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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丁后锋喝高了,浑身灼热,见到那清澈得泛着火光的河水,他就有一种想跳到河里游泳的冲动。他自小生长在河边,每年的夏季,他与小玩伴没少到河里扎浪子。自从到部队服役及至到报社工作后,他极少到河里去畅快淋漓地游泳了。
部队选送他到军校深造的那一年,军校的旁边也有一条小河,当时他也想到那条小河游泳,一看那小河满是生活垃圾,泛着恶臭的“湛蓝”的河水,他就恶心——城市化进程中,生活垃圾、生活污水以及企业排放的污水,已经把城市附近的江河、溪流污染了。开着奔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却喝着经过层层技术处理的污水,这是对现代文明的一种莫大的讽刺。
当晚喝多少土茅台酒,丁后锋至今已记不清了。飘飘然回到战友的家时,他全身一片空灵,很想乘着醉意夜游山村,像远古时代的诗人一样,对着森森的夜空与层层叠叠的山峰低吟浅唱。此时,迷蒙的月色泄进窗棂,他听得战友与他父亲在说着话。待在山村有了三四天了,他多少也听得懂一些本地方言。
老人说:“你妹妹没有听我的话跑出去已有一两年了,都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像其他人一样唉”
战友说:“她听不进我的话。她也像村里的人一样,唯钱是图。”
老人说:“唉老天终有一日会狠狠惩罚我们的!这都是什么世道啊,姐姐、妹妹,姑姑与媳妇都在干这档事情也许,我也该像倔老三一样到他该去的地方了。”
战友说:“整个村子整个镇子的女人都这样赚钱,男人们早已看开了,已经没有什么了我也曾反复劝过她,但她却对我说了,哥,你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啊?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这思想。难怪你在部队混得人不人狗不狗的,难怪你到了单位做工时也混得这么屎!没有钱,你就别逞老大了,就别来劝我了。这年头,你的口袋里若塞满了钱,随便进出餐厅消费,身后经常跟着一大堆蹭饭的人,人家才会叫你做老大。像你这般年纪的村里人,哪个不开起了小车,在县城或其他城市买了房子。就你这种混法,何年才买得房子和小车啊?”
老人又叹气道:“造孽啊!”
见丁后锋走过来,他们便不再说话了,并招呼丁后锋坐下来喝茶。深夜的黄家,凝重而寒冷。那盏挂在客厅前的灯泡散发着幽幽的昏黄的光线,就像老人那黑黝黝的脸膛一样布满了疑惑与苦痛。
丁后锋问:“你还有一个妹妹?我从来没有听你提过。”
战友说:“她也在桃源市打工,平时很少跟我联系。”
丁后锋问:“你妹妹是做什么的?”
战友说:“在一家餐馆做服务员。”
丁后锋看着战友,见战友的眼神一片慌乱。再看看老人,老人一直低垂着头,咕咕地抽着水烟筒,似乎所有的心事都隐藏在那一口口飘散在天花板上的烟雾里。客厅什么像样的家具也没有,但处处显现出现代气息,一台21寸彩电正在放着,但图像却十分模糊,一看就知道是信号接收不好的缘故。这么多的山,这么背的角落,彩电当然无法清晰起来了。一台电风扇布满灰尘、蛛网。山野之里,终年阴凉,电风扇根本就起不了作用,成了摆设。就算在夏天,入夜睡觉之时,也还得盖上一张薄薄的被子。放在电风扇旁边的是一个电热瓶,此时正在烧着水。
丁后锋注意到,无休无止且绵延不绝的愧色始终浮现在老人的脸庞上,他知道战友与他的父亲撒谎了,但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隐约之中,他也知道了些什么。忽地,他想起了钉在村口那儿的那根木桩,以及木桩上那一行仅残留着的七个汉字。
直至几个月后,丁后锋才知道那行文字的含意。
那一次,战友急匆匆找到丁后锋,说他妹妹被坏人绑架了,要他去帮忙。丁后锋二话没说,就开着车载着战友去救人。救人的地点位于市区青山路一家叫“勿忘我”的发廊。所谓的绑架,纯属子虚乌有。
当时,他们坐在车子上抽着烟,不时往发廊里望去。在发廊的门口,坐着几个涂脂抹粉的发廊妹,她们坦胸露背,妖冶夸张的姿势,居然一点儿也害怕初春的寒风吹过。只要见到有行人经过,她们就站起来拦着行人的去路,似乎不把行人拉进发廊里间绝不放弃。
黄小妮坐在发廊的里间,满脸笑容,似乎还在招呼客人。在她旁边,是一个光着膀子的双目散发凶光的男人怪怪地盯着街道上过往的路人。他的警惕性极高。
那男人看起来顶多也就是三十多岁,但模样很老,像个小老头。他的头顶上没几根头发,颓顶光亮如灯,似乎他每天都在练铁头功,经常捡起一块红砖往自己的头顶上砸,就这么砸着,头发也给“砸”光了。
