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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棍阿宏点点头,转而看向曾孙仲康,说道:“书读了那么多,愿意跟我走一趟吗?”
曾孙仲康喜怒无色,全然不是大诚那种把态度挂在脸上的人,略微沉思后说道:“我当然愿意,只是这一去诚诚要不甘心了。”
神棍阿宏说道:“他和瓜头这次的经历足够平时历练多时,身体自然承受不住,如果再去走阴,人必定会废掉。他所谓的不甘心,是不想错过任何一次热闹,你只要回来和他说一说见闻,他就会跟开心的。”
曾孙仲康苦笑一声,说道:“脑筋不灵光的人总能得到最简单的快乐,还真是羡慕他啊。”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沿着山脉的边缘遁入地下,夜色降临,曾孙仲康家的院子里,神棍阿宏从挎包中取出一面掌心大小的铜锣,锣上打有一孔,孔中穿过黄色缎带。神棍阿宏嘴中微动,取出一根中指长短的鼓槌,轻轻打在铜鼓上,发出清晰地铜锣声。曾孙仲康端看手中的罗盘,指针在锣声的颤动下微微指向一处方向。神棍阿宏以方位和天垂象断定,正是李大壮上次带他们去的地方。
曾孙仲康骑着电动车,载神棍阿宏向县城驶去,他们没有进入县城,而是绕路而出,按照李大壮当初指引的方向前行。路上无人时,神棍阿宏用铜锣一再确认,最终绕过那块最具指示性的大石头后,小心提醒道:“我们之前在李大壮的带领下来到过这里,不过并没有看见阴森村落,也没有看见院子,瓜头还说这里曾经有烧纸的痕迹,现在铜锣指向在此,咱们一定得小心。”
望着幽黑的小径和沙沙作响的参天大树,曾孙仲康感受着压抑,说道:“您认为那座院落就在此处,只是之前看不出来?”
“梦里的事无法照搬到现实,所以我才让诚诚把旗子插在院门口,用这面铜锣与之产生联系,继而找到院子的所在地。”神棍阿宏说道:“梦不过是面镜子罢了,我只相信在真实世界的所见。”
曾孙仲康又问道:“您认为发生诡异事情的地方,也是真实世界吗?”
“阴与阳都是真实存在的,唯有梦与之无同。”
曾孙仲康点点头,看着神棍阿宏手中的铜锣,说道:“您这招叫做‘锣旗链’,用绸子做一面旗,将下脚料穿进铜锣的孔中,以特定说词使二者产生联系,就像建立一道锁链。真是佩服前人,总能想出连接阴阳的好办法。”
【18】代梦()
时辰正好,神棍阿宏从包里取出两根香和两张纸钱,说道:“仲康,你既然知道锣链,也应该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吧?”
曾孙仲康说道:“您取出香烟和纸钱,又是为了看不见的院子而来,应该是要‘代梦’吧?”
神棍阿宏满意的说道:“所谓代梦,是将你我送入阴阳之间,以崭新的身份面对鬼怪妖邪。你从小博览群书,诚诚与你相比,就是小学生和研究生的区别。然而正如你太爷爷说的那样,你知道很多书本上的东西,然而论眼界,恐怕真不如诚诚厉害。”
曾孙仲康说道:“我明白,所谓眼界并非单指书本上的知识,经历才是更加重要的一环。然而您和太爷爷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决定今生不收我为徒,我也不好意思请您带我去见世面。”
神棍阿宏说道:“就像现在还不是收诚诚为徒的时机一样,也不是向你解释为何断然拒绝收你为徒的时候,然而你要知道,我是欣赏你的。”
曾孙仲康平静的说道:“您不用多说,我懂得其中奥妙,您的决定自然有道理。我很敬佩您,也知道您很疼我,否则您手里的那些不能外传的书也不会成为我的启蒙读物。您有忌讳,有苦衷,有道理,我都明白。”
面对通情达理的曾孙仲康,神棍阿宏欣慰极了,说道:“我身边最重要的三个孩子,你、诚诚和小老儿,都不是让我操心的孩子。小老儿自不必多说,你知书达礼,诚诚憨傻听话,我一定是救了太多人,才受到如此好报。”
“阿宏叔,您今天格外多愁善感啊。”曾孙仲康察觉到一丝不安,试探着问道。
神棍阿宏哈哈一笑,说道:“放心,我没有得绝症,也不是在这里说遗言、话感慨,只是因为岁数大了,容易想些触动心窝的话。”
曾孙仲康微笑着说道:“阿宏叔可不是这个样子。”
神棍阿宏点点头,看着手里的香冒出的烟,说道:“是啊,大名鼎鼎的神棍阿宏可不应是今天这个样子。好时辰不多,仲康啊,咱们代梦去吧。”
“全听阿宏叔吩咐。”曾孙仲康说道。
