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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咳了两声,吐了一口气,端起了架子,一本正紧地道:“你又不是我的徒弟,我们还不是很熟,我为何要告诉你实话?”
东风注视着他,犹豫再三,只能跪在地上,拜了三拜,口中道:“请师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解徒儿心中所惑!”
老者负手背后,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并不急着去扶他,默默地注视着他良久,缓缓地道:“你起来吧!”
东风应了声:“谢谢,师父!”
他心中有所求,一口一个“师父”,叫得老者心花怒放,比吃了人参果还惬意,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感受着习习凉风,目光变得深重。
“无尘道长是我此生遇到过最令人羡佩的人,不仅是道法修为,还在于他的如松梅般的品格。你别看我现在帮李守望,但是这家伙的有些所作所为,我实在是看不惯,这次回来,完全是因为霍仲天。”老者一提到霍仲天,眉头暗下来。
他实在不喜欢这个人,从当年认识无尘道长开始,就反感得要命。他曾亲眼看到他救那些十恶不赦的坏蛋,并且一次次放过他们他恨得咬牙切齿,可惜,当年打不过他。
如今,他自认为突破了神通,结了金丹,可以与他一比高下,这个机会来了,他怎么会放过?
第134章 旧缘()
东风曾经对霍仲天恨之入骨,不亚于这老者,看到他这样,反而生出几分同情。显然,两人有些误会和私人恩怨没有解开,劝也没用。
世上有些人只有相处久了,才知他的品性如何。很多优秀的品质,需要考验才能彰显。
“老伯,你为何要抛弃邱府的荣华富贵,去当道士呢?”东风凑上前,奇怪地问。
世上太多的人,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难得看到这么一个不愿意沉迷于安乐窝,富贵乡的人。
老者无奈地叹了口气,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当年无故惨死的几个兄弟,眼眶微微地湿润了,他克制不住地叹气,心情激动,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当年,他们几个兄弟虽然祖上保偌富甲一方,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鬼迷心窍了,非要在府里摆个催生官运的风水大阵来。招来了野心勃勃、城府极深的李守望,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在临安城买一套宅子和一幢茶楼。
只要是钱能摆平的事,邱家的人从来不犹豫,他们一致同意,于是,李守望设计将无尘道长请到府上,以黄河水灾,百姓流离失所为引子,动之以情,晓之以情。以邱府捐五千两白银买米救灾为条件,软硬兼施说动无尘道长布下阵法。
阿太剑就是此阵法的阵眼,千年宝器,独一无二。
自此之后,府里的人一偿心愿,大家激动不已,做起了飞黄腾达的春秋美梦。没多久,家里就开始莫名死人,一个接着一个,全不得善终。
虽然邱义天年少登科,闻名乡里,邱长风却寝食难安,他看到兄弟们相继离去,心如刀绞,觉得是自己这一脉占了整个家族的福气。他悔不当初,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还有什么办法?
他对荣华富贵渐生厌烦之心,日久无趣,便将家中的全部事情交代给管家,挑了一个宁静的中午,什么也没带走,独自一人离家出走。
数十年来风雨飘泊,他走过大江南北,游历大河名川,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仍为当初的决定暗暗后悔,心疼得难以呼吸。
东风见老者沉缅于往事之中,无法自拔,一副伤心的模样,心被触动,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唏嘘不已。他何尝不想自己的爷爷,不过,这么多年,他已习惯了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责任。他收敛忧伤的心情,上前安慰道:“师父您放心,邱府的大阵已经被我改过了,邱老爷告老还乡,我离开龙阳城之前,听说邱公子已经喜得麟儿,他们一切安好,您老就放心吧!”
老者听了,颇感颀慰,奇怪地叹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想不到还是你帮了我们邱家一把。如今我收你为徒,也还算还了这笔恩情。我与你爷爷无尘道长之间,你与我之间,这一切都是缘份哪。”
东风忽地感觉到胸口一阵热潮翻涌,他以为自己是太激动了,所以气血上涌,想不到眼前发黑,神志昏沉,竟然涌起股强烈的欲望想打他一掌。就那么一恍神的功能,他的意识恢复了回来,发现自己的手扬在半空,僵在那儿。
他尴尬地缩回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
老者觉察到他的异样,怔怔地问:“你有心魔,这是怎么回事?”
东风也不隐瞒,坦言相告:“我曾被剑刺穿心脏,后来不慎伤口开裂,霍教主用妖心给我”
“这简直是胡闹!”老者气愤地打断他的话,大声嚷,“妖怪心性偏执,是非不分,全凭个人是好做事,你用了它的心,必受此心魔障的拖累,后患无穷。唉,如果运气不好,还会迷失本心,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妖怪。”
东风心中一寒,颤声问:“那该怎么办?”
