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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对颇为大度地提出一人承担债务,因为我既无工作也无经济来源。他还提出由自己承担双方老人的赡养义务。
老鬼对我草拟的协议很满意,在梦里笑醒了。没有我和儿子的干扰,他更加可以厚颜无耻地和那些情妇往来了。这个只有空壳的家,早就在他进城时就不存在了。我这个常年患病的黄脸婆,也不会唤起他往日的激情了。
现在,看着这一白纸黑字的协议,我欲哭无泪。它是一个无形的精神枷锁,时时让我喘不过气来。
3月2日人生犹如45米的防洪堤工程
蓝晓知好久没来过我家了,这天一进门,老鬼就把他让进书房。他们关着门,密谈着什么。
他们抽的烟太多了,一支接着一支,那呛人的烟雾从门缝那儿冒出来。我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出现问题的45米防洪堤坝,被记者曝光了。
防洪堤坝工程,层层转包,偷工减料,遇上暴雨成灾,岂能抵挡得住。那45米的防洪堤存在的问题,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就此段“豆腐渣”工程,也足够老鬼他们紧张。
曝光这个“豆腐渣”工程的记者我认识,姓丁名后锋。时空岁月网站组织博友到望河村采风时,他也应邀参加并报道那次活动。此后,我经常给他报料,跟他成为朋友。他此次曝光防洪堤坝工程,我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早该捅出这些事情了,不能让老鬼他们活得坦然;担心的是,若他们知道我跟丁记者是朋友关系,可能会怀疑是我报的料。
见到老鬼和蓝晓知鬼鬼祟祟的样子,我很想立即联系丁记者。刚拿起电话,我又犹豫了。若老鬼他们完蛋了,我和儿子也跟着完了。火烧连营的效果,我不是不知道。
蓝晓知是个什么人,对他,我多少也有所了解。我们离婚前,还算得上一个老好男人,对他的妻子花红情有独钟。染上赌博后,他变坏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离婚的,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也干些眠花宿柳的事。
跟老鬼一样,蓝晓知也整天跟着一些包工头鬼混。据我所知,老鬼一调到市里,就经包工头介绍认识了蓝晓知。在蓝晓知的“熏陶”下,老鬼也染上赌博的恶习。他们之所以热衷于“赌博”,那是他们的一种敛财或洗钱方式之一。包工头似乎也知道他们“好赌”的目的,拼命迎合他们。拿到这些“赢”来的钱,他们又拿到其他地方去赌掉了。
此时,我听得蓝晓知低声交代老鬼:“莫紧张,一紧张就乱了阵脚。把谭渌明叫到陶豹家,我们一起商量这事。实在不行,就叫谭渌明出钱找个人去”下面的话,我听不清楚了。
书房的门开了,一股浓烟跟着蓝晓知涌了出来。见我坐在沙发上,蓝晓知睨了我一眼。老鬼朝他点头,意思说,没事,你先走吧。蓝晓知满腹疑虑地离开了。他肯定怀疑我偷听他们谈话了,也后悔没有约老鬼到宾馆或其他安全的地方去密谈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颤声地对老鬼说:“别把事情闹大了,举报人和记者没值得你们雇凶杀他们的防洪堤坝的事闹得还不够大吗?”说话间,我流泪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脆弱,协议上也明明写着,我不会干涉他的事情,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我居然担心他越滑越深。
老鬼脸色一沉,口气生硬:“忙你的去,我的事你少管!”
我能不管吗?举报者是谁,那个记者是谁,以及他们物色的杀手是谁,我无不清楚。刚才,我就听到他们说,实在不行,就把省里、市里的领导搬出来,阻挠调查组往下追查。我吃惊不小,在防洪堤坝工程上,有许多职位很大的人牵涉其中。
见我不再出声,老鬼拿书柜上的奔马雕塑,茫然不安。奔马无出奇之处,极其普通,就像出自一个学徒工之手的艺术品,但我知道它的价值,也知道是谁送给他的。那一次,有一个貌似民工的中年男子来到我家,轻轻放下一个破破烂烂的纸箱,说了句“日后请多关照”之类的话后,就拍拍沾满身上的泥土离开了。老鬼把纸箱打开,见里面有一样东西用破布裹了一层又一层。把布条全部解开后,才露出这尊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值钱的玩意。奔马上面还压着一张纸条,写着某个朝代的字眼。
老鬼说了句:“土包子。”就把它放到书柜上。实际上,他暗地里很欢喜,土包子送来的东西,与其他物品不同。我不知道他为何将如此贵重的东西摆在显眼之处,难道他不怕有人看出端倪吗?也许他认为,有些人不一定有文物的鉴赏能力。此后,也有人给他送些看起来有些粗拙的艺术品,他看也没看,就扔在房子的其他角落。至于送东西给他的都是什么人,我既不想知道也不想过问,他是防洪堤坝工程之一的业主单位的一把手,笼络他的人肯定不少,特别是一些建筑公司或包工头。知道他喜爱收藏古玩、字画,他们肯定要投其所好了。
将奔马雕塑放于原处后,老鬼又有意地扫视着其他角落的艺术品。他想了想,准备要把它们搬走。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那是刚离开不久的蓝晓知打来的。