以瓜头所说烧纸的地方为中心,各在左右二十米的地上平铺一张巴掌大小的白色纸钱,纸钱为古代铜钱的模样,外圆内方,将燃烧的香插在方孔当中,插香之前不免念下一段话,只是无论佛家用语、道家词言、亦或是民间老话,曾孙仲康都不确定,也不好意思去问,只能尽力偷听却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侧的香和纸钱全部安排妥当后,曾孙仲康在神棍阿宏的要求下站在空地面前。他在书中读到过关于代梦的解释,包括作用、布局、施展与破解法则。代梦可以将活人送入不阴不阳、既阴又阳的地方,与徘徊在其间的阴鬼接触。这是一招极为高深的手段,活人走入阴阳之间的举动在一般人看来就是凭空消失,因而老祖宗命令自己的传人不可在他人面前施展代梦,以免引起恐慌。据说曾有懂代梦的后人以此手段表演大变活人的魔术,因为无论如何也无法破解,博得满堂喝彩。真正懂行的人每每此时都会在周围寻找香和纸钱的痕迹,一旦找到便会会心一笑。
从两根香落地的时刻算起,代梦便已经展开,神棍阿宏和曾孙仲康消失于阳间,行走在不阴不阳、既然阴又阳的地界。神棍阿宏高抬手臂,手掌抚动空气,好像企图抓住空气中的尘埃,紧紧攥住拳头,放在嘴边又是一阵念念有词。原来诚诚每次跟着阿宏叔都能经历如此诡异又精彩的场面,曾孙仲康开始兴奋起来,全身的血液涌到脑子里,一贯的沉着冷静即将不复存在。
神棍阿宏察觉到曾孙仲康的情绪,说道:“仲康,你要保持冷静,这是你的优势。”
“对不起,阿宏叔,这一切就像心怡的被百分之百还原成电影一样,那些平日里的想像瞬间变成画面,一时间没有办法保持冷静,但是我会尽快调整的。”
“画面?哦,你是说这个吗?”
神棍阿宏像是宠溺自己儿子一般冲着曾孙仲康温柔的微笑,左手向空中一挥,像是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一般。只是并没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然而面前的空地却凭空出现剧烈的火苗,熊熊燃烧间又没有半点灼热的感觉,好像在看电视节目一样。
面对如此“画面”,以沉稳自居的曾孙仲康兴奋的睁大双眼,像个没有见过世面的稚童。
“您这是?”曾孙仲康兴奋的问道。
神棍阿宏示意曾孙仲康向后退开几步,望着大火说道:“此为代梦还原术,将一方土地过往发生的诡异以此手段显现。可能看见的是一场大火,也可能是一场大雨,或许是一场屠杀,也有可能是一段感人的爱情故事,你所能见到的一切都取决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曾孙仲康说道:“这里有烧纸的痕迹,证明曾经有人在这里祭拜过什么,因此才有一场大火?”
“是啊,既然我的铜锣和诚诚插下的旗子指向这里,面前的大火便有了意义。”
曾孙仲康问道:“可是现在既然还原的是烧纸的行为,又为什么会是如此猛烈的大火?我是说谁们家祭拜故人时会烧这么大的一场火?这简直都可以火化了”
神棍阿宏说道:“烧纸即为祭拜,祭拜便有目标,阳火微微,阴见熊熊,即活人烧纸祭拜是只是一些中规中矩的规模,然而只要真心实意,站在阴间的角度,同样可以变成熊熊大火,一切都要看被祭拜的规模。”
“被祭拜的规模?”曾孙仲康问道:“为什么还有规模之分?哦!您是说有可能同时祭拜很多人?”
神棍阿宏解释道:“在诸多祭拜方式中,大多数都具备招来的本事,否则老祖宗就不会将祭拜归类在记录连接阴阳手段的连阴阳一书中了。就像欧洲的巫术一样,在连接的过程中一旦有差池,就会出现不好的结果,因而才会出现召唤失误一说。在咱们中国,也有类似召唤失误的现象,只是咱们更喜欢用‘请错’来形容。”
曾孙仲康似乎明白了神棍阿宏的意思,却又不敢妄下结论,只能安静的面对眼前的景象。熊熊大火似有烧向天空的趋势,虽然感觉不到热,视觉上却依然令人胆战心惊。大火中渐渐映出一些黑色的影子,并非人影,也不是鬼影,而是横平竖直、线条极其坚硬的影子。
神棍阿宏笑道:“总算是找到院子了,这次还真是不容易啊。”
自从进入代梦的状态,空地就比在阳世间见到的范围宽阔许多,在这一大片空地上燃烧的大火里,黑色建筑拔地而起。大火逐渐褪去,纠缠于李大壮、大诚和瓜头的院子清晰的展现在神棍阿宏和曾孙仲康面前。
曾孙仲康说道:“难道那个烧纸祭拜的人祭拜的根本不是人,而是院子?所以咱们代梦后还原的不是鬼,而是院子?”
神棍阿宏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有去问问这家院子的主人啦。”
二人抵近细看,院子并非古老模样,而是和周围村子的院子没有多少区别,只是因为有一点年头而有些破旧。院门口的台阶旁插着大诚拼命插下的旗子,神棍阿宏低头瞧着,笑道:“真是难为诚诚那小子了,傻乎乎笨笨的模样,这是费了多大的劲才能搞定的啊,不过也好,终究要锻炼一下。”
“诚诚虽然蠢笨,但是命一向很好,总有办法逢凶化吉。”曾孙仲康说道。
“啊,是吗,你是这样