老者凝重地望着他,缓缓地吐出一句:“没有办法。”
东风本是失望,不安,唯恐自己变成人人憎恨的妖怪,可是,想到了爷爷,方儿茶,清秋心中有了莫大的安慰,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说不出地平静。
老者看在眼中,别有意味地问:“你害不害怕自己变成妖怪?”
东风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当然害怕,可是,我不愿变成一个妖怪,就算是没有别的办法,我也要与心中的邪魔作斗争,看看是他强,还是我强!邪不能胜正,我总有办法把这妖气给化掉。”
“不错,有这样的想法很好。”老者赞许道。
事实上却除心魔的最好办法就是用心,磨练自己的本心,不受诱惑,不被迷惑,坚持真我,明心见性。跟修炼到出神通的境界一样,要经受得住考验。
很多修道的人,在修出神通之后,能远视,远听,穿墙,或轻功浮起便沾沾自喜起来,被这些神通迷眩了双眼,以至于再次打坐之时,刻意求这些神通,反而误入魔道。
东风有着坚强的意志,用自己的心性去净化邪气,恰恰是最正确的办法。
老者极为颀赏地望着这个年轻人,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无尘道长的影子,诧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本书,上写了三个字:清心咒。
“清心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是清除杂念,爽心明目,用来驱除一般的鬼妖之魂;第二阶段是明心见性,还归本心,第三阶段能化一切无名恶欲为善念。此书极其珍贵,你最好能够用心全部背下,当心志不坚之时,多念多听,平心静气。最好一日三遍,月月如此,勤勉勿缀。”
东风小心翼翼地接过书,心中激动,连忙翻开来看,字字珠玑,果然是真东西,叹惜道:“爷爷当年走得早,只教会了我第一段,想不到居然还有机缘看到后面这两段,这真是太好了,谢谢师父!”
老者踮起脚尖,伸出枯瘦的手吃力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笑呵呵地道:“别这么见外,既然你已经成为我的徒弟,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就当作是拜师的见面礼吧!”
东风不再多说,将书小心地放在怀中,如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喜不自禁。
他嘴角挑起,心中还在那里盘算,怎么好好把这本书看完,手还没从怀里缩回来的时候,化龙池中突然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开始像晚霞般鲜艳,渐渐地,越来越亮,火辣辣的颜色刺得眼睛发疼。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那儿,奇怪地盯着那个方向。
老者站起身来,目瞪口舌地望着,忽地,伸手飞快地掐算起来,很快地推出了一个可怕的结果,他那稀疏的眉头逐渐拧紧,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
“师父,这,这为什么会这样?”东风很久才恍过神,扭着望着他,可是,当看到他这副惊诧的样子,不由地心中一沉,手指绷得发紧。
天现异相,必出妖孽!
如今,这凤凰山以西半边天空被灿亮的火光侵蚀,妖气冲天,若自己推测得没错,此妖怪非常强大,功力惊人,吸气了凤凰山的千年灵气,非一般的小妖所能比。
东风感觉到背后冷汗一阵阵直冒,内襟都湿透了,粘在背上有些不适。他下意识地据扭了扭脖子,却无法挥开心头的层层阴云,胸口更加抑郁了。
老者一脸忧伤地叹息道:“国之将亡,妖孽四起。此妖非比寻常,以后,我们可要万分小心才是。如此看来,这次大宋与蒙军开战,结果必败无疑!”
东风忧国忧民,恨不能披甲骑马亲上战场,拼死杀敌,虽不一定能取胜,但总比眼睁睁看着奸相误国,带着十万将士白白去送死强。他深知此人品性恶劣,外强中干,好大喜功,一旦开战,必定是丢盔卸甲,夺路而逃。临阵杀城,主帅先逃,如此一来,军心大乱。此战之后,大宋不仅损失大量的精兵强将,而且还要为求和屈膝下跪,割地赔款。
这数十年来,大宋朝没少送给蒙人白花花的银子,他们的胃口越养越越大。羊毛出在羊身上,百姓的苛捐杂税越来越重,日子苦不堪言。各地义军蜂涌而起,本来内忧外患的大宋朝已经,岌岌可危,可恨的是当今圣上仍然沉迷于后宫酒色,斗鸡溜狗,好不欢乐。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一想到大宋朝如久入膏肓的病人,已经救治无望,前途一片黑暗,东风心中纠缠得快要吐血,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到前线,与将士们并肩作战,共同进退。
老者深知他的禀性,叹息道:“东风啊,我知道你一腔热血,渴望为国效命,可是,如今这世道已经变了,人心沉沦,单凭你一人之力,又有何用?”
东风何尝不知道这个残酷的现实,他只是不甘心,好不甘心!他想起当初龙阳城外与蒙古军背水一战的惨况,眼眶泛红,久久不能平静!
无数大宋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