我隐约听到蓝晓知在电话里说:“我们几个得碰一碰头,找出个万全之策对,到陶豹家去搓麻将”
老鬼担心道:“这时候跟他们粘在一起,不妥吧?好好,我知道了”短短45米的工程,让他在一两天时间内须发皆白,形容枯槁,六神不安。若有上级领导找他谈话,他绝对如释重负地供了罪行。
人生就如这截短短45米的防洪堤工程一样,上面铺满了很多诱人的东西,一时让人眼花缭乱。面对诱惑,有些人可能会胸无邪念地挺了过去,堂堂正正,也轰烈烈地经历了生与死、贫与富、是与非的考验,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去,不留任何污迹;有些人却难以抵抗得各种诱惑,眼前的45米,他们仅仅跨出了第一步,就一头栽了下去,连到了终点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本是赤条条的来了,最终却浑身污垢地离去了,留下一世的骂名与耻辱。老鬼也许就是后者。而我,何尝又不是如此。
见我艾艾怨怨地“看”着电视,老鬼赶紧把电话挂了。他瞟了我一眼,好像在说:“若不把嘴巴守牢,我就”一股冷气慢慢流遍我的全身,让我僵冷得没了感觉。
3月6日我没有吹好枕边风
那截有问题的防洪堤工程,撼不动老鬼他们。用手眼通天来形容他们,一点儿也不为过。那几天的紧张而恐惧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在玩一次惊心动魄的赌博游戏而已。
今天上午,我送一篇征文稿到位于省委大院内的今日桃城杂志社,刚走到星七路与民新路交叉处,远远就见到陶豹的小车停放在路边。我瞅见车内坐着蓝晓知、老鬼,坐在驾驶室的是陶豹,看样子他们在等人。忽然,我又望见谭渌明的小车停在不远处,他也坐在车上。
一会儿,一个很面熟的中年男子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朝谭渌明的车子走来。此男子头发微颓,步态迟缓,但他满脸红光,一副政府官员的模样。
见到中年男子出现,谭渌明忙打开车门让对方上车,然后往前开出。陶豹等人见谭渌明离开,也慢慢开车跟在谭渌明的车后。
想了半天,我终于想起中年男子是谁了,他是副市长毛一民。市委大院宿舍区就在这交叉路口附近,刚才他是从宿舍区走出来的。我看了看几十米处的一个小区门口,在右侧围墙上贴着一块米红色的大理石,上面凹刻着“桃源市委生活区”几个大字。大字用红漆喷着,异常醒目。
老鬼他们何时跟毛一民搭上线了。对了,毛一民是分管水电这一块的,也许是工作上的关系,老鬼他们跟毛一民混熟了。他们相约去做什么?难道是去打麻将?
第218章 博客文章录罪证 惊天大案露端倪(5)(shukeba)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跟踪了他们。他们的车子在阳朝路凤凰宾馆二号楼前停了下来。他们下车后,我付了出租车费用后,也尾随而去。他们穿过桑拿中心的走廊,径直上了五楼。在五楼508号房,传来哗哗的响声,那是自动麻将桌洗牌的声音。期间,还传来他们的说话声。我正想走近门口,一个服务员走了过来,问我找谁。我急忙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老鬼回到家。我旁敲侧击地问他上午去了哪里,毛副市长很关照你啊他意识到我跟踪他们了,脸色一变,厉声问:“你想干什么?”
我回敬道:“街上眼瞎的老太太,也看得见你们在做什么事!”
老鬼把烟屁股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股粗气,扑到我的脸上:“你活得不耐烦了?”他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似乎在找皮包。皮包找到了,他摸索着要取出什么东西。想想,他又把皮包放回原处,语气平和道:“也许,我们也该好好谈一谈了。”
我说:“有什么好谈的,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大道。逼急了我,谁也别想活下去”
老鬼倒也没有发怒,嗫嚅道:“我也想清白做人啊,只是我”他摸出烟,点了几回都点不着。他拿着打火机的手像抽筋般哆嗦着,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检讨自己的一生,错与对,真与假,善与恶,我反复地想着。最终,我发现自己在儿子的问题上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让我走向了绝境。”
他这话,我不知听了多少遍,如今再听,我仍有一种裂心断肝的震撼。
老鬼又说:“我为人之子、为人之夫、为人之父都是失败的,正因如此,也导致我在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上滑倒了。如果不是儿子闹着出国,我想我们不会有今天这种局面的。”
我有气无力地质问:“假如儿子叫你去杀人,你难道也会照办?你自己犯下的错误,难道也要把所有的责任推给别人?”我这话苍白乏力,在抚养儿子的问题上,我也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