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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端午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只是本能的向前走,她想起刚刚敲玉珠家的门,玉珠整个人穿的厚厚的,像个粽子一样,只留出一双眼睛,见是端午,忙拉着她进屋,“瞧你穿的这样少,该冻坏了吧。我娘刚给我熬了姜汤,你快进来喝一碗。”
端午面对这个热情的姑娘有些不知所措,玉珠也不是富人家的孩子,却被爹娘照顾的这样好,她打心底里羡慕。玉珠拉着端午进了屋,让她坐到火盆旁边取暖,端午有些拘谨,拉住玉珠,“你快别忙活了,我这就走了。”说完低头看自己的鞋子因为踩了积雪而在地上留下的脚印,抱歉地冲玉珠笑笑。
玉珠摆摆手,“不打紧的,倒是你,怎么穿着『露』底的鞋子就出来了?这样的天,你还要不要命了?”
端午苦笑,连玉珠都瞧得出来自己的鞋子破了,她娘就一点都看不出来么?还是,她根本就对自己没有上心过,小时候,她穿哥哥的旧衣服,被其他孩子们嘲笑是个小子,她们不带她一起玩,她一开始会坐到一边看着她们游戏,可是时间久了,她也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现在长大了,『性』子也就越发的孤僻起来。
她的童年,现在想起来,似乎就只是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汤『药』味和爹娘的谩骂。镇上的孩子们有新的玩意,也不会叫上她一起去新鲜新鲜,她似乎被所有人忘记了,直到那年乞巧节,她在家里实在是憋坏了,她娘为了一点芝麻大的小事数落了她一天。她以前总是听别人说乞巧节非常热闹,整个集市上都会挂满红红的灯笼,别人家的女孩子也会出来赏灯会一会自己心仪的男子,她待爹娘都睡下后,悄悄溜了出去……
集市上果然像大家所说的一样繁华,她抬头就能看见烟花在空中绽放出绝美的形状,甚至,她看见自己经常摆摊卖馒头的地方也被人挂上了大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致。
她跟孟初寒就是在那天认识的,他带了夸张的面具,错把她当做了别人,拍了下端午的肩膀,当时端午正抬着头看烟花,本来还沉浸在烟花绽放的喜悦中,被人打扰后就后知后觉的回头,哪想突然一个面具就闪到了自己面前,她吓得大叫,孟初寒见认错了人,便不好意思的拿下面具道歉。
端午安抚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看着面前同样不知所措的人,她认得他,他是镇子上的商人孟令吕的儿子,在他们这个地方,称得上是富贵人家,没有人不认识他。
端午淡淡地说没事,孟初寒还想说些什么,便被身后呼啦涌现出来的一群人给拉扯着走远了……端午捡起孟初寒掉落在地上的面具,她看周围同她差不多的同龄人都带着面具,便鬼使神差的带起这枚面具,那个晚上,是她长了那么大唯一一次不再低着头的夜晚,别人不知道她是谁,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快活……
“端午、端午——”玉珠在端午面前晃动着手掌,“想什么呢?”
端午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玉珠拿着一双鞋就要递到自己手上,“快换下来吧,我娘刚给我做好了一双棉鞋,这双是旧的,你别嫌弃就成。”
端午从玉珠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刚停了一会的雪又开始飞飞扬扬的飘落下来,她怀中紧紧揣着玉珠送她的鞋,她甚至觉得天气已经没有那么冷了,她有暖和的棉鞋穿了。
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在这一片广阔的白雪皑皑之中,只有端午瘦小单薄的身影一深一浅的在积雪上前行……
第三十八章 相逢()
第三十八章 相逢
我瑟缩着裹紧景烟给我买的大衣,仍止不住的打着寒颤,牙齿哆嗦,鼻涕横飞。
景烟看我这个样子,蹙起眉『毛』:“怎么这样冷?莫不是害了风寒。我记得你原先不怎么怕冷的……”
我接连好几个“阿嚏”出来,冻得嘴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你怎么知道我原来不怕冷,大师兄也这样说我,他还冤枉我跟人家富贵小姐学的越来越娇气了,一说起来我就生气……”
景烟双手探到我的额前,因为风寒,我整个人变得异常迟钝,他的手触及到我,我才想起来向后躲,被他一手固定住,他试了一会儿,又把手放在自己额头上,“确实是病了。”
景烟在这座小镇上找了一家服务设施均是当地上乘的客栈,租下了这里的上好客房——一处私人院落。我心中激动,幸亏他跟我进来了,不然,我就要沦落到街边乞讨了。这样想着,心中对景烟的好感便又增加了几分。现在看着他将我安置在房里,又找店家请了大夫来,我除了谢谢还是谢谢。
嘱咐店小二帮我去『药』铺买『药』,他得闲了坐下来,“除了谢谢你还没有别的话说?听得我耳朵都出茧子了。”
我盖着好几条棉被,被裹的像个蚕宝宝,艰难的向他转过头,嘿嘿一笑:“你知道怎么确定喜欢一个人吗?”