见到黄小妮时,丁后锋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崩跳出来了。奶奶的,她哥哥长得不咋样的,小眼睛大鼻子,如果她哥哥不有一副健康的体魄,谁都以为他是个找不到工作而流浪街头的闲杂人员呢。她哥哥那副尊容,哪里像在单位里做小领导的角色,真想不出当年他是怎么被选送去当兵的。丁后锋想,他不是花一笔钱走后门就是认那个武装部部长做干爹了,只有这样,人家才会特招他进武警部队了。
黄小妮绝对是个尤物,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每一个部位都是恰到好处。大冷天的,她居然衣着曝露,既露出修长、白嫩的双腿,还故意把那对乳房露出大部分。轻佻的神情,吃人的眼神,让你以为她真的对你很有意思,要请你跟她去逛街或上床去销魂呢。
丁后锋神不守舍,如坠云山雾海,甚是不得其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妹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她是”后面的话,他没再往下说了。“发廊一条街”的名声,对于做记者的他来说,并不陌生。此前,他多次来这儿卧底,并曝光这儿的卖淫嫖娼现象。奇怪的是,每次曝光之后,此地“风光”依旧,而且“名气”愈来愈大,发廊愈开愈多。不用说,战友的妹妹是个卖淫女。
战友没有回答丁后锋的问题,而是说:“见到那个男人了没有?就是他绑架我妹妹,强迫她接客的!”
丁后锋问:“那男人是谁?”
战友说:“他就是‘鸡头’,南湖帮一个小头目,叫邓志勇,外号叫癞皮蛇。”
丁后锋说:“你不是说你妹妹在餐馆做服务员吗?”
战友说:“那是我骗你的。我妹妹初中一毕业,就闹着要她姑姑出来做这一行。我父亲强烈反对,可她像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打死她也要出来揾钱。村里的女人都是这样的。自从村里的第一个女人做起这一行后,一个带一个,姐姐带妹妹,妹妹带嫂子,嫂子则带妯娌”
丁后锋惊诧道:“有这等事?”
第150章 耻辱木桩立村口 唯钱是图悔无涯(7)(shukeba)
他是故意反问的。在龙湖村调查移民问题时,他隐约已经知道当地有那样的“风气”了。在回城的当天晚上,他也听到战友与他父亲的对话了。从他们的对话中,他猜出战友的妹妹并非在餐馆里做工,而像村里的其他女人一样“下海淘金”了。只是碍于战友的脸子,他当时并没有踢爆而已。况且,那根木桩上的一行文字,早就让他有了答案。
战友一脸痛楚之色:“我们那儿虽说很穷,可女人的模样长得倒也水灵,有做这一行的本钱。村口那根木桩,就是倔老三钉上去的。倔老三生有三个女儿,三个儿子。大女儿书读得不多,小学没毕业就回家务农。十七八岁那年,倔老三准备给她撮合一门亲事,她没有同意,认为自己还年轻,要像那些年轻仔一样出去打工,多见识一下世面。倔老三气坏了,就毒打着女儿。这小妮子也倔,在一个黑夜溜出家门,跑到县城去坐班车,到广东去打工了。她没啥技能,也不会说普通话,一到广东,就被人骗去一家发廊打工了。初时,她也不愿意做那一行,硬是被店老板强迫了。当她赚足了钱,便也开起一家发廊,专门招一些愿意做这一行的姐妹来接客,生意越做越大。”
丁后锋问:“她跟你妹妹此事有何关系?”
战友说:“有关系。就是这女人把整个村子的风气带坏了。也不瞒你说,现时村里的老人,已不像当初一样感到廉耻了。因为他们也知道村里的那些女人在城市某个角落从事肮脏的勾当,而当他们收到女人们寄回来的钞票,便也默默接受这种现实了。于是,她就把村里的女人带出去揾钱了。世风如此,道德沦丧,叫人痛心。可想想,钞票为大,谁阻挡得了金钱的诱惑?老人在山里挣扎了一辈子,没见过一叠叠几千甚至上万元的钱。”
丁后锋惊愕得张大嘴巴,久久说不出话:“你这是夸张的说法吧?”
战友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村里出现这样的风气,是钱字造成的。为何这样说?当人们过怕了穷日子,突然见到花花绿绿的钞票,他们咋不萌生出原始的贪婪之心。”
在战友的叙述中,丁后锋知道倔老三的故事了。
倔老三的大女儿从广东回来招兵买马时,村民见她穿金戴银,光鲜无比,一副富态之相,都不禁发呆了。她先是把自己的两个妹妹带出去,之后再把她的三个弟弟也带出去。后来,村民才知道,她的两个妹妹根本就不禁她教化,就脱光衣服做起了那一行了。她的三个弟弟呢,则负责保护三个姐姐,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