎进大殿。沈砚以她母亲李氏的名义捐了香油钱,又代为上香祝祷。知客僧请她后院用茶用斋饭,沈砚婉拒了,“师傅不必理会我,我随意走走。”

    这时的寺庙往往占地极广、屋舍众多,只要些许香油钱就能留宿,外围的空阔地和门内一进之地也常做为赶集的会聚地。庙会之热,有百般的杂货和杂耍,吸引乡野四方来汇。且寺庙常圈了好山好水,在这拘着女子无法随意出行的世道里,因着各种理由去寺里上香祈福躲懒,是不多的几个好借口之一。

    沈砚闷了一月,慢慢行步在寺里,看黄墙绿枝,高天空远,渐觉一口郁气轻了不少。

    闲逛了约两刻钟,吴娘见沈砚脚步慢下来,指了墙下一张石凳请她过去坐,“七娘可要叫寺里送茶水来?”

    “不麻烦了,歇一会儿就回罢。”沈砚笑了笑,忽抬头道,“吴娘你看这是什么,是白花泡桐吗,开花了呢。”

    案上的深青石料是一块歙石,约三五寸长宽,已被打胚成一块近似长方形的砚台。石砚粗雕时已凿出墨堂和墨池,右上空余处也已刻出三两横斜的花枝。桌上散着十数柄小铁刀,铲刀、圆刀、平刀、斜刀,还有『毛』刷、小锤等物,石屑亦是不少。沈砚右手指尖缠着布条,她捏着半指粗细的小刀,专注地在质地坚润的歙砚上来回滑磨墨池的边线。

    砚台到了精雕这一步,数十日重复着刀工,枯燥又乏味。

第三十三章 提亲() 
稍微设了个比率; 还请大家谅解qaq  “各位乡亲; 我身边这几位是乌镇来的贵客; 是特地来察看我们后山那个水坝的!”沈村长紧张得喉咙发痒; “大家知道今年的雨水特别多; 据几位大人观察,我们后山的水坝已经很危险; 随时有可能塌垮,一旦大水冲下来那就是山洪,后果你们都知道!所以乡亲们; 赶快回家收拾东西,我们全村人都要赶紧搬走!有谁没来谷场的,回去后左邻右舍都知会一声;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旦出事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随村长声嘶力竭的话音落地,原本安静的谷场顿时炸起了无数惊恐的声音。

    “村长你不是开玩笑罢; 搬走,好好的为什么要搬走?”

    “……俺们在这里住了一辈子; 搬哪里去?”

    “那个水坝能出什么事,它早就捣烂了,也存不住水,怎么会发大水?”

    “就是啊; 几十年都没出过什么事; 村长你说什么胡话呢!”

    “你们沈家又想干什么; 又想把我们赶哪里去?老天爷; 还讲不讲道理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村长你不要听人胡说,什么贵客,不要说什么都信啊!”

    惊恐的村民怎么也没想到,锣声召集是要宣讲这样一件事,他们的田地和家都落在这个山坳里,祖祖辈辈,这里是他们的根!他们打心里不愿相信后山的水坝要垮了,也不敢相信自己马上就要成为无家可归之人。茫然,恐惧,手足无措,没有一个人听话地离开,反而通通围向了高台,“村长,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能骗我们啊!”

    沈砚几人早在人群涌动时,就早一步上了油松搭建的木台。沈复见她过来松了口气,崔岑也向她微微致意。

    “我没有骗你们,水坝真的很危险……没有开玩笑!”沈村长站位靠前,被激动的村民扯住了脚脖子,他低头要去拍开村民的手,又被人拉住了胳膊,“你们放手!放手,听见没有!”

    “哥哥,他知道你们是谁吗?”沈砚朝那个肥胖村长丢了一眼。

    “要是不告诉他,他怎么肯敲锣?”沈复一想起方才的曲折,鼻子都气歪了,“我和崔侯去找他时,他正带着一帮人拿着撅头要来捉我们,幸亏有崔侯和林将军在,不然……”

    人多势众,一不小心他和沈辉身上就挨了两下,现在腹间还隐隐作痛。如此刁民,可恶至极!

    沈辉在一旁脸『色』阴沉,以他来看,这些刁民鬼才懒得管!是死是活有什么要紧,竟然敢打他!

    “村长!村长!”“真的要发大水吗,我们村子怎么办?”“……要搬去哪里,你得给个说法!”拉扯间沈村长手里的铜锣掉落,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嗡声颤颤,倒有片刻叫人堆安静下来。

    沈村长趁机挣开了几人,坐在地上一屁股往后退去,吓得面『色』狼狈:“滚开滚开!都拉我干什么,老子哪里管得了你们死活!要命的就回去收拾,不要命的就在这等死好了!”

    村长退的位置正在沈辉身前。沈辉一脚抵上他的后背,冷笑道:“就你这个怂样,也配当村长?”

    “各位大人,各位大人!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他们不听,我没办法啊!”沈村长吓得快哭了,侧头左右看看沈复又看看崔岑,“不是说水坝很危险吗,我们快走罢,出村离大路还有六七里,真有个什么事就来不及了!”

    一见村长这副逃命模样,围着木台的村民这才意识到这真不是在开玩笑,一时间错愕不安,哀嚎连连,你推我搡,拉着左右的人全无头绪不知在说些什么。真的要舍弃?实在太难了!所有的家产都在这里,所有的寄托都在这片田土上!

    崔岑三人只立在一旁静静看着,沈砚看了他一眼,这是郓州的内政,他确实不能做什么。

    台下一片混『乱』,越来越多的村民聚集,带起一片新的惊慌。沈复试图让村长再安抚几句,可他之前言语间要丢弃村民现已没有人肯听了。沈复和沈辉这才有些慌神,四周的村民愤怒又焦虑,一股“没有活路”的暴躁情绪慢慢在酝酿,越来越多人把目光盯向了木台上。

    这样下去什么事也做不成,说不定反而发生踩踏许多人要先把命丢在谷场!沈砚看见瘦小的阿旺挤在大人的腿边,惊恐不安,那样无助害怕。连谷场边上的狗都在不安叫唤。

    她眉间越皱越紧,望向沈复道:“哥哥,村民会如此不安,多是因搬迁一事会让他们流离失所,家无恒产。此事还需上禀父亲,请他下令让周邻村镇代为收容,你看此事……”

    沈复读懂她未尽之意,紧张道:“阿砚说的是,父亲若有所闻,定当会如此安置。”

    沈砚要的就是这句话,她和哥哥一双儿女都在当时,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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