“不知道。”
“我听人说,一个人喝醉了酒之后叫谁的名字,就是喜欢谁。”
“……”
“那你知道怎么知道别人喜欢自己吗?”
景烟不语,明显还是沉浸在我刚才的话里,我继续说:“我还听人说,生了病,谁在你身边照顾着,那个人就是喜欢自己。这句话说的有些片面,我当然不是说你喜欢我,但是我现在能确信一点,景烟,你真是个好人!”我在心里加上一句话,排除第一次见面时你的冒失之举的话,你确实是个好人。
我现在吃你的,住你的,生了病你还得照顾我给我找大夫,我却一点慕青的消息都没有。想到慕青,又想起端午几乎赤脚的行走在雪地里,不禁感叹:“端午就没有我这么幸福了,我还有你照料着,她真可怜!”
景烟沉默良久,时间久到我以为他不再接我的话,就在我快沉沉的睡去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身体上所受的苦,又怎能比得上心里的委屈呢!待卿,你一定要快些帮我找回慕青啊!慕青才是最苦的人,不仅身体上痛,其实,她心里该是更痛的,偏偏却又无人倾诉……”
梦中,景烟说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话,一开始我还尽可能的集中精力去听,可是终抵不过阵阵睡意,错过了听故事的最佳时机。
端午的人生,饱尝了贫贱的滋味。
可是少女时期的自尊心却比任何时期的都要敏感、脆弱,在这样的状态下成长,端午只有一个迫切的愿望:求同。她不稀罕自己穿的比别人好看,她只是希望自己站在她们中间,不被排斥。
端午曾经不止一次的想,是不是她以后的生活,也会像小时候那样满是汤『药』味和谩骂。她苦笑,即便满是汤『药』味,即便自己小心翼翼的生活却比不过什么事都不做的哥哥,她也不愿相信自己被爹娘抛弃的消息。
她清楚的记得,那是她十七岁的前一晚,她娘破天荒的拿了一件全新的棉袄给她,她不知所措的接过来,看到上面绣了大朵大朵的牡丹,“我以为我娘终于记得我的生日了!”她有些动容地跟孟初寒转告她的心情,“我以为我也可以像玉珠一样不再挨饿受冻、担惊受怕的过日子了。”端午边说边流下眼泪,她用衣袖粗鲁的擦,一点也不像个姑娘。
“初寒,我需要钱,你能借给我吗?”端午咬着下唇,终于说出了借钱的事,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在孟初寒面前再也不是曾经那个端午了,他们认识至今,孟初寒多次提出要帮助她,她都不曾伸手要过他的钱。
“我娘把我许给了镇上的那个赤脚大夫,”端午继续说,“他那么老,我不想嫁过去,初寒,你帮帮我……我娘说只有拿着我的聘礼钱才能给我哥定亲,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他们的,这一次终身大事,我想自己做主。”
端午记得那天她自己说了很多话,孟初寒将他身上值钱的所有物件都拿出来了,他说:“端午,其实我可以娶你,这样你就不用远走他乡了。”
端午捧着孟初寒的东西,她看他认真严肃的模样,突然就有铺天盖地心疼的感觉袭来,在这个镇子上,爹娘都待她不好,所以她走了也不会舍不得,但是即便她走到哪里,她也不会忘记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子,他经常害羞,他给她写过“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的小纸条……
“初寒,我不想你为难,我知道你爹早就给你和云裳定过亲了……我不想让街坊邻居的人对我指指点点一辈子……”这样的生活端午早就厌烦了,前半辈子因为贫贱被人同情,她不想下半辈子再让人诟病她高攀孟家。
“端午,你找到落脚的地方,记得写信回来。你等我两年,两年之后我一定把这里的事情全部处理妥当。”少年稚嫩的模样,口中说的话却有担当有气魄。
端午逃跑的那晚,只有孟初寒一个人知道,他又偷偷从家里拿了一些银两给她,端午连一个包袱都没有,像是平日里上山采『药』一样,过一会儿就会回来,可是孟初寒知道,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这个地方,于他是故乡,于端午来说,却是梦魇一般的存在。
孟初寒在端午走后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会梦到端午跟他微笑着挥手告别的样子……他想,她一定很高兴,所以才会笑得那样开心。可是他一想到以后的生活里没有了端午,心脏就像被离心锥锥锥刺心一般,疼的失了频率。
端午走后,孟初寒按照计划将端午常穿的那件棉袄扔在了后山的小河中,端午的爹娘正如端午所说,并没有大哭大闹,孟初寒听人说,她爹娘回家倒是抱着他哥哥大哭了一场,只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钱没了……钱没了……我们可怜的娃可怎么娶媳『妇』……”
孟初寒在那一刻,真替端午心疼。
景烟看到